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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看得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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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给村镇里的女孩子们发卫生巾。
许意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变成一团酸酸胀胀的棉絮,顷刻后又化为眼底泛起的浅浅笑意,胸口的沉闷倾泄开来,连日头都不觉得晒了。
到底是男性,发的还是比较私密的物品,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敢过来排队领东西,一些女孩站得很远,踟蹰着。
许意主动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推开向随,“你去坐着。”
随后对着远处那些不敢上前的女孩招招手:“你们过来领东西吧。”
她们立即过来排队,接过东西的时候,腼腆地说:“谢谢姐姐。”
许意平日里总是凝着霜色的眼,在此刻弯成柔和的弧,“不用谢,你们谁跑得快,把那些没领到的女生全部叫过来。”
向随被推开后,坐在球台的边缘上,双手向后撑着台面,侧眸去看许意弯起来的眼眸,唇边漾开一点极淡的涟漪。
发完东西已经是中午了,正是饭点,领导带着他们去了食堂,一边走一边给向随介绍有哪些菜系,心里却又担心他们吃不习惯。
正说着,领导看听见向随说了声抱歉,朝着某个方向走过去。
此时许意正被一群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包围着。男生们面颊稚嫩,动作殷勤,又藏不住事,看许意一眼就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神,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欢。
“姐姐,用我的饭卡,刷个盘子,就可以随便打菜了。”
“姐姐,有几个菜味道还可以,我给你去打。”
“姐姐!用我的,吃完饭我还可以带你随便逛一逛!”
许意的手里被塞了一个餐盘,又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抽走拿去打菜,她失笑着说:“谢谢,麻烦帮我少打一点。”
男生们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好嘞!”
“这么热心,帮我也打一份呗?”向随双手插在兜里,动作随性,就是语气带着点不明意味。
男生们齐刷刷地扫视他,一个人很不爽地出声:“这位大哥,高中生的钱也是钱,你也好意思用?”
一喊他大哥,是声音也不嗲了,脸上也没有笑容了。
向随的眉梢一挑,正打算输出,旁边的许意就浅笑着对他们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长桌,那边坐着好几个女孩子,正冲着这边招手,她说:“谢谢你们,但那边好像已经有人帮我打饭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着,又看了一眼向随,“你随意。”
向随凝着许意的背影,舔了舔后槽牙,眼神发凉,忍不住呵笑。
对那帮毛都没长大的小屁孩就笑,对他就是一个“你随意”,真行啊。
许意在空位上坐下,女孩子们就把盛了饭的餐盘推到许意面前,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们给我们送卫生巾来。”
另一个女孩用力点头,“我们镇比较穷,其实国家对我们很好,总是发补助,但发卫生巾的还是第一次,我们真的很需要。”
“还是女性更懂女性需要什么,姐姐,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许意也对她们笑,语气却很认真:“其实这些,并非我的功劳,是那个大哥哥的功劳。你们更应该感谢他。”
“我知道,他叫许既望。”
许意:“不,他叫向随。”
要真的细究起来,许意也应该感谢向随。
初潮来临那年,许既望读初二。尽管没有妈妈在身边,她还是从同学们嘴里听说过月经这回事,也有所预料。但她没有钱买卫生巾,只能扭捏地捂着弄脏的校服裤子去找正在打篮球的向随。
上初中的向随已经在渐渐长开来,初露帅气俊郎的轮廓,好看得和学校里的男生都不是一个图层的,站在人群中扎眼得一眼就能看到,每次打篮球好多学姐学妹给他加油助威。
在热闹的欢呼声中,许既望有气无力地喊:“向随……”
向随似乎耳力惊人,抬头一看到她,立即把篮球往旁边一扔,跑了过来,喘着粗气,“你找我干什么?”
一见到他,许既望就忍不住哭了,是眼眶湿润,默不作声地哭,眼睛里湿漉漉的,特别可怜:“我来月经了,裤子也弄脏了。”
向随听了面色一变,立即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拴在许既望的腰间,让许既望去厕所门口等着,而他去超市买了一包卫生巾回来。那时候买卫生巾都会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装着,向随就用小拇指勾住袋子递给许既望:
“我问卖东西的阿姨了,要两三个小时一换,而且白天用短款,晚上用长款……许既望,你认真听行不行?”
向随的嗓音猛然加大,本就红彤彤的耳根子更红了,像是要滴血一样的,整张脸上充斥着尴尬与羞耻,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教许既望这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许既望低下脑袋,用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对着向随,小声地说:“一包好贵的,两三个小时就换,太浪费了。”
向随的眼睛一瞪,凶巴巴地说:“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哥还能让你用不上卫生巾是不是?”
尽管那时候向家已经断供了,向随连养活自己都显得艰难,从那以后,许既望从没有缺过卫生巾。而且她的生理期,向随记得比她还要准。
如果没有向随,许既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从哪里省才能省出这些钱来。
许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去寻找向随。
向随正坐在窗边,和魏雯还有两个队友坐在一起,一条腿懒洋洋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二郎腿翘得漫不经心,连骨骼都卷着晌午的倦意。
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盛夏的阳光被晃动的树枝打成细碎斑驳的金箔,落在他的发梢上,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浓长的睫毛微阖,他像一只正在打盹的黑猫,矜贵懒散。
许意的心念一动,立即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眼疾手快地拍了几张。很难不承认,向随的皮相和骨相都完美得不像话,连许意这个摄影师,都被惊艳到了。
镜头里,向随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头,手指捏着衣领抖了抖,散出一点热气,薄薄的眼皮子抬起,视线斜过去和许意的眼睛对上,怔了半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用手指轻扣了两下桌面,揶揄道:
“偷拍啊?隔那么远,拍得清楚吗,要不上前点?”
那笑容比光斑还要炫目,让许意的心跳猝不及防地乱了一拍。
她想,人果然还是不能干坏事,被抓包的时候吓得心脏一跳,还以为是心动。
既然向随都这么说了,许意自然是顺杆往上爬,就借着这个学校,拍了很多张照片。
拍完后,她看了看时间,说:“我还有点事,就坐大巴先回去了。”
向随点点头,洛禾风凑上来,挠了挠后脑勺,“许小姐这就走了?”
“嗯呢。”向随的调子拖得慢吞吞的,感叹道:“过河拆桥,懂不懂?”
并未走远的许意停住,又转身走回来,挤出一个笑容来,语气亲和:“非常感谢向先生的配合,改天请您吃顿饭呢!”
向随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也不好拒绝。”
魏雯也不知道,向随怎么就缺那一顿饭了?
………
晚上许辉说要出去吃饭,许意还以为又要和黎家吃饭,到了之后才发现,包厢里头的人,是向家人。
不只是向家父母,还有一些向家的亲戚。
许意转身想离开,许辉站在她的面前,都这个时候了才告诉她:“婚礼上的事,向家觉得对不起你,正好今天向瑾从国外回来了,他们想让向瑾亲自给你道歉。”
道歉么?这都过去多久了,许意并不是很需要马后炮。
包厢的门只开了一条缝,也就是这个时候,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一个女人跟向母说:“了不得了,向随现在成了大明星,好火的。我闺女,还有闺女的同学们,都想要向随的签名照,这回一定要他帮忙签个名才行。”
向母的语气很不高兴:“他有什么好喜欢的,天生就是个坏种,生下来讨债的。”
女人还以为向母是在自谦,笑呵呵地说:“这还讨债啊,我要是能有向随这么个出名的儿子,我恨不得每次出门都带着他,多长脸啊?”
“长什么脸,他就是纯坏!”向母很突然地就生气了,声音也变得尖锐,出口的时候无异于指甲划过黑板的声响。
她道:“三岁的时候就抢他哥哥的菜,四岁把小区的流浪猫摔死,五岁害死他爷爷,八岁还把老向怀孕的秘书推下楼,差点一尸两命!
这种孽障,怎么就没死在那里,怎么就活着回来了?他是来索命的,是想让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许意在门外听到了一切,睫毛缓缓地颤动一下,浅棕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平静的湖面,底下藏着看不清的东西。
她抬手,先敲了敲门再进去,“向叔叔,向阿姨,我来了。”
包厢内向母愤怒得控诉戛然而止,向母的脸色还胀红着,脸上闪过少许尴尬,对着身侧的空位招手,“小许来了,坐啊。”
许意这时候才看到,在空位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男人。一身奶油色的亚麻套装,一张几乎向随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面带着温煦的笑意,单看气质,只觉得他风度翩翩,斯文优雅。
是向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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