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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替谁说对不起 无声的尖叫 ...

  •   国庆假期开始,第一天庾渊早起当了一次专属司机,周末罕见的带了个黑色的旅行包放在怀里,庾渊看了好几眼也没问她要干什么。

      停车到派出所门口后,庾渊看向周末眉开眼笑的,“那晚上下班我来接你?”周末正在解安全带,闷声笑了一声,“你接我啊?”

      庾渊目光恳切,一鼓嘴点点头,“嗯,不行么?我又不上课,也没事。”
      ,
      周末没回话,看他一眼打开车门,还来这套,没门!跨下车后弯着身子朝他笑笑,“七天一级勤务。”

      庾渊莫明的看着车门关上,你一级勤务?眼见她甩着高马尾,背着背包进到接待大厅,庾渊还在琢磨着她语气调侃地说这句话什么意思,皱着眉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表情凝固愣了好一会,两眼直发黑,“一级勤务24小时全警在岗,值班备勤,不准回家”。

      24小时,7天,不回家?

      下面还跟了几条相关搜索,“警察国庆放假吗?”、“一级勤务能不能请假?”、“派出所值班几天能回家?”看来看去就是应了刘敛君群里吐槽过的话,“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

      最大最繁华的商场里人流如织,到处挂满了红色的促销条幅,彩色海报,周末站在商场入口斜对面的警车旁,浅蓝色的执勤服格外显眼,肩章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一波又一波的人从面前经过。

      偶尔会有人问路,偶尔会有人报警,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这站着,看着,维持基本秩序。

      傍晚的时候,太阳不再毒辣,广场上有小孩在追彩色泡泡,手里牵着透明的气球。刘敛君挪着腿从商场里走出来,两眼放空无神,努着嘴,快翘上了天,一看就被折磨的不轻。

      周末从警车里拧了一瓶水递过去,笑呵呵的,“怎么样?”

      “哼,今天帮了七八个小孩找妈妈,当保姆,还有人和我说警察叔叔我手机丢了,我特么一看手机正手里好好拿着呢!”

      周末捂着肚子直笑,大小节日一级勤务还有加强,年年都一样,反正忙得人不沾家脚不沾地,庾渊以前不在的时候她还得请人上门去喂爱宝。

      两人闲聊一阵,周末突然不说话,看着商场出口微微蹙眉。刘敛君也看过去,越过人群就见庾幸带着三个小姐妹说说笑笑的,踩着高跟鞋,每个人妆容精致,穿着各样的连衣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服装袋。

      刘敛君咂咂嘴啧了一声,“你闺蜜朋友挺多啊,你认识?不去打声招呼?”

      周末摇头,“嗯···庾幸的朋友我基本上都不认识,不是一路人。”

      “这话说的,你和她是一路人?人家逛街你还在执勤,怎么能玩到一起的。”

      “怎么说呢,我俩高中就不在一个学校了,时不时发消息打电话,放假了出来玩,等我上班见面更少,反正就这么联系了十多年,我有事找她帮忙她也会帮我的。”

      刘敛君瞥她一眼,往后懒懒的靠在警车上,看着人来人往悠悠吐了一句,“正常。”

      周末看着庾幸的背影又忍不住嘀咕一句,“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之前我给她打电话她还要带小豆丁,上次来家里睡了一夜,也没提过小豆丁怎么样了。”

      “嘁,你也管不着,执勤还不够累的,瞎操心。”

      “嗯···”

      临近商场关门将近十点,人也越来越少,两人准备等着换班,周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捶了捶酸胀的小腿肚,庾渊发了好几个消息,有庾恩在家里玩的照片,有带着庾恩把饭送到值班室的照片,有爱宝在埋头吃饭的照片。

      周末把照片给刘敛君看了看,刘敛君划拉两下说这小孩和庾渊一点也不像,估计像妈妈,周末挺同意,小孩子天真可比庾渊可爱多了,发消息问庾恩是不是还在家,庾渊说他放假了要住几天,周末想了想也好,省得他一个人在家还挺无聊的。

      这七天过的无比漫长,巡逻,各个地点执勤,设卡盘查,扎堆在一起,喝醉闹事的更是比平常多的多。休息就住在所里的值班宿舍,偶尔庾渊会问她在哪里执勤,带着庾恩一起给她和刘敛君送饭。

      假期结束庾渊提前把庾恩送了回去,等周末能回家了也是第八天的晚上十点多,庾渊来开车接,周末好像瘦了一大圈,眉眼更显深邃,侧头倚在靠背上都能睡着。

      庾渊开的慢而稳,到了地下车库时周末还在睡,呼吸沉沉,庾渊调了下空调温度,悄悄开了车门,靠在引擎盖前静静点了一支烟,指间薄荷味的烟雾缭绕,闷在胸口刺刺发疼,有什么办法,国庆后面有元旦,元旦后面有春节,得习惯。

      好大一会,庾渊打开车门,俯身勾起周末搭在腿上冰凉的指节轻轻晃了晃,对上半蹙的眉和迷茫困惑的眼神,庾渊眼睛弯弯,龇着牙笑,“末姐,醒醒,回家再睡。”

      ···

      国庆之后天气忽寒忽暖,早晚凉中午热,几乎两天就要下一场秋雨,周末的执勤服也从短袖变成了长袖,有时自己骑车下班有时庾渊接她。

      三个人前段时间商量去游乐场,既要周日,还不能值班,周末和刘敛君对着日历和排班表看来看去,问了下庾渊的时间也没有冲突才敲定到十月二十四号,两人提前和领导批示报备。

      月中,傍晚的时候,光线开始变暗,天黑的也早。周末和刘敛君做完社区走访,回所里刚把一叠问卷调查表递到报案台后的利文手上,就有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背着小书包的小男孩朝着他们快速跑过来,趴在报案台上仰着头、跺着脚,声音还很稚嫩,“叔叔阿姨,你们什么时候带我去找我的小白?”

      周末问利文怎么回事,利文回她小朋友放学了自己一个人跑过来,说家里养的兔子丢了,已经通知过家长来接他,但家长还没下班,得在这等到八点。

      周末看了下表,现在才六点多快到七点,便让刘敛君和利文一起整理调查表,自己带着小朋友去了休息室。

      周末本来准备放动画片给他看一会,分散下注意力再等家长来接就好了,但小朋友连坐在椅子上的心情都没有,脸涨的红彤彤的,鼻子上蒙了一层细汗,眼眶里还蓄着眼泪,想使劲忍着,一直紧紧拽着周末的袖子不放,让她帮忙找兔子。

      周末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帮他擦了下掉下来的眼泪,“那小朋友你先坐到座位上,和阿姨说一下小白长什么样的好吗?”

      小朋友点点头,坐到椅子上把书包放下,两个手相互攥着,“小白就是白色的兔子,两个耳朵很长,眼睛也是红的···”想了一下手指点了下自己的额头,“这里还有一点点灰色的毛。”

      “那小白是关在笼子里养的吗?”

      小朋友点点头,周末嗯了一声,心里大概清楚了,关在笼子里的兔子不会乱跑,九成是家长趁着小朋友上学的时候送人了,或者扔掉了,基本上是找不回来的。

      “小白很可爱吧?”周末问。

      小朋友对于小兔子的可爱描述很简单,说它很白,吃草的时候嘴巴一动一动的,来来回回几句话但好像说也说不完,周末坐在对面拖着腮笑着看他说,这时刘敛君过来给他们拿了两瓶饮料,倚在门框边上静静的看手机,时不时地看着周末的表情。

      小朋友自己打开饮料边喝边说,说到小白可爱渐渐能笑出来,自己打开了话匣子问周末,“阿姨你也养宠物吗?你养过兔子吗?”

      周末抿着嘴点头,除了爱宝,她还养过一只小狗,但没养过兔子。

      “我爸爸妈妈上班经常不在家,都是小白陪我的。”小朋友说的时候有点难过。

      周末只有三四岁的时候,到处都在推行计划生育,很严格。父母偷偷怀了孩子找黑诊所做B超,妈妈知道是男孩后就东躲西藏,不然被抓到要罚一大笔钱,爸爸每天弄点饭放到桌子上又匆匆离开,她还不怎么会用筷子,就用手抓着吃。

      “小白会听我说话,它特别乖,特别可爱。”小朋友说的时候很骄傲。

      周末也不知道妈妈在哪,只听爸爸说妈妈生了弟弟,也没带她去见一面。等到周末长大一些,可以自己上学吃饭了,爸爸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扔点钱让她自己买点吃的,十天半个月可能才回来一次。

      “小白还是我和爸爸妈妈套圈的时候套到的呢,只有这么大。”小朋友比划了一下,也就巴掌大小。

      周末八岁的时候,在放学回家路上的巷子里,发现一只三四个月大的黑色小田园犬,看了一眼也就走了。后来两天上学放学,她只要路过就能看见小狗睁着黑黢黢的眼睛,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秋天经常下雨,小狗湿漉漉的蹲在地上发抖,瘦骨嶙峋,和她差不多。

      “我天天喂它吃草,它特别喜欢吃青草,我就从楼下花园里摘给它吃。”小朋友眼睛雪亮雪亮的,歪着头想小白吃东西的样子。

      周末那时还不会炒菜,但是会用老式电饭锅煮清水面条放点菜叶,蒸米饭,或者从路边买点馒头,她吃什么小狗吃什么,小狗也不挑食,长的也快。

      “前两天的时候爷爷来了,还和我一起看小白呢!”小朋友急的拽着书包袋子站起来。

      周末拿着爸爸偶尔扔回来的钱,一人一狗磕磕碰碰住在一起两年,周末十岁的时候,也高了一点,还是一样瘦,瞎做饭,凑合着吃;小狗长成了半个腿高的成犬,有田园犬的威风凛凛,也有田园犬的乖顺调皮,夜里小狗就睡在她脚边,时不时地惊醒朝着房门叫几声又悄声窝在她怀里。

      有天父母突然带着六岁的弟弟回家住,听他们说花了一大笔钱才上了户口,她不懂上户口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父母不会走了。虽然吃的还是不怎么样,父母经常随便炒一个杂菜和馒头给她,但她还是觉得挺开心的,起码晚上家里有人,不用抱着小狗害怕。

      “我昨天放学回来小白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就都没找到。”小朋友眼泪汪汪,声音哽咽。

      周末晚上放学回家,桌子上摆了好多肉菜,一个圆圆的奶油蛋糕,听爸爸妈妈给弟弟唱生日快乐歌,她才知道是弟弟六岁生日,她笑着拍手,爸妈也对她笑笑,招呼她快点吃饭,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胡萝卜炖的肉汤,肉摞的高高的,高的快要溢出来。

      休息室里白炽灯晃的刺眼,周末揉了揉眼睛,咬着嘴唇一句话不说,小朋友的爸爸忽然走进来朝他们笑笑,拉着小朋友的胳膊往外扯,“走,跟我回家去,瞎闹腾什么!”

      小朋友拽着扶手,身子狠劲地往椅子里面缩,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红着脸朝爸爸撕心裂肺的喊,“我不要!我要找小白,你们不帮我找!阿姨会帮我找的!”

      小朋友的爸爸也被他这一嗓子震了一下,怒气横生地吼,“找什么找,都杀吃了还找!滚回家去!”

      周末的肉汤没吃完,剩了好几块,妈妈问她怎么不吃了,周末摸着脸不好意思的笑,“我想留给小黑吃。”爸爸瞥她一眼,带着得意用筷子点了点瓷盆,哼了一声,“还给小黑吃,你刚才吃的就是小黑,狗肉香不香?没吃过吧?好吃吧?”

      周末左耳是小朋友声嘶力竭崩溃大哭,书包在地上摔,满地打滚蹬着墙、踹着地的声音,右耳是她站起来把所有的菜盘往地上一扫,胡乱在弟弟脸上身上锤着,弟弟哭着尖叫的声音。

      小朋友没闹多久,就被爸爸和刘敛君生拉硬拽带走。她没打弟弟几下,就被妈妈踹倒在一张黑色的皮毛前俯跪着,爸爸握着皮带抽下的痕迹,就这样一直刻在背上。

      以前她多希望父母回来,那时她就多希望父母别回来。

      刘敛君从外面折返回来蹙着眉按在她的肩膀,递给她几张纸巾,声音沉沉,“擦擦脸,没事的,能下班了。”

      外面在下雨,带着秋季特有的肃冷气。

      刘敛君要开车送她或者让庾渊过来接,周末执意要自己回去,戴上头盔便跨上车径直骑回了家。

      门锁一响,庾渊便放下爱宝,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前,一看周末浑身已经湿透了,衬衫裤子全都贴在身上,低声问她,“怎么不喊我接你?也没带雨衣么?”

      周末没吱声,扶着鞋柜低头换鞋,一双运动鞋半天脱不下来,庾渊蹲在地上帮她换鞋,套上拖鞋后抬头看她,一双眼睛哭的通红,眼泪无声的掉,牙齿紧紧咬着嘴,脸颊上绯红一片蒙了半张脸。

      庾渊愣了下,“过来。”站起身一手揽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往沙发方向走,一小段距离走地踉踉跄跄,透过衬衫能感觉到她皮肤的火热滚烫。

      周末两腿岔开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捂着眼睛,半个身子弓着都快要埋到膝盖里,身上水迹印在沙发上湿了一片,爱宝蹦到她身边,挨着她腿卧着一动不动。

      庾渊拿了干浴巾走过来擦了擦她背上的水渍,轻轻搭在她肩上,脸色沉翳,目光幽深,眉头皱着颤动,夹杂着说不起的情绪在里面,像一条小狗蹲在她面前,将两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声不响地偏仰着头望她。

      两个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更可怜。

      庾渊看着她肩膀抖动,看着地上一点点积起的泪潭,听她从压抑到呜咽,听她颤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控诉。

      “它才两岁···它还那么小···”

      “它那么听话,为什么···要吃它···为什么···”

      庾渊沉默地听着,直听到她崩溃到大哭才咽着喉咙,轻声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即便是他也不知道是在替谁说对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替谁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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