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星星》青落岚

2、星枢台 传送阵

　　传送阵刺眼的星光缓缓褪去，狂风消散，暮晓堪堪站稳身形，抬眼便看见一座直插灰蒙天际的巨型星石高塔。

　　塔身层层堆叠，底层区域昏暗拥挤，无数寻星者穿梭往来，而高塔最顶端流转着耀眼连绵的银白色光带，时不时有流星般的光轨在顶层穿梭，暮晓记忆中，那是高阶寻星组织「流星雨」独有的星能痕迹。

　　这里是全星之国寻星者的核心驻地 —— 星枢台。

　　暮晓愣在原地，不确定地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传送的地点，心底满是困惑，不是星光城堡吗？怎么回到了自己的老巢呢？

　　她垮下肩膀，垂头丧气，暗自懊恼，果然那个荒原影响了自己的发挥，可恶，竟敢打乱我的计划。

　　暮晓咬牙切齿，白白小小的虎牙狠狠刺入干裂的嘴唇，她不过几秒就从传送失败的伤痛中走了出来，迅速冷静下来，好像是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豁然开朗，转念一想，其实自己先回到这里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

　　这里汇聚整片星海所有寻星者，总能打探到星城堡的通行门路，也能搜集更多关于抛弃自己之人的线索。

　　星枢台分为上中下三层，自下到上，分别居住者低阶寻星者，中阶寻星者，以及高阶寻星者，暮晓昏迷前作为中阶寻星者中较为突出的一员之一，如今开来，自己好像确实还是这么个水平，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腰包，瞬间失去了自信。

　　这个地方，不会因为我太久没回来就把我忘了吧？高塔前人流密集，暮晓混在其中，快步穿梭，很快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

　　星枢台整个的接待大厅很大，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寻星者在这里高声交谈，炫耀自己的旅行成果，而普通的星光人们在这里打杂活赚取星能以便生活，或者是来，寻求帮助的。

　　暮晓四处张望一番，一张张陌生面孔擦肩而过，没有半张熟悉的模样。但也难怪，自己本身性格孤僻，在星枢台工作了这么久，连一个朋友也没有遇到过，天天奔波于各大星星之间，寻觅星能。

　　她由衷的佩服自己辛辛苦苦几年下来的工作成果，就是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唉，不过那也没办法，心底无声轻叹，些许落寞漫上心头，但她很快收敛多余情绪，暮晓定了定神，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在接待大厅前台后面的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少年名叫晓烨，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手里攥着一块打磨光滑的碎星石，他是战乱遗孤，被星枢台收留，专职在接待台做向导，负责为外来寻星者指路、登记信息。

　　彼时他垂着脑袋，安静整理桌上的任务单据，周遭嘈杂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暮晓直勾勾的目光。

　　真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的小孩，啧啧啧。

　　暮晓在心底吐槽，但还是觉得装成一位成熟温和的大姐姐来骗取小孩的信任比她现在这颓废的样子要好骗许多。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的工装，把手当梳子使把自己脸颊两侧纷乱的碎发梳理的整齐了那么一点，她缓步走上前台，轻声开口询问：

　　“你好，我想问一下前往王城星城堡的路线，还有通行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听见声响，晓烨猛地抬起头，原本平淡无神的眼眸骤然亮起，手里的碎星石 “啪嗒” 落在木桌之上。

　　他死死盯着暮晓的脸，身子微微发颤，原本安静的少年瞬间激动起来，甚至下意识探出半个身子，隔着柜台凑近看她。

　　“是你…… 真的是你！我没有记错！”
　　少年的声音又惊又喜，音量引得旁边几名寻星者侧目。

　　暮晓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无措的用手指了指自己，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满是茫然：

　　“你认识我？”

　　晓烨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语速急促地道出过往：

　　“断星大战的时候，星脉崩塌，我被困在碎裂的峡谷岩层里，蚀星碎片不断砸落，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救我，是你路过，不顾危险冲进来，用自身星光护住我，把我从碎石堆里抱了出来！”

　　暮晓怔怔看着眼前激动的少年，脑海里翻来覆去检索过往记忆，一片空白。

　　她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印象……真的只有一点点……

　　有人当年偷袭击碎了她大量记忆，那段救下孤儿的往事，早已被埋藏在意识深处，半点痕迹都寻不到。

　　“抱歉…… 我记不清了。”

　　暮晓低声致歉，马尾低垂，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晓烨丝毫没有失落，反而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纯粹的感激，他左右张望一圈，确认没有流星雨小队的巡查人员，压低声音凑近柜台，悄悄和她诉说如今星枢台的现状。

　　“姐姐，你消失这么久，外面变化特别大。”

　　“断星大战之后，高塔顶层完全是流星雨组织专属区域，苍辉长老常年待在天枢层办公，像你们这种中低阶寻星者，连靠近顶层阶梯的资格都没有，根本不可能直接见到长老。”

　　晓烨急喘了几口气；

　　“最近整片星海蚀星怪物到处作乱，流星雨小队天天外出清缴，凌朔队长管得极严，底层寻星者但凡一点差错，都会被扣掉大半星尘俸禄。”

　　“而且王室下发诏令，要所有人搜寻上古备用星光能源，只有星城堡档案室留存完整古籍线索，正规登记入城要排队很久，还要接受高阶寻星者层层盘问，容易暴露你的行踪。”

　　话音未落，晓烨便从柜台下摸出一小袋细碎星尘，偷偷推到暮晓手边，那是他攒了许久的微薄积蓄。

　　“这个给你路上备用，我知道一条隐蔽小路，可以绕开正门守卫，直达星城堡侧门，很少有巡查队会经过那里。”

　　暮晓看着少年真诚的模样，心中积压许久的冰冷孤寂稍稍化开，她收下星尘，轻声道谢。

　　晓烨又细细给她描绘小路的方位，反复叮嘱路上避开蚀星兽与巡逻的流星雨队员。

　　交代完一切，暮晓转身准备离开大厅，途经高塔内侧阶梯时，她抬头望向顶层不断闪过的银白色流星光轨，心口没来由一阵尖锐刺痛。

　　模糊的黑影、冰冷的偷袭、荒原刺骨的寒意零碎闪过脑海，一个人影的轮廓在记忆雾霭里若隐若现。

　　她尚且不知，多年前的自己本是被苍辉钦定、战后直接升入流星雨的天才，本该拥有踏入顶层高塔的资格，却因撞破密谋，被同门亲手抹去过往，困在中阶的身份里，独自奔赴前路满是谎言与凶险的星城堡。

　　此时此刻，星枢台，顶层套房内，苍辉长老坐在长桌之后，手里的热茶冒着热气，像是一道神秘的面纱把他苍老的面孔遮遮掩掩。

　　放下茶杯，他拄着镶嵌暗星晶石的拐杖缓缓站起，移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似是在观赏星之国波澜壮阔的星海风景，实则不过几秒，身后就多出了一个身影：

　　“苍辉长老，我回来了。”

　　苍辉长老不满皱纹的眼睑一动，慢慢转过头，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咳咳两声后说道：

　　“凌溯回来了啊……怎么样，星茫……抓到了吗？”

　　听到星茫的名字，凌溯面色一愣，俊秀的面庞染上一层灰暗，他身形高挑挺拔，墨色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额间一道狭长浅疤是当年断星大战被蚀星族留下的印记，一身暗紫镶金边的流星雨高阶制服衬得气场冷硬逼人，腰间悬着一柄刻满星纹的黑星弯刀，周身萦绕一层沉暗压抑的星雾。

　　他双手交叉举在胸口，像是在祈祷什么，又或者是他在向着漫天的流星雨许愿。

　　苍辉长老很有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心中也就知晓了答案，他压低嗓子咳嗽几声，面色平静的继续说：

　　“星茫的事情你暂时先不要管了，还是注意一下……寻星者的动向吧……他们肯定会去寻找那能源的所在地，这样，我们就可以让星辰完成星光献祭了……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凌溯沉声回复，转身离开了苍辉长老的办公室，暗紫色制服下摆扫过地面光滑的星石地砖，身后拖出一缕转瞬消散的冷白星轨，那是流星雨高阶寻星者独有的能量余痕。

　　走到顶层长廊，凌朔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底层人声嘈杂的大厅，目光穿透层层楼板，恰好落在暮晓刚刚离开的那道背影上。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愧疚、忌惮、野心交织缠绕，最后尽数化作一片漠然。

　　当年荒原那一击，他本以为能彻底抹去暮晓所有痕迹，没想到她竟活着回来了。

　　眼下长老另有部署，他暂且不能动手，但这个知晓全部秘密的小师妹，终究是一枚藏在暗处的隐患。

　　“暮晓啊，既然活过来了就接受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