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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们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 血器血魂是 ...

  •   良久,苏染清才再次回到桌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试图借这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的翻涌。然而,他那只握着空杯的手,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带着杯底与桌面都发出细碎而清晰的磕碰声,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彻底出卖。
      他指着石凳示意两人坐下,嗓音干哑,
      “所谓血器,便是器物寄附灵性、孕育邪识之物,需以生人神魂与精血为长久滋养,其器身之上,往往缠绕着诡异血纹,饮血则醒。一旦苏醒,此物便可肆意吞噬活人魂魄、强行夺取他人躯壳,凶险异常。
      血器一旦被唤醒,唯有与之缔结契约的“血魂”方能勉强使其安定;血器与血魂之间,乃是彼此依存、气运交融的共生关系。
      凡不幸被契约为血魂者,其神志、记忆乃至魂魄本源,都将被血器慢慢蚕食侵夺,直至灵智尽丧、魂魄消散,届时,血器自身孕育的那道邪异神识便会鸠占鹊巢,完全主宰这具身躯。
      倘若血魂在尚未被完全掠夺心智之前便意外身死,那么血器便会因失去宿主而力量溃散,重新陷入无知无觉的状态,等待下一次被鲜血与魂灵唤醒的时机。
      血器若被唤醒,但既无血魂,又长期缺乏养料供给,便有可能失控,肆意屠戮。
      而活体血器,目前也无人知晓其究竟为何物。自血器被记载以来,关于活体血器的描述便仅有这孤零零的一篇
      ——若有人以自身血肉躯壳为容器,成为血器者,则天生血肉之中便蕴藏着七种血器的本源根基,足以容纳七器之力。
      由此孕育而生的魂魄,并非寻常生灵所具,乃是天地间某种玄奥规则直接衍化而成,因其根植于天地本源,故而坚不可摧,无法被外力强行夺掠。
      然而,此魂魄却能反向吞噬、夺取其他血器的神识与本源力量,将自身逐渐转化为一件拥有独立意志且极具恐怖威能的“人形兵器”。
      在这一转化过程中,宿主自身原本的神魂意识将陷入深沉的休眠,直到转换成功。尤为关键的是,若有被其所夺血器原本对应的“血魂”在场,该血魂便能凭借某种残存的、源自被夺血器的隐秘联系,对这具“人形兵器”施加一定程度的影响乃至操控。”
      说完这些,苏染清重新端起身前的空茶杯,神色恢复如常,“六年前,那个屠杀夜,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苏凌玉会突然失控;六年前,也没有人知道何为活体血器,这些东西,是这几年,众弟子翻阅古书,才找出来的。
      可又能怎样呢?但凡六年前自己身在空桑,或者有亲朋好友在空桑的族人,无人会将他遗忘,也无人愿说一句原谅。
      那些至亲至爱惨死的画面、绝望的呼喊声、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亲身经历却侥幸活下来的人心中,成为夜夜折磨的梦魇。
      这些年,苏家实力突飞猛进,族中涌现出众多星级高手,为何?多少人是因为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啊!
      ——他们夜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彻夜苦修,用身体的疲惫去对抗精神的折磨,只因一闭上眼,脑海中便全是同门惨死时的景象,挥之不去。
      所有人都清楚苏凌玉是无辜的,即便在血器之说尚未普及、真相未明之前,大家内心深处也早就心知肚明,因为他那天分明神志全无,状若癫狂。
      可若他这样一个人都能被允许活下来,那,那些无辜逝去的人怎么办?
      他们难道就不该拥有活下去的权利吗?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不过才六岁,一个生命刚刚开始的年纪啊。
      我想,除非这些尚在人世的幸存者,以及那些永远失去至亲至爱的族人,能够真正从心底里放下仇恨、不计前嫌,否则这偌大世间,是绝容不下一个苏凌玉的。
      但你们觉得,这可能吗?这些亲身承受、亲眼目睹悲剧的人,他们心底那道血淋淋的伤疤,真的能被时间抚平,真的会愿意原谅他吗?”
      林喻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竹墙上,竹影晃了晃,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六年来,他只记得自己被家族追杀,只记得自己被废了功,只记得逃出来的时候身后全是血,可关于苏染清说的这些话,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苏染清抬眼,眼底翻涌着林喻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惜,有狠戾,还有一丝几乎快要藏不住的悲哀,“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藏书阁,我给你们弟子令,”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玉牌,丢给孟希言,“三楼,便有每年出入空桑的名单,你们去看看,里面都有谁,你们去问问,问问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朋友,恨不恨!”
      “你放屁!”林喻猛地抽出腰间的玉箫,箫尖直指苏染清,指节因为用力而抖得厉害,“我不可能这么做,你们苏家从来都容不下我,你现在说这些,是想骗我放下戒备,然后把我碎尸万段,对不对!”
      孟希言也跟着站起身,铁扇已然展开半幅,护在林喻身侧,目光死死锁着苏染清,只要他有半分异动,便立刻出手。
      苏染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林喻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玉箫的尖端微微发颤,“我该怎么办啊,如果,倘若,假使,”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他攥着箫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苏染清的话,比六年前他记忆里的那场血雨腥风还要锋利,还要沉重,就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剔骨刀,一寸一寸地剜遍他的四肢百骸,疼得他要喘不上气来。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林喻垂着头,发丝挡住了眉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吗?我死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地在林喻的脸上,林喻整个人被扇得重重摔倒在地。
      苏染清缓缓收回手,掌心因刚刚力道之大甚至有些泛红,他面无表情地拢了拢宽大的衣袖,“死?”他声音沙哑得近乎开裂,一步步朝着林喻走过去,玄色衣摆扫过散落一地的青瓷碎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你算什么东西,死给谁看啊!”
      他揪住林喻的衣领,一把把人提了起来,“你,就是一个见习幻士,林喻,你记住了!苏凌玉是我苏家二公子,你一个碧云山庄的废物,也配在这里哭哭啼啼!”
      竹枝被风扫过,沙沙声落在小院里,衬得哭声愈发凄惶。
      苏染清此刻眼眶红得快要滴血,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全然没了平日风光霁月的样子,“但林喻,你给我记住,苏凌玉不知情,不代表事情没发生;苏凌玉无辜,也不代表那些死去的人白死了!”
      林喻被狠狠甩在廊柱上,随即嘴角便渗出来一缕血沫,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孟希言手中的铁扇“唰”地一声展开,她身形一闪,便朝着苏染清疾攻了过去,扇刃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逼人的劲气,直直刺向他的面门。
      “住手!”
      就在扇风即将触及苏染清的前一瞬,林喻强忍着剧痛,踉跄着撑起身,一个箭步挡在了孟希言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两人。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苏染清,继续说。”
      苏染清退后两步,拉开些许距离,抬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方才因对峙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袖口,待仪容恢复如初,他才抬眼看向林喻,目光沉静。“直到今日,我们仍未知苏凌玉为什么突然失控,这其中必然存在什么,催动了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若是有意的,那背后之人想干什么,是想对我们苏家不利,还是想利用苏凌玉做点什么?
      还有,他是否已经成功夺舍了一件血器,这件血器是什么,又有什么力量?
      以及,魔教,他们的出现是偶然吗,我弟弟苏漠齐被刺杀,又是何人谋划?
      ……
      我想,如果苏凌玉知道六年前的真相,还尚有人性的话,不会对这些视而不见的,死,何其简单,但能解决什么?懦夫行为!
      若真是有人在策划什么,那揪出幕后之人,给枉死的族人一个交代,才是大丈夫应该做的!”
      他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决绝,“但,他终究是灾祸,是悬在苏家乃至整个澜土头顶的一把刀。
      若真有一日,真相能大白,一切都水落石出,唯独他那活体血器的力量,无法被掌控或对付,那我……依旧要杀他。”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震颤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带着挣扎,“若是因此要恨,便恨吧。
      是我不仁不义,是我不念旧情,是我冷漠无情。
      若真到了那一步,若真能亲手了结这祸端,便是从此再不入轮回,日日受那油锅炼狱之苦,神魂永世煎熬,我也……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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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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