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盲区》物物苯

6、第六章 倒计时之外 资料清

　　资料清除倒计时跳到五十九秒时，威胁邮件里出现了他们所有人的背影。

　　照片拍摄于二十秒前。

　　角度居高临下，正对监控室门口。许川推门而入，苏逾、谢砚辞、老周和陈维围在工作台旁，所有人的位置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

　　【别查了。下一张照片里，会出现孩子。】

　　陈维下意识回头看向走廊。

　　外面空无一人。

　　“保安封锁这一层。”老周立即说，“把所有出口都守住，逐间排查。”

　　“先别追人。”

　　苏逾放大照片，视线快速扫过画面边缘。

　　走廊顶灯的冷光正落在许川肩上，画面左上角还有一小段弧形黑边。拍摄位置至少高出正常视线两米，不像有人举着手机躲在门外，更像固定摄像头截取的画面。

　　“这不是偷拍。”她说，“是酒店走廊监控。”

　　陈维脸色一变：“对方进了酒店监控系统？”

　　“至少能看到实时画面。”

　　技术人员猛地抬头：“监控和会务协作平台不是同一套网络。”

　　“但都接入了今晚的临时会务专线。”

　　倒计时继续跳动。

　　四十二秒。

　　技术人员声音发紧：“先救哪边？协作空间马上要被清空，酒店监控也可能被人控制。”

　　“先保日志。”

　　苏逾把许川的手机推到他面前。

　　“立刻用企业邮箱发起账号失窃申诉，申请冻结所有第三方授权。不要改密码，只冻结外部登录。”

　　许川迅速操作：“申诉要公司管理员确认。”

　　老周已经拨通经纪公司信息安全负责人的电话，开口没有寒暄。

　　“许川邮箱被盗用，立刻确认账户接管，冻结所有外部授权。现在。”

　　三十一秒。

　　苏逾又看向技术人员：“协作平台使用企业邮箱单点登录，对吗？”

　　“管理员账号是用邮箱验证，但资料清除已经提交——”

　　“验证账户被冻结，最高管理员会不会失去执行权限？”

　　技术人员一怔，立刻打开平台规则。

　　“已经提交的高危操作，需要管理员保持在线状态。账户一旦被安全冻结，操作会转入人工复核。”

　　二十四秒。

　　老周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许川的手机弹出提示。

　　【企业账号已进入安全冻结状态。】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十七秒。

　　停了两秒。

　　随后，红色数字消失。

　　【资料清除操作已中止，等待实名主体复核。】

　　监控室里没有人出声。

　　技术人员瘫回椅背，额头上全是冷汗：“保住了。”

　　苏逾没有松手。

　　她将协作空间操作日志、许川邮箱转发规则、威胁邮件原文和酒店监控截图分别导出，交给第三方取证人员封存。

　　证据没有被删除，只代表他们抢回了继续追查的资格。

　　对方仍然能够看见酒店内的一举一动。

　　“会务专线断开。”她说，“所有项目设备改用独立网络。酒店监控停止远程访问，保留本地录像，不要直接关机。”

　　酒店安保负责人迟疑：“停止远程以后，大堂和车库的管理中心也看不到画面。”

　　“正因为这样，对方才会以为我们失去了监控。”

　　谢砚辞看向她：“你想让他继续相信，自己还能看见？”

　　苏逾点头。

　　“技术组保留一条镜像线路，向原远程端继续传输延迟画面。真实监控转入本地封闭系统。”

　　陈维很快明白：“让对方以为自己的权限还没被发现。”

　　“他刚发邮件威胁我们停止调查。”苏逾说，“说明这份访问权限对他很重要。现在直接切断，他会立刻换渠道，甚至提前放出孩子的信息。”

　　“继续留着，风险也很大。”老周说。

　　“所以传给他的不是实时画面。”

　　技术人员已经开始调整：“可以做十分钟延迟，再循环一段无人员活动的走廊录像。”

　　老周看了一眼苏逾：“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看见照片的时候。”

　　“你刚才连倒计时都没处理完。”

　　“所以只想到了第一步。”

　　她的语气仍旧平稳，握着平板的手却比平时更紧。

　　谢砚辞低头看了一眼。

　　她右手食指压在平板边缘，指节已经泛白，指腹上还有一道被碎屏划出的细小血痕。

　　“手。”

　　苏逾没反应过来：“什么？”

　　谢砚辞从工作台抽出一张消毒湿巾，递到她面前。

　　“流血了。”

　　伤口不深，只是细细一道。苏逾低头看了一眼，并不在意：“等会儿处理。”

　　“现在不影响你看屏幕。”

　　他说得很轻，却没有把湿巾收回去。

　　苏逾停顿片刻，接了过来。

　　“谢谢。”

　　这两个字落下时，老周刚好回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

　　许川仍站在原地，脸色很差。

　　“邮件自动转发不是我设的，平板也不是我拿出去的。可那台设备只能识别谢老师的脸，怎么会被人解锁？”

　　“人脸识别记录未必是真的。”苏逾擦掉指尖的血，“也可能有人提前取得了解锁凭据，或者设备根本没有在那个时间重新锁屏。”

　　老周立即问：“助理把平板放进休息室以前，谁最后使用过？”

　　许川想了想：“闭幕采访结束后，谢老师在车上看过一次项目流程。到了酒店，我把平板放在休息室充电，当时屏幕应该已经锁了。”

　　谢砚辞却说：“没有。”

　　所有人看向他。

　　“下车前，项目负责人临时问我一项预算。我解锁看过附件，车到酒店时没有手动锁屏。”

　　许川脸色更白：“自动锁屏是五分钟。”

　　“如果有人一直触碰屏幕，设备不会锁。”

　　也就是说，对方可能从摆渡车抵达酒店起，就已经拿到了那台处于解锁状态的平板。

　　车里当时坐着五个人。

　　谢砚辞、苏逾、司机，以及三名项目工作人员。

　　可平板被放入休息室后，又有更多会务人员能够接触。

　　线索没有缩小，反而重新散开。

　　方谨低声问：“那封威胁邮件的发件地址呢？”

　　苏逾调出邮件原始头信息。

　　发件人使用的是一次性地址，邮件经过三层中转，表面来源定位在境外。真正有价值的是图片上传时间。

　　照片在邮件发送前七秒才完成上传。

　　这意味着对方不是预先设置的自动威胁。

　　他当时确实正在查看酒店监控，也在等他们的反应。

　　“能反向追踪吗？”陈维问。

　　技术人员摇头：“邮件路径不行。监控访问端可能留下数据，但我们一旦主动回查，对方会收到异常提醒。”

　　“那就不回查。”

　　苏逾打开镜像线路控制页面。

　　“给他看一段他想看的画面。”

　　十分钟后，监控室恢复了表面的混乱。

　　技术人员故意退出日志页面，陈维拿着手机离开，方谨被安保带往另一间办公室。老周站在走廊打电话，声音焦急。

　　谢砚辞则在项目负责人的陪同下，从侧门方向离开监控室。

　　这一切都通过延迟画面，传向仍在偷看监控的远程端。

　　真实的谢砚辞并没有离开酒店。

　　他从另一侧消防通道绕回监控室，站在摄像头死角里。

　　“他会相信？”他问。

　　“他希望我们相信方谨是内鬼，也希望我们认定平板来自你的团队。”苏逾注视着远程端连接状态，“现在两边的人分开，正符合他想看到的结果。”

　　“然后呢？”

　　“如果他认为联合调查已经破裂，就会继续使用现有权限，或者联系负责接应他的人。”

　　页面右下角，远程监控连接仍然保持在线。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第七分钟，连接端第一次发起了画面回放请求。

　　对方反复查看谢砚辞“离开”监控室的片段，随后切换到地下停车场。

　　第九分钟，一个新的内部短号拨进了酒店保安室。

　　技术人员开启免提，却没有接通，只记录来电路由。

　　号码显示来自电影节会务中心。

　　实际信号却经过酒店负一层的临时通信基站转接。

　　“人在酒店里。”陈维低声说。

　　“不一定。”苏逾盯着信号信息，“他可以远程控制基站。但接收设备一定还在附近。”

　　安保开始封锁负一层设备间。

　　就在这时，工作室舆情后台又弹出一条新的监测提醒。

　　一个注册不到半小时的普通用户，在地方教育论坛发了一则求助帖。

　　标题是：

　　【想给山区孩子捐书，请问这是哪所学校？】

　　帖子里附着一张支教视频截图。

　　照片已经被放大处理，教室角落里露出半块校牌。

　　评论区有人根据校服颜色猜测地区，有人认出口音来自西南，还有人开始列举附近几所乡镇小学。

　　帖子发布仅四分钟，已经有三十多条回复。

　　林晓的电话同时打进来。

　　“逾姐，论坛管理员不肯删。他说帖子内容只是公益咨询，没有泄露具体儿童信息。”

　　“把链接发给我。”

　　苏逾点开截图。

　　校牌只露出两个字。

　　青石。

　　项目涉及的帮扶学校中，带“青石”二字的只有一所。

　　青石镇中心小学。

　　谢砚辞也认出了那块校牌。

　　他脸上的情绪第一次明显沉了下来。

　　“孩子现在还在学校吗？”

　　陈维立刻联系地方负责人。

　　电话接通后，对方说孩子们已经放学，住校生正在宿舍，学校暂时没有陌生人进入。

　　众人刚松下一口气，地方负责人忽然压低声音。

　　“但是半小时前，有人给学校门卫打过电话。”

　　“问什么？”

　　“问明天几点上课，还说自己是电影节公益项目派来的摄影师，要补拍几个孩子的镜头。”

　　监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谢砚辞看向苏逾。

　　“他已经知道学校了。”

　　苏逾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那个一次性邮箱。

　　这一次，没有照片。

　　只有一行地址。

　　【青石镇中心小学，女生宿舍二楼，最里面那扇窗。】

　　下面附着一个时间。

　　【明早七点四十。】

　　那是住校生离开宿舍、前往教学楼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