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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舟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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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压在王城上空,整片天际被一层洗旧的灰雾裹住,连往日零星闪烁的星辰都敛去了大半光亮,只剩星舟停靠台一圈古老刻纹还流淌着冷调淡青微光。
石质平台历经千百年风吹与星尘冲刷,表面坑洼遍布,缝隙里塞满枯褐星叶草的碎茎,穿堂晚风卷着细碎沙砾呼啸而过,刮在人皮肤上带着粗糙刺痒的痛感,一排排远航星舟静静泊在岸边,船身由整块陨星岩凿刻而成,船舷、船底密密麻麻爬满断星大战留下的深浅裂痕,有的裂痕里还嵌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蚀星残息,远远望去满目破败苍凉。
暮晓站在登船石阶最下层,脊背被沉甸甸的星光挎包压得微微下沉,帆布包边角磨出毛边,里面塞满晓烨偷偷塞给她的袋装星尘、星辉亲手炼制的防护星符、临摹完整的渊谷地形图,还有她随身从不离身的短刃小刀。
乌黑棕调长发扎成高马尾,风狠狠扯着发尾四处乱扬,长长的发丝被星星状的发卡抓住,几缕碎发糊在额角与下颌,她腾出一只手,指尖胡乱向后一捋,将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脸颊时,蹭上一层荒原带来的浅灰尘土,露出一双清亮却藏着沉郁心事的眼,抬步望向身侧并肩而立的星辰。
星辰一身精简的浅灰远行工装,褪去王室繁复长裙,行动利落无累赘。
那头标志性的柔软自来卷长发被粗星绳束成低垂长辫,蓬松卷曲的发尾垂落在肩窝,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发间依旧稳稳别着复刻星晨模样的鎏金星形发卡,胸口贴身藏着王族血脉专属星脉玉佩,一层温润的光芒透过薄薄衣料隐隐透出。
她五指牢牢攥住星慧手绘的荒原航线图,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软起卷,指尖无意识反复按压图上碎星渊谷的标记,两道细眉紧紧拧起,眼尾压着化不开的紧绷与戒备,视线一刻不停地扫过平台四周来回巡逻的王城守卫
那些守卫身披浅银制式轻甲,腰间悬着收缴星尘的收纳袋,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位登船旅人,但凡神色有异之人,都会被拦下层层盘问:“登船吧,按航线平稳航行三个时辰,便能抵达碎渊外围渡口。”
星辰压低嗓音,气息被冷风吹得微微发颤,她侧过身凑近暮晓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星慧前辈反复叮嘱,凌溯必定会在半途设下埋伏,整片荒原空域全在流星雨巡查范围内,航行全程,半分松懈都不能有。”
暮晓轻轻颔首,手指摩挲腰间刀柄,冰凉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紧随星辰踏上凹凸不平的星舟甲板。
船舱内部狭小逼仄,四壁星岩墙壁暗沉无光,只在窗沿嵌着几枚微弱的夜光星石,两排老旧木椅沿船身两侧摆放,木板布满虫蛀与撞击留下的坑洞,坐上去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细碎声响。
此刻舱内除了她们二人,只坐着三名前往边境流民村镇的底层星光人。一位佝偻脊背的中年妇人,手掌布满捡拾碎星石磨出的厚茧,指关节肿胀变形,始终垂着头死死攥着一只缝补数十次的粗布布袋。
另外两名瘦弱少年依偎在角落,身上衣衫单薄破烂,冻得不停发抖,三人眼底皆是一层洗不掉的麻木灰败,长久被上层垄断星尘、搜刮物资的磋磨,早已磨去他们眼底所有光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来守卫盘问。
身着灰蓝短衫的星舟操控师走到船头操作台,枯瘦手掌抚过布满裂纹的星纹控制台,指尖注入一丝稀薄星能。
刹那间,船底整片环形纹路骤然亮起成片浅青色柔光,微光顺着裂痕蜿蜒流淌,低沉嗡鸣自船身底部缓缓升起,整艘星舟缓缓脱离石质平台,平稳升空,一点点远离壁垒森严的王城,朝着一望无际、死寂荒芜的枯荒原深处驶去。
越往荒原腹地行进,天际灰雾越是浓稠厚重,像是一块脏旧幕布死死遮盖天穹,大地之上绵延万里全是碎裂、坠落的星岩,大块星石横七竖八堆叠,缝隙间生长着早已枯死、灰褐干瘪的星草,风一吹便簌簌掉落粉末。
远近高低的山谷岩缝里,一团团浓稠灰黑的蚀星雾团静静蛰伏,雾中不断飘出细碎、扭曲的暗影,远远望去如同大地溃烂流脓的伤疤,黑雾流动间还会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光是远远观望,便让人胸口闷堵,心底滋生难以抑制的寒意。
暮晓侧身倚靠冰冷船舷,小臂抵在布满裂痕的星岩栏杆上,指尖轻轻触碰星晨赠予的星星发卡,冰凉鎏金贴在皮肤之上,微微散发一点微弱暖意。
藏书阁楼里翻阅到的断星大战真相,此刻一字一句在脑海反复翻涌盘旋,古老的书页一下子被世人翻开,那早已被人们忘却的历史,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她心思细腻得近乎敏感,仅仅航行半个时辰,便清晰察觉到这片星海根深蒂固的失衡与苦难,王城高塔光鲜华丽,荒原之上却遍地流离失所、求生不得的普通人,两道世界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一路沉默,心里在想什么?”
星辰的声音虽冷但温和的声音打断暮晓纷乱的思绪,她松开一直圈在一起的手,抬眼望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灰暗荒原。
暮晓缓缓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轻声道出心底翻涌的无力:
“王城城堡鎏金高塔、源源不断的纯净星尘应有尽有,可踏出王城一步,便是寸草不生的荒原、食人的蚀黑雾,同样生在星之国,人与人间的生存差距,怎么会大到这般地步。”
星辰垂眸看向手中褶皱的航线图,自来卷发尾被风吹得扫过脸颊,眼底漫开多年被困王室牢笼积攒的疲惫与无力,语气低沉沙哑:
“我从前常年软禁在星城堡,无所事事,直至翻阅星辉保管的原始古籍,才看清底层百姓真实的日子。”
“苍辉一手垄断整片星海星尘供给,刻意抬高交易价格,流星雨小队四处下乡搜刮普通人仅剩的碎星石,但凡有人敢反抗、敢诉苦,立刻被扣上勾结曦光组织的罪名抓捕关押,无数家庭就此离散破碎。”
两人压低声音低声交谈,舱内三名底层旅人一字不落尽数听在耳中。
那名手掌布满厚茧的中年妇人指尖猛地收紧,粗布布袋被攥得褶皱丛生,眼眶迅速泛起一层通红湿热,嘴唇翕动数次,终究不敢吐出半句控诉,只是身子下意识往船舱阴暗角落缩了缩,头颅埋得更低,生怕隔墙有耳,被暗处藏着的传讯星符捕捉到只言片语,招来灭顶灾祸。
狭小船舱里只剩船身持续的低沉嗡鸣,压抑、悲凉的气氛牢牢裹住每一个人,无人再敢出声交谈。
就在这片死寂压抑之中,船体外层隔绝蚀星的星能防护罩骤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震颤嗡鸣!
暮晓微微一怔,和星辰对视一眼,齐齐转头望向窗外浩瀚的星空。
淡青色防护光层剧烈波动,光线忽明忽暗,表层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一团浓稠如墨的巨型人造蚀星黑雾狠狠撞在星舟左侧船身!
巨大冲击力让整艘星舟剧烈横向倾斜,木板、星岩栏杆疯狂晃动,舱内三名底层旅人惊呼出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四处踉跄碰撞,瘦弱少年直接摔在冰冷地板上,额头磕出一片红痕,妇人死死抓住木椅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暮晓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她的反应速度本来就远超常人,如今虽然好久都没有这么战斗过了,但是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暮晓咽了咽口水,说真的,其实她也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到自己以前的巅峰时刻。
暮晓脚下稳稳扎住重心,身子猛地向前探出,一手精准扣住星辰小臂,用力将险些被甩向船窗的少女拉回身侧。
另一只手反手摸向腰间小刀,指尖快速捻起一小袋晓烨赠予的净化星尘,金色细碎星尘自指缝散开,柔和却锋利的微光直面紧贴船身的黑雾,短暂逼退扑面而来的黑暗蚀息。
“是曦光组织培育的人造蚀星!数量,根本数不胜数!”
星辰胸口的王族玉佩自主迸发大片鎏金防护光浪,层层叠叠裹住两人周身,抵挡源源不断撞击船身的黑暗星息,她抬眼望向舷窗外铺天盖地的黑雾,语速急促紧绷,
“这群蚀星专门驻守荒原空域,拦截所有前往碎星渊谷探寻能源的行人,是星茫手下留守的蚀星群!”
黑雾层层叠叠将整艘星舟彻底包裹,如同坠入无边暗狱,无数细碎扭曲的蚀星虚影不断冲撞防护罩,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淡青光层黯淡一分,裂痕飞速蔓延,防护力量肉眼可见飞速流失、濒临破碎。
暮晓刚想和星辰商议突围对策,天际之上数十道锋利银白色流星光轨骤然撕裂厚重灰雾,光尾拖出狭长冷白痕迹,整齐划一的暗紫流星雨制服身影驾驭星能飞梭破空而来,密密麻麻将整片空域封锁,退路、前路尽数堵死。
凌溯立身于所有飞梭最前方,身形挺拔冷硬,额间那道断星大战留下的狭长浅疤,在灰暗天光下醒目刺眼。
一身高阶流星雨暗紫镶金制服衬得气场压抑凛冽,掌心紧握刻满压制星纹的黑星弯刀,刀刃泛着冷冽寒光,一双深邃眼眸直直穿透船舱窗棂,牢牢锁定暮晓与星辰两人,他的眼底翻涌着愧疚、挣扎、身不由己的矛盾情绪,冰冷外表之下藏着无法掩饰的煎熬。
“寻星者暮晓,星辰公主,苍长老有令,即刻随我们返回星城堡接受审问,禁止继续前往碎星渊探寻上古能源。”
凌溯的声音透过传音星符清晰传入船舱,语调平直听不出喜怒,可微微颤抖的刀柄,暴露了他心底全然没有表面那般冷漠。
前后彻底夹击,暮晓皱紧眉头,淡淡扫视一圈,流星雨的华丽明亮,和蚀星族的阴暗压抑,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她眯了眯眼,隔着星星的光辉,与在不远处观赏的凌溯视线交汇。
前面有蚀黑雾封堵航线,后方流星雨小队截断退路,整片荒原空域没有半分逃生空隙,星辰心脏重重一沉,最糟糕的预判终究变成现实。
她抬手催动体内全部王族本源星能,大片鎏金色光浪自船身向外炸开,短暂逼退近身缠绕的蚀星黑雾,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暮晓,呼吸因持续催动力量微微急促,语速飞快:
“防护罩撑不住半刻钟,凌溯手下全是高阶寻星者,面对他们,我们根本毫无胜算,现在只好紧急迫降了……”
暮晓闻言,飞快低头清点身上所有物资:星尘存量、防护星符、地形图、防身短刃全部完好。
她快速在心底权衡利弊,手指一掐,盘算出最好的状况,没有拖延,她语气沉稳冷静地冲星辰说道:
“方圆百里没有任何星舟停靠驿站,碎星渊谷内部完全没有搭建传送魔法阵,一旦这艘星舟损毁,我们只能全程徒步横穿危机四伏的荒原。可若是被他们押回王城,寻找能源、揭露苍辉全部谎言的机会会彻底断绝,徒步至少还有一线转机。”
两双眼眸相互交错,星辰眼底明亮的星光骤然闪烁,她们无需多余言语便达成统一共识,一前一后快步冲向船头破损操作台。
两只手掌一同覆上开裂的星纹控制台,合力调动船体仅剩的残余星能,强行扭转航行轨迹,星舟冲破黑雾间隙,朝着下方一片布满巨型锋利陨星岩的荒滩俯冲而去,狂风裹挟沙砾狠狠砸在船窗之上,噼啪作响。
高空之上的凌溯看清二人主动迫降的动作,握着弯刀的手掌骤然收紧,指骨泛出青白,刀刃迟迟没有挥出致命束缚星能,只侧头吩咐身后列队的巡查队员,声音压得极低:
“出手拦截即可,不准下死手,不得重伤二人,不然,后果……我们可担负不起。”
队员听从队长的指令,齐刷刷的点头,释放束缚星能,一道道银白色光索擦着星舟船舷掠过,堪堪落空。
与此同时,身后源源不断的人造蚀星紧随而至,接二连三狠狠撞击星舟核心动力舱。
“咔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响响彻整片荒原,支撑航行的核心星晶彻底崩裂,大片淡青色光纹瞬间熄灭,整艘星舟失去所有动力,如同断线巨石重重砸落在乱石滩之上。
剧烈撞击掀起遮天蔽日的黄沙尘土,巨大冲击力让船身从中间崩开数道纵深裂痕,陨星岩碎片四散飞溅,木椅、布袋、散落星尘顺着裂口滚落满地。
尘土漫天弥漫,视野一片昏黄浑浊,暮晓在落地刹那牢牢将星辰护在怀里,两人顺着碎石斜坡顺势翻滚数圈,重重躲在一块巨大陨星岩后方,锋利碎石擦过暮晓小臂,划开一道浅浅血痕,温热血液顺着皮肤缓缓滑落。
船舱内三名底层旅人趁着撞击混乱,拎起各自单薄行囊,手脚并用地钻进岩缝深处的隐蔽通道,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厚重黑雾之中,悄无声息逃离险境。
黄沙渐渐落定,凌溯带领所有流星雨队员踏碎黑雾落地,厚重暗紫制服踩在碎石之上,发出清晰踩踏声响,他孤身一人缓步朝着陨星岩遮蔽的方向走来,周身流转的银白色星轨形成天然屏障,周遭躁动嘶吼的蚀星黑雾畏惧这份高阶星能,只能远远徘徊、不敢近身,细碎嘶鸣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麻。
星辰率先从岩堆后方站起,侧身完完整整将暮晓护在自己身后,周身王族鎏金星能毫无保留尽数铺开,耀眼金光在灰暗荒原上格外刺眼,她直视缓步走近的凌溯,语气裹挟压抑已久的愤懑:
“凌溯,你心底分明清楚苍辉篡改历史、压榨底层百姓、捏造杀人谣言的全部恶行,当年你亲手将失去记忆的暮晓抛弃在死寂荒原,任由她自生自灭,时至今日,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愧疚?”
凌溯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垂落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额间浅疤因心绪翻涌泛起淡淡赤红,沉默伫立许久,荒原呼啸风声盖过细碎蚀鸣,才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满是身不由己的疲惫:
“我受制于苍辉长老多年,诸多事情身不由己,可今日,我不会强行抓捕你们二人。”
他抬起手臂,抬手一挥,身后整齐列队的流星雨队员尽数原地止步,无人再上前半步,同时侧身让出一条通往碎星渊谷的荒原小径,路径两侧枯死星草与碎石清晰可见:
“这条路途经无数流民村镇、蚀星聚集地,凶险重重,苍辉不会就此罢休,后续还会派遣更多巡查小队沿路埋伏,你们务必多加提防。”
话音落下,凌溯不再多言,转身跃上星能飞梭,数十道银白色流星光轨一同升空,渐渐消失在远方灰蒙黑雾深处,荒原之上重归死寂,只剩蚀星持续不断的细碎嘶吼在山谷间来回回荡。
暮晓望着凌溯一行人彻底消失的天际,小臂划伤传来阵阵钝痛,心底五味杂陈。
当年被偷袭、丢弃荒原的恨意未曾完全消散,可一路所见底层百姓的苦难、凌溯眼底深藏的挣扎,又让她读懂,这片星海绝大多数人,都是被强权体制裹挟、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放眼整片枯荒原,破碎星岩绵延至视线尽头,黑雾盘踞山谷,遍地枯死星草,方才坠毁的星舟裂痕遍布,核心星晶彻底损毁,再也无法启动航行;
方圆百里寻不到第二艘可供搭乘的远航星舟,碎星渊谷内部无半座传送魔法阵,想要抵达藏有上古本源能源的秘境,唯有徒步横穿整片危机四伏、遍布蚀星与埋伏的荒原腹地。
星辰弯腰蹲下身,指尖捡起滚落碎石间的航线图,轻轻拍去纸面厚厚的黄沙尘土,将褶皱图纸小心对折揣入怀中,掌心紧紧攥住胸口发烫的王族星脉玉佩,抬眼望向无边灰暗前路:
“只能徒步前行了,沿途会途经好几处流民聚居村镇,正好一路走、一路倾听底层百姓藏在心底的苦楚,打探苍辉刻意掩盖的各类隐秘旧事。”
暮晓慢吞吞地重新背起摔落满地物资的星光挎包,将防护星符取出来,牢牢戴在手腕之上,持续闪出微光。
她抬眼望向远方层层叠叠、流动不息的蚀黑雾,眼底褪去途中的怅然,多了一份坚定澄澈。
“坐在星舟之上,只能远远旁观众生疾苦,隔着一层船窗看不真切,唯有徒步踏过这片荒原,亲身走入村镇、直面流离失所的普通人,才能真正看清这片星海光鲜外壳之下,藏着无尽苦难与不公。”
星辰点点头,眼眸中的愧疚之情几乎流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沉声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暮晓彼时并没有心情去关注别人。
两人并肩踏入狭窄崎岖的荒原小径,脚下细碎碎星石被踩踏,发出持续刺耳的咯吱声响,道路两侧浓稠蚀黑雾如影随形,不断释放阴冷刺骨的寒意,漫长徒步旅途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她们踏过破碎星辰铺就的荒原,遍历星海万千底层众生,在形形色色普通人的悲欢里,一点点读懂这片衰败星系最深沉、最无力的世间百态。
暮晓盛满细碎星芒的眼睛眨了眨,淡漠地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面有着浅浅的血迹,应该是刚才伤口上留下的吧,她有些恍惚,好像以前……她流了好多好多血,黑红色的血液如同一条条奔向地狱的红色巨蟒,带着她走向无尽的深渊。
可是那个时候……星星一样的她出现了。
尽管光芒渺小而微弱,我却愿意照亮别人。
可是暮晓快要记不住她了。
她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将那逝去的回忆与血迹一同深埋在心底,成为永恒的裂痕,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的双面人格。
一冷一热,好像是冰与火在她内心深处不断占领她的理智。
真正的暮晓……是什么样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