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有人不分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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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山庄众人一路无休撤退到距离山庄不过百里处，才尚且敢稍作休息，每个小队轻点人数汇总，出发时100名弟子，回来只有39人。
归途队伍气氛低迷，无人言语，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啜泣声。
孟希言清点完人数，四处找寻林喻身影，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他。
她快步走过去，一路上不少弟子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所有人都记得最后一次伤亡，林喻站在孟凡身旁的场景。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被孟凡用某种手段控制的，但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还有第一次听见幻音，这些弟子中不乏有幻馆的，但他们没本事吹出那种幻曲，更没本事护住同门免受伤害，所有人都不清楚林喻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又是否安全。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根本不相信林喻有什么本事。
孟希言走到林喻面前，他正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如纸。孟希言蹲下身，轻声唤道：“林喻。”
林喻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看到是孟希言，沉默半响，开口，“你不该来这里的。”
孟希言给两个人整理出来一片空地，倔强地拉着林喻坐下，“那你倒是说说，我该去哪里。”
林喻盯着自己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手臂出神，他脑子闷闷地，所有的思绪搅在一起，根本无从理起，他此刻也无心理会孟希言，但仅存的一点清醒告诉他，孟希言还是离自己远一点好，他现在是个麻烦，巨大的麻烦。
还没等他抽出神志驱赶孟希言，一个剑馆弟子拔剑而起，剑光如虹，直刺向林喻的咽喉，孟希言来不及反应，情急之下将腰间铁扇甩出，铁扇在空中快速旋转，发出嗡嗡的破空声，也只能勉强将那剑锋错开半寸。
“你干什么！”孟希言失声怒喝，自己却因腿伤未愈，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林喻这时才突然回过神来，目光骤然一凛，连忙扶住孟希言，剑馆弟子冷哼一声，“孟师姐，你这是做什么，这种废物也值得你这么上心。”
孟希言脸色铁青，冷冷扫了那剑馆弟子一眼，“谁同你说林喻是废物的，要没有他，你未必能这样站在这里，说出这种话，也不怕臊得慌！”
那弟子嗤笑，攥紧了剑柄厉声道：“师姐被他蒙骗了！你忘了山洞里死了多少师兄弟？他被魔教操控吹了那幻曲，害了多少人神志不清惨死，我师兄就惨死在他箫下，今天就算你护着他，我也要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再次提剑刺来，孟希言随手将林喻护在身后，错步拧身避开剑锋，青年见状，出手更为狠厉，口中污言不断，“区区废物，师姐快醒醒吧，不，他是妖邪……”
推搡瞬间力道失控，青年腕间佩剑鞘狠狠撞在孟希言小臂，锋利铜边直接划开一道深长血口，鲜血瞬间浸透玄色衣袖，痛感让她踉跄半步，依旧死死挡在林喻身前不肯退让。
全场哗然，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林喻原本垂着的眼骤然抬起来，方才所有隐忍尽数褪去，眼底翻涌刺骨寒意，那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凛冽锋芒。
他先伸手轻轻扶住受伤的孟希言，指尖抚过她流血的小臂，声音低沉发颤，藏着滔天怒意：“你敢伤她！”
话音未落，林喻抬手指节精准扣住对方腕骨稍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长剑“当啷”落地。他顺势接过长剑，刀光只闪了一下，便死死抵住了那剑馆弟子的脖颈。冰凉的刀刃贴在皮肤上，那弟子吓得脸色煞白，连退了两步却脚滑摔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你果然勾连了魔教！”
林喻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他垂着眼看不到情绪，只周身那股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阳山尸潮，我被操控，从头到尾没有主动害过一个碧云山庄的弟子。
但你师兄确是死在尸兵刀下，你将这账算在我头上，我认，但你凭什么伤她。”
“那又如何！你们沆瀣一气……”
林喻指尖握住腰间血色玉箫，未吹曲调，只一缕低沉箫音漫开 —— 刹那间整片山林风云凝滞，周遭草木尽数无风狂舞，围观所有弟子瞬间陷入浅层噩梦幻境，耳边全是阳山尸兵嘶吼，浑身僵冷动弹不得，唯有那挑衅青年独自站立，承受幻境重击。
短短半息，青年双目赤红，头痛欲裂跪倒在地，经脉被幻力震得阵阵刺痛，连调动一丝内力都做不到。
林喻缓步上前，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所有人耳际：
“你不分青红皂白要杀我，我不怪你，可孟希言，和你们并肩作战，护你们于危难之际，你们怎敢视而不见，又怎敢伤她！”
话音未落，林喻手腕微动，长剑贴着青年脸颊划过，削落一缕黑发，狠狠钉入他身侧半尺深的泥土里。碎石溅起打在青年脸上，划出细碎血痕，他瘫软在地上，连哭嚎都发不出声音。
围观弟子早已被幻力慑住，看着林喻的眼神全是恐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二长老听见动静，匆匆从前方驿站赶来，分开人群看到眼前景象，指着林喻气得胡须乱颤：“林喻！你还敢在这里动手伤人，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老，还有碧云山庄的规矩吗？”
林喻没有回头，只是蹲下身，扯出干净布条给孟希言包扎伤口，动作放得又轻又柔，和方才那个杀意凛然的人判若两人。
包扎好最后一圈布条，他指尖在她腕上轻轻一按，低声说了句“等我”，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二长老，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二长老，规矩我懂，但我林喻问心无愧，我从来没有勾结魔教，更没做过对不起碧云山庄的事。谁要是想拿我开刀立威，尽管冲我来，但要是敢伤孟希言半分，我绝对不会客气，伤她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众弟子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林喻和二长老之间来回游移。没有了幻境威压，众人立马往外撤了撤，生怕再牵连到自己。
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还是从人群中传了出来——有人低声说“他就是一个废物见习幻士，怎么会这样”
“可不是，六年毫无寸进，难不成……”
“难不成真和魔教有勾结，不然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天，你快闭嘴吧，真不怕……”
……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二长老耳朵里，他脸色更沉，手按在剑柄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林喻，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就算你是被孟凡控制，如今当众动手伤同门，就是坏了山庄规矩！你，回山庄按规矩发落！”
话音刚落，孟希言便撑着地面站起身，小臂上的布条很快就渗出了新的血渍，她往前一步拦在林喻身前，对着二长老欠身行礼：“师父，此事错不在林喻，是那位弟子先提剑杀人，我们只是自保。”
“自保？”二长老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弟子，又落在孟希言渗血的衣袖上，语气严肃，“希言，我们碧云山庄庄规是什么！”
孟希言垂首，咬了咬嘴唇，声音清晰，不敢有一丝懈怠，
“持器存仁，剑不斩无辜，毒不害良善，幻不惑本心……
同门相护，危难共赴，不私藏秘，不构陷手足……
辨世间虚实，幻境迷眼，心灯长明，勿被恶念裹挟……
……”
二长老挥袍打断她，“回山庄，抄写庄规一百遍。”
孟希言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师父，庄规弟子不敢忘。可庄规也说了，同门相护，危难共赴。难道我们今日就要眼睁睁看着林喻被冤枉，那不是坏了规矩吗！”
二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孟希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好，好得很！你们二人一个护着一个，都长本事了是不是？一切等回了山庄，庄主自有定夺，现在所有人收拾东西，立刻动身！”
说罢便甩袖转身走了，瘫在地上的那名弟子被两个同门连拖带拽地拉了下去，围观的人群也很快散开，林喻看着孟希言依旧渗血的衣袖，眉头拧得更紧，重新拿出干净布条给她换药包扎，指尖碰到伤口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都怪我，连累你了。”
孟希言摇摇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不关你的事，回去之后，庄主那里我帮你说，他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罚你的。再说了，本来就是那个人不对。”
林喻低头给她系了个结，指尖悬在她腕间，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开口。
……
一行人重新整顿上路，暮色四合时终于赶到了碧云山庄山门外，守门弟子早得了二长老的吩咐，一看见林喻便立刻封住了他的去路，腰间长刀半出鞘，目光里全是戒备。
“二长老有令，林喻需先禁足在思过崖，待庄主召集长老议事之后再行发落。”
林喻抬眼扫过守门弟子紧绷的脸，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孟希言，孟希言刚要开口争辩，就被林喻轻轻按住了肩：“我随他们去便是，你放心，我没事。”说完便松开手，任由两个弟子架着胳膊，沿着后山窄路往思过崖去了。
孟希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心口堵得发慌，刚要追上去，就被赶过来的师姐拉住了：“希言，你还嫌事不够大？现在师父正在气头上，你先回房把伤养了，明日再去见庄主求情也不迟啊。”
孟希言咬着下唇，看着漆黑的山路出了半天神，最后只能攥紧了袖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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