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7]怪物的心脏》弥不言

6、好朋友 雪衣，今晚

　　庞大的主干之上，错落生长着七颗龙头，通体鳞甲雪白剔透，巨大的蝙蝠羽翼半敛收拢。

　　雪衣双腿一软，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似乎察觉到门口闯入的生人气息，七颗猩红龙瞳同时缓缓转动，齐刷刷锁定雪衣。

　　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雪衣刚才是想跑没跑，这会儿想跑也跑不成了，完全不敢动弹。

　　对方亦是如此。

　　哪怕真身败露，狼狈不堪，彼安汀依旧本能地迁就她、畏惧她的厌恶。

　　庞大的龙躯微微蜷缩，破碎的羽翼轻轻向内收拢，试图遮住满身伤痕与狰狞的多头。

　　雪衣站在原地，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心底第一本能，是逃。

　　眼前的景象太过颠覆认知，太过骇人，超出了她所有的承受范围。

　　陌生的巨兽、诡异的多头、妖异的红瞳，还有漫天漫地的血腥气，层层叠叠的压迫感裹挟着她。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狂奔，逃离这间诡异死寂的房间，逃离这颠覆一切的真相。

　　可她的脚像被牢牢钉在地面。

　　两侧的副龙头蛰伏着，隐隐蓄势，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作。

　　雪衣抬起头，望着双猩红竖瞳。

　　恍惚间，那双妖异赤红的龙瞳，和无数个朝夕里彼安汀望向她的眼眸缓缓重叠。

　　狭长锐利，暗芒沉沉，妖异又诡谲。

　　“彼……彼安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兽猛地一僵。

　　六颗侧边的副龙头依旧低垂蛰伏，唯有正中的主龙头，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抬起来。

　　竖瞳敛起锋芒，一种近似于畏惧的紧张情绪。

　　彼安汀一点点往前凑近，将主龙头缓缓递到雪衣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清晰看见细密雪白的鳞甲纹路。

　　雪衣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迟疑片刻，硬着头皮抬起冰凉的手。

　　她想，如果对方不是彼安汀，那她这只手可能就没了。

　　微凉光滑的鳞甲，触感坚硬。

　　主龙头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动作缱绻又依赖，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安抚的孤兽。

　　雪衣也抖得厉害，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低声问道：“你真的，是彼安汀？”

　　对方小心翼翼挪动身躯，破碎的羽翼轻轻展开一线，又快速收拢，七颗龙头齐齐温顺低垂。

　　蹭向她的手心，黏着她的温度。

　　雪衣吸了吸鼻子，试探着问道：“你，你希望我留下来？”

　　微弱的龙息都放得极轻。

　　下一秒，庞大磅礴的龙躯极其缓慢、极其温顺地卧倒在地。

　　主干轻轻贴住深色绒垫，原本错落张扬的七颗龙头尽数收敛戾气，安分垂落，舒展、合围，温柔地将站在原地的雪衣圈在方寸之间。

　　雪衣心底尚存一丝面对巨兽的本能惧意。

　　可这份惶恐很浅，知道对方是彼安汀后，转瞬就被铺天盖地的熟悉感与安稳覆盖。

　　“你伤得很重，不能去医院看看吗？”

　　主龙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下一瞬，龙息缓缓收拢，笼罩整屋的巨兽压迫感骤然褪去。

　　刺眼的白光从龙身肌理间漫出，细碎莹光包裹着磅礴的躯干，狰狞的多头、残破的羽翼、遍布伤痕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重塑。满地暗红血迹渐渐淡去。

　　不过数秒光景，空旷的绒垫上再无巨兽身影。

　　彼安汀单薄的身形跪坐在地，褪去龙形，重回少年模样。

　　他抬眸看向怔在原地的雪衣。

　　没有多余言语，撑着尚且发软的身子，走向侧边衣帽间，认真翻找出一套干净柔软的浅色家居服，还有干爽的毛巾，折返回来递到雪衣手中。

　　“先去换下湿衣服，别着凉。”

　　雪衣接过衣物，轻声道了句谢，转身走进卫生间整理。洗净满脸雨水与泪痕，擦干发丝，换上干净宽松的家居服，心绪也渐渐安稳。

　　等她走出卫生间时，屋内风雨声渐弱。

　　彼安汀正安静坐在绒垫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澄澈又专注。

　　两人静静对视，渐渐的，方才惊心动魄的变故落幕。

　　良久，彼安汀开口，“雪衣，之前在医务室……”

　　雪衣闻言，唇瓣微抿，小声喃喃出口：“可是……人和龙，要怎么谈恋爱啊？”

　　彼安汀方才的期许与忐忑尽数褪去，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的酸涩。

　　他想：既然身躯太大，那就砍掉羽翼，斩断四肢，剖开肚腹。把心脏雕成人形，放在雪衣身边，他的心正好是和她差不多的大小。在雪衣触碰他的心时，就会知道那是为其而跳动的了。

　　雪衣看着他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开始加剧。

　　或许，彼安汀是个很好的人吧。

　　她决定克服自己的顾虑和恐惧，“那，那我们先做朋友？”

　　彼安汀闻言，倾身吻了一下雪衣的额头，像个绅士一样：“好。”

　　“……咦？！”

　　雪衣禁不住微微抖了一下，好像又胆怯了。

　　不是做朋友吗？

　　他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雪衣慌乱的解释，“这句话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嗯，总之彼安汀是个很好的人，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身边，没有，真的没有别的含义……对不起，还有今天的事，谢谢你。”

　　彼安汀原本黯淡的眼底焕出细碎光彩，两只手捧起雪衣的脸，嗓音黏糊糊的：“不要这么疏离。我会很难过的，雪衣。

　　他鼻尖轻轻靠近，气息温柔裹着她，轻声央求：“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我很喜欢被你触碰，这样伤口就不疼了。”

　　雪衣：“！！！”

　　雪衣睁着澄澈的眼眸，耳尖爆红。

　　为了避开彼安汀灼热的目光，雪衣挣开他的手掌，小声含糊道：“我、我先随便逛逛。”

　　偌大的别墅空旷得离谱。

　　挑高的客厅空荡荡的，四面皆是冷墙。全屋放眼望去，只有一间独立卫生间和一张大床。

　　雪衣顺着走廊走了一圈，从客厅到次卧，从楼道到阳台。

　　彼安汀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等雪衣逛完整栋房子，无奈回头看向他：“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彼安汀诚恳道：“半山雨夜，山路打滑，外面雷雨还没停，天色太黑，你一个人下山太危险了。而且夜里风大，雨水积路，出租车也上不来。”

　　雪衣听着轰隆隆的闷雷犹豫许久，只能无奈妥协：“那……那我今晚可以暂时留下吗？”

　　彼安汀一脸坦然说：“当然可以。”

　　然而，雪衣很快就陷入了新的窘迫。

　　这偌大的别墅里，居然只有一张床！

　　除此之外，连一张沙发、一张地毯都没有！

　　雪衣盯着那张床，脸颊发烫，纠结半天，默默转身，打算退到房间角落的空地：“我睡地上就好，地上也干净，不碍事的。”

　　“地上太凉，会着凉的。”不等雪衣反驳，彼安汀伸手拿起一旁薄被，将她整个人裹住。

　　将裹成一团的雪衣抱到床上，自己也躺下。

　　彼安汀道：“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雪衣反复确认：“真的吗？”

　　彼安汀一笑，“雪衣希望我做点什么吗？”

　　雪衣摇了摇头。

　　—

　　第二天，雪衣打车回到自家小区。

　　从超市又买了一些水果和酸奶。

　　没曾想，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远山和树正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本该在外面拍摄杂志，不知何时提前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远山和树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锁住进门的雪衣，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与酸涩。

　　“你昨晚一整晚都在哪里？”他起身快步逼近她，“为了彼安汀那个人，彻夜不归？”

　　不等雪衣解释，他便自顾自吐槽：“我早就看他不对劲，看着温顺无害，实则最会装可怜卖惨，他就是居心不良！”

　　“你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远山和树语气愈发激动，“之前明明都围着我转，自从他来了，你次次偏向他，现在更是彻夜独处！你们是不是已经发生什么了？！”

　　看着他暴怒失控的模样，雪衣满心疲惫，只能耐着性子轻声安抚：“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下大雨，山路危险，我只是临时留宿，我们什么都没有。”

　　远山和树素来骄傲偏执，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从未受过这样的冷落与背弃。

　　昔日事事顺从他的人，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别人，这份落差彻底击溃了他仅剩的理智。

　　他整个人骤然失控，猛地伸手拽住雪衣，将她按压在墙壁上。

　　他单手扣住雪衣的脖颈，力道逐渐收紧：“果然……我就知道。”

　　“你总有一天，会彻底变成别人的东西！”

　　“雪衣，你只能属于我！从头到尾，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脖颈间的窒息感层层袭来，压迫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大脑飞速缺氧。

　　雪衣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呼吸逐渐困难，眼前的光影慢慢模糊、重叠。

　　就在她快要彻底晕厥的前一秒，远山和树骤然松了力道

　　他俯身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胸膛剧烈起伏，抵着她的肩头。

　　“雪衣，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怕失去你。”

　　“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一个人离开我。以前都是别人围着我转，只有你，是我心甘情愿放在心尖上、攥了这么久的人。”

　　“我讨厌彼安汀，讨厌他靠近你，讨厌你眼里有他，更讨厌你不再偏爱我。我自私、偏执、小气，我就是接受不了你对别人心软。”

　　他微微抬头，眼底泛红，盛盯着她苍白失色的脸：

　　“我喜欢你，雪衣。一直都喜欢。”

　　“我接受不了你属于别人。不管你现在怎么偏向他，我都等不起，也让不起。”

　　“你回头好不好？回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哀求，扣住她的手腕，“别让我变成彻底的笑话，雪衣。”

　　本就缺氧眩晕的雪衣，被他这一番又疯魔又卑微的告白彻底击溃，身子一软，彻底失去意识，栽进远山和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