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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二兄,好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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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惜怔怔地将目光转向裴知远,不过一瞬就又收了回来,重新看向昭宁郡主,语气平静道:“如此就恭喜郡主了。”
周清仪拢了拢袖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道:“倒是不知道四姑娘定了哪户人家?”说着,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呦了一声,“本郡主倒是忘了,四姑娘眼光极高,郗府的门槛都快被求亲的踏破了,却还没有定下。”
她偏头扫了一眼裴知远,呵声道:“怎么?四姑娘是早有了看上的人家?”
裴知远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未闻。
郗惜紧抿着唇,没有吭声。
周清仪向来看她和壤驷真不对付,如今狭路相逢只怕又免不了奚落几分。
可她忍得,有人却忍不得。
郗照上前一步,把人挡在身后,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说到眼光,还是郡主眼光好。榜下捉婿,一眼就选中了探花郎。”
他说完,目光越过郡主,落在她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裴知远身上,慢悠悠道:“就是不知道,是郡主挑的探花郎,还是探花郎挑中的郡主?”
这话落下,整个铺面倏然一静。
周清仪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微微一顿。
裴知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三公子说笑了。裴某一介书生,高攀郡主,是裴某的福气。”
他说话的语气谦恭,可脸上却不见任何难堪的神色,坦然自若。
周清仪脸上的笑意重新挂起来,她看了一眼郗照,呵声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长安城里出了名的花花浪子。怎么?三公子这时候回来,是准备将你那些酒肉上的朋友介绍给你妹妹吗?”
郗照眸色已经沉了下去,可唇角仍旧带着笑:“怎会?那些人哪里配得上我的妹妹?”
周清仪冷笑一声:“郗三公子倒是将四姑娘看得贵重。”
郗照继续噙着笑道:“自然,总不能谁都像世子爷那样,只知道护着房里的侍妾,连妹妹的面子都不给吧?”
周清仪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前些日子,她亲哥为了房里的贱婢打了她一巴掌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这人刚从外面回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郗惜也有些惊讶,甚至觉得眼前的三兄居然有一丝陌生。不过周清仪极为记仇,三兄刚刚回来没必要跟她结仇。她上前一步,拉住了郗照的袖子,顺势往后退了半步:“郡主大喜,郗惜先贺过了。如今东西都看完了,就不打扰郡主雅兴了。”
说完没有等周清仪再开口,直接拉着郗照转身就走。郗照被她拽着,懒懒地跟了两步,然后回头扫了一眼周清仪。那一眼清清淡淡,可是周清仪却瞬间打了个激灵,就好像被什么可怕的阴鬼盯上了一般。
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郗惜才松开他的袖子,脚步也慢了下来。她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忽然脑门被弹了一个脑瓜嘣。
郗惜瞬间捂住脑门后退一步,气狠狠地瞪向身侧的郗照:“三兄,你做什么?”
郗照收回手,偏头看着她哼笑了声:“平日里朝我张牙舞爪凶得厉害,怎么这个时候熄火了。”
他说得随意,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郗惜抿了抿嘴,闷声道:“人家是上了玉碟的宗室郡主,我哪敢跟她叫嚣。最后闹大了,吃亏的还是咱们家。”
她才不怕周清仪,只是大兄如今刚进阁,盯着他的人不少。
她不能在外头给他惹事,扯后腿。
郗照看了她一眼,抬手又给了她一个脑瓜嘣:“笨!”
郗惜气坏了:“我哪里笨了?”
郗照低头看着她,语气难得正经了半句:“你哥哥在身边站着,还让外人欺负了就是笨!就算我收拾不了,不是还有大兄在后面擦屁股吗?哪里就需要委屈我们郗家的姑娘了?”
郗惜心下一暖,跟着就气得厉害,瞪向他道:“三兄,你不能乱给大兄惹事!!”
郗照微挑了下眉:“谁惹事?护着自家妹妹怎么能叫惹事?”
郗惜看着他振振有词:“昭宁不过是呈两句口舌之快,又不能拿我怎么样?何必跟她计较这些?”
郗照看了她两息,然后唇角弯了一下,语气松散又理所当然:“那不行。若由着她欺负我的妹妹,那我这京城第一纨绔岂不是白当了?”
郗惜瞪着他,本来还有一肚子道理要讲,被他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气到最后什么都不说了,转身就走。
郗照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脚步声懒洋洋地:“生气了?”
郗惜硬邦邦道:“没有。”
“真的没有?”郗照凑近了些,去看她的脸。
郗惜别开脸:“没有。”
郗照"啧"了一声,也不恼,慢悠悠道:“那怎么走这么快?鞋都要磨破了。”
郗惜不理他,步子更快了。
走了一段,她到底没忍住,闷声道:“三兄,我累了。我想回府。”
郗照也不拆穿她,只是应声道:“行,那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郗惜眼眶一红,不过到底忍了下去。直到回了院子,才将紧跟在身后的郗照一脚踹出栖梧院,然后一个人紧闭了房门。
杜若有些担心地立在门外:“姑娘?”
郗惜不想理会任何人:“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杜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心去找郗照,可刚出院子就听管家说三爷又出府了。她叹息一声,如今大爷没回来,二爷也还没回来,三爷又不知道怎么招惹姑娘了。
没回来的时候,天天念叨。一回来,两个人呆不过半天就闹。
真是活冤家。
杜若摇了摇头,支会管家,只道二爷回来了记得通传她一声。
如今阖府,也只有二爷能哄姑娘了。
郗惜将人打发出去之后,就再也抑不住地哭了半个多时辰。
要说多喜欢那个探花郎吗?也没有多喜欢。
可到底是她一眼就看中的人,说飞就飞了。而且还是飞到昭宁手里,新仇旧恨屈辱委屈,难道还不允许她伤心一会儿吗?
她一边哭一边想,反正没人看见,哭完就不哭了。
正哭得认真,窗户忽然被推了一下。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郗惜哭声一顿,偏头看了过去:“谁?”
郗照探出头来,瞧着她整个人缩在榻上,愣了片刻,然后低低地叹了一声,直接撑着窗沿翻进来,几步走到榻前,低头看着她:“这样伤心?”
郗惜胡乱地用手背把脸一抹:“谁伤心了?”
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根本没什么说服力。
郗照没有戳穿她,只是在她面前蹲下来,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白玉簪。
正是郗惜方才在玲珑阁看中的那一只。
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那朵玉海棠照得微微透亮。
郗照抬手将其斜插在她发髻之上,而后上下打量半响:“人长得这样好看,怎么眼光还是那么差。”
郗惜本来就心头发闷,被他这句呛得一愣,然后气得起身踹了他一脚:“你才眼光差!”
郗照挨了她一脚也不躲,笑了一声:“行行行,我眼光差。那劳驾郗四姑娘指条明路,城西那家糖人张是要吃兔子,还是老虎?”
郗惜抿着唇:“不想吃。”
郗照变戏法儿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个糖人来:“真的不要?”
郗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糖人,在日光里亮晶晶的,糖壳上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碎光:“兔子的。”
郗照低笑着将兔子的那只递给她,然后自己咬了一口老虎那个,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就嫌弃道:“甜得发腻,你也不嫌弃?”
郗惜一口咬下兔子耳朵,脆脆甜甜,声音也含含糊糊道:“不嫌弃,好吃着呢。”她说完又咬了一口,日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上,泪痕还在,但已经不哭了。
郗照蹲在她面前,手里那只老虎被他转了个方向又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忽然偏过头来看她:“是不是兔子的更好吃一些?”
郗惜已经开始咬兔子脑袋了,闻言疑惑地抬眼看过去:“啊?”
日光落下,郗照凑了过去,对着她咬过的那处缺口,也咬了一口兔子糖人。然后很快退了回去,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一样的味道。”
郗惜不知怎么的,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她握着那只被两个人各咬了一口的兔子糖人,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半天才憋出一句:“三兄!!你以后不能......”
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惜惜,你在吗?”
郗惜和郗照同时看向门口。
是二兄。
门外安静了一息,然后郗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多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顿挫:“我听到你屋里有动静,没事吧?”
郗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兔子糖人,又看了一眼蹲在面前的郗照,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事,二兄。我、我刚睡醒了,不小心把枕头碰掉了。”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郗言“嗯”了一声:“好,那我可以进去吗?”
郗惜一呆,往常这样说了,二兄就会离开的。
郗惜还在沉默,郗言已经又开口了:“惜惜?”
郗惜连忙站起身来推着郗照就要从窗户出去。郗照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到了窗边也不翻,反而回过头来乐呵呵地看着她:“从这里翻出去,刚好能撞见二兄。”
郗惜手下一顿,拽着他就要往往屋里跑。可郗照人高马大的,往哪里塞都藏不住。
郗照乐不可支:“惜惜,你这么怕被二兄瞧见?”
郗惜气得又踢他一脚:“废话!你翻窗进来的!二兄要是看见你从我插着门的屋里出去,转头告诉大兄,不止罚你,还得罚我。”
她才被大兄罚了抄书,若是再捅出去,只怕又得再多抄一本。
郗照低笑一声,转身直接单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了出去。
郗惜一呆。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窗外传来郗照懒洋洋的声音:“二兄,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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