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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三弟真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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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坐在原处,谁都没有动。灯烛安静地燃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郗言端着茶无声啜饮。
郗洵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平的:“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操心,你只说你自己。”他顿了一下,“若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不必瞒着家里。若没有,家里替你相看也行。”
郗照这一次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轻笑出声:“大兄,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郗洵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深,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又沉下去:“有什么数?整日里想一出是一出的。你走这两年,信都没写几封。如今匆匆忙忙回府,说吧,是又惹了什么祸事?”
郗照一顿,他收到消息之后就直接赶了回来,两天一夜没有半点儿停歇。瞒得过旁人,却只怕瞒不过他这位大兄。他沉默了一瞬,重新笑着开口道:“哪惹什么祸事了?大兄莫要冤枉了我。”
郗洵已经着人去查了,不过如今消息还没有回来。所以,他也只是轻拿轻放:“不管你在江湖上惹了什么事,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里待着,莫要再出去了。”
“行,不过大兄,我没钱花了。”说完,郗照直接朝着郗洵伸手。
对上自家弟弟要钱的目光,郗洵难得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口掏出两张银票:“不许去花楼,也不许去赌坊。”
郗照一把接过,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行!我带着惜惜去买吃的。”
男人说完直接站起身来,就要朝外走去:“我去外头走走,消消食。”
“等等。”郗洵喊住人,“你的婚事......”
还没说完,郗照已经摆着手打断道:“大兄,我是最小的。要成婚,也得你们两个先。”说完,郗照头也不回地直接脚底抹油溜走了。
如此,花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郗言轻笑着抬头看向郗洵:“大兄,虽然老三不着调。但是这句话说得也在理。”
对上郗洵慢慢转过来的视线,郗言纹丝不动继续道:“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大兄也该放下了。”
五年前,大兄被构陷入狱。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就连他自小长大的未婚妻也跟着退了婚。也是那时候,自己这大兄彻底冷了情。
后来即便从狱中出来,也再没有同任何一个女子亲近过。
除了惜惜。
不过也只有惜惜,敢为了他们去闯登闻鼓。要知道,击鼓者先笞四十。那时候,她还不过十一二岁的稚童。若非他到的及时,只怕廷杖当场就能要了她的命。
要知道,这些年来惜惜被他们娇宠得连磕一下手指头都能红了眼眶。可那一日,硬是挨了五个板子却哭都没哭,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喊大兄冤枉。
这样不要命的真情,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郗洵淡声道:“我的事不急,倒是你......怎么想的?”
他?
他心思不纯,注定孤独一生了。
郗言面上始终温和,搬出正事来:“如今陛下要求编撰《广内宝录》,每日里忙得要死要活,这几年怕是都没什么打算了。”
郗洵:......
他闭了闭眼,叹道:“你们一个个的。”
郗言笑着道:“我还好,倒是三弟真该找个人好好管一管他了。一回来就往惜惜屋子里钻,虽说是兄妹,可一些男女大防,该守也得守了。”
郗洵眸光一顿,猛地抬眼看向他。
郗言点到即止,跟着慢慢站起身,也伸了个懒腰道:“折腾一天,我也累了。大兄,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郗洵没有吭声,静静看着他离开。
等人走后,花厅里就只剩下郗洵一个人了。
旁边的酒杯早已经空了,茶盏也凉了。
他坐了很久,然后伸手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窗外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烛晃了一下又稳住。他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墙上,一饮而尽。
次日一大早,郗照就到了栖梧院。
杜若瞧见他,连忙上前道:“三爷,姑娘还没起呢。”
郗照一手拨开人,隔着门扇道:“小阿彘,大兄下值都要回来了,还不起?赶紧起来,三兄带你出去玩。”
郗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郗照哼哼唧唧道:“不去,大兄不让我出门。”
听到动静,郗照直接推开门:“大兄允了。”
郗惜从帐子里透出一个头,狐疑地看他:“真的?”
郗照嘿了一声:“自然是真的。昨日罚你是嫌你一个人偷跑出去,出事了怎么办?”
郗惜瞬间有些心动了,直接坐起身:“那你出去,我现在起床。”
郗照笑着朝外走去:“不急,你慢慢收拾。”
说着杜若带着人进去,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郗照靠在廊柱上等着,大约过了两刻钟,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郗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走出来,裙幅不宽不窄,腰身收得恰恰好,春日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一道细细的腰线,柔软而纤细,像一株刚被春风吹直的嫩枝,带着一股未褪尽的少女气。
头上没有梳太繁复的发髻,只是松松地挽了一个堕马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鹅绒花。日光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透过薄薄的春衫衣料,映出一小片温润的光泽。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是昨日送她的那串红玛瑙,鲜艳艳的。
她抬眼看向他的时候,日光正好落在她瞳仁里,把那片琥珀色的浅光映得格外清亮。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将春日里所有的日光都吸了过来。
郗照靠在廊柱上,许久没有动。
郗惜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三兄?”
郗照回过神来,难得没有贫嘴,只直勾勾地瞧着她道:“惜惜越来越好看了。”
郗惜被他看得脸热,瞪了他一眼:“走不走?”
郗照收回目光,率先转过身去,步子懒散地朝院外走去:“走走走。”
如今长安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郗惜拉着他给他讲这两年街上的变化。一些老店没什么变化,但也有了新鲜的店面。西市正中的玲珑阁就是一家,去年兴起来的铺面,样式新颖精巧,极为京中贵女喜欢。
郗惜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往里走,脚步轻快的:“你不知道,驷真上回买了一只簪子,上面嵌了一颗粉色的珠子,说是从南边运过来的,京城别处见不到。”
掌柜的是个利落妇人,瞧见郗照微怔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郗惜:“郗四姑娘来得巧,今儿新到了一批南边来的玉簪,您瞧瞧。”
说着,她就从柜中取出几只铺在锦缎上的簪子,一一指给她看。郗惜低头凑过去看着,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白玉簪上,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薄得近乎透光,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像一片凝住的雪。
郗照在旁边扫了一眼,伸手就掏钱袋:“这个要了。”
郗惜连忙按住他的手:“我就看看。”
郗照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我家妹妹多看两眼,就该入她的妆奁。”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乱的声响。
郗惜回过头去,只见铺面门口刚好停下一辆马车。
轿帘掀开,一个女子正扶着丫鬟的手下来。那女子一身水红色衣裳,容色张扬,眉眼间全是骄矜。在她身后,又跟下来一个男人。
正是裴知远。
男人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依旧是那副清俊斯文的模样。他微微侧身,替那女子挡了挡日头,姿态体贴又自然。挡完日光之后,他就收回了手,目光随意地扫过铺内,正好一眼瞧见郗惜。他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如常地移开了,像完全没有认出她来。
郗惜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
郗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眯了眯,什么都没说,只把步子往她身前挪了半寸,挡住了她的视线:“认识?”
郗惜收回视线:“不认识。”
郗照嗤了声,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伪装:“听说你昨天偷溜出去,就是为着这么个东西?”
郗惜气得跳脚:“他不是个东西。”
郗照呵了声,语气幽凉:“确实不是个东西啊。”
“不是,他......”
正说着,这边动静引起了那二人的注意,那女人幽幽看了过来,忽然偏头朝裴知远笑了一下:“裴郎认识?”
裴知远点了下头,疏离客气道:“一面之缘。”
那女子笑了声,扶着身边侍女慢慢朝着郗惜走过来:“郗四姑娘,许久不见了。”
这女子正是恂亲王家的独女,昭宁郡主。
周清仪。
郗惜微一福礼:“郡主。”
周清仪觑着她道:“四姑娘也来挑首饰?”
郗惜也不等她的免礼,自顾自起身道:“随便逛逛罢了。”
周清仪呵了声,偏头看向裴知远:“不知四姑娘要选些什么,裴郎略懂一二,或许可以帮着选一选。”
裴知远没有说话,脸上始终挂着那面温润的笑意。
郗惜一愣,怔怔问了句:“裴郎?”
周清仪笑了下,看着她道:“父王为我和裴郎已经定下亲事,只等裴郎家人入京就可完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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