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重回空桑 重回空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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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喻的手摁在玉箫上，抬眼迎上苏漠齐冰冷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嗯。”
苏漠齐闻言，难以置信地猛地站起身，干涩地笑了两声，“林喻啊林喻，你，呵，”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被气懵了，“你有病啊，哎，我现在不仅得治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伤，还得治你这脑子是吧！”
他气得在地上转圈，边走边骂，“唉你怎么想的，啊，想找死啊，怎么回去一趟受这么大刺激呢，孟希言，你，你就干听着啊，还和他一起！不是，你俩都有病吧，你们庄主也没给我钱啊，咋，讹上了！”
林喻安安稳稳坐在原地，指尖慢慢摩挲着玉箫莹润的箫管，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不讹你，你要想走，随时都可以。”
苏漠齐气得直接闭上了眼睛，企图不再看这两个脏东西，
孟希言看着苏漠齐，脑子里有了个绝佳的想法，光是想想，她都觉得乐，“对，你走了，还不会被连累，但是，”
孟希言长长叹了口，一副痛心疾首地样子，“好歹相识一场，万一你还能听见我们的消息，烦请把我们的尸首收敛了，交给我们庄主，或者，像今晚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苏漠齐这会儿已经被气累了，他一屁股坐到火堆旁，扯了扯身上沾了尘土的衣摆，瞪着孟希言半天憋出一句：“别干嚎了，半天也不见一滴泪，一会儿别再招来些脏东西，”
孟希言挑了挑眉，没接话，只往火堆里添了块干柴，噼噼啪啪的爆响里，火星子往上升了好几寸，把苏漠齐铁青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合着你们俩是吃定我了呗？”
对面两人此刻都坐得很乖巧，一个捧着玉箫一言不发，一个支着下巴含笑望着他，明摆着就是吃定他苏漠齐心软。
苏漠齐憋了半天，最后狠狠抓起脚边一块小石子，狠狠扔向远处的树林，石子砸在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远了。
“不是，就算你们俩赖定我了，你们现在怎么进去呢，尤其是你，”苏漠齐指着孟希言，“你，女孩子！”
孟希言瞪圆了眼睛，“你们苏家是什么老顽固，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去空桑啦！”
苏漠齐连忙解释，“你可别乱说啊，我没说女孩子不能去空桑，但你以什么身份去啊，林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勉强可以假扮我的随从或书童，你嘞，我才14，你这也做不了我未婚妻啊。”
一管玉箫直抵咽喉，“哎哎哎，给小爷放下去啊，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哈。”
苏漠齐尝试推动箫管，却纹丝不动，他索性躺了下去，“我说的实话，孟希言长什么样，你们俩都不清楚嘛，她，就算是脸上糊上泥，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地，也像个姑娘啊。”
林喻闻言看向孟希言，身形清瘦，腰肢细软，眉眼带水，即便束了男子发髻，却仍难掩一身昳丽，确实怎么看都与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粗手粗脚的小厮截然不同。
孟希言感受到林喻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没忍住踹了苏漠齐一脚，反手解下头上抹额，三两下把头发束成总角，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件原本备着的粗布短打往身上一套，往苏漠齐面前一站，叉着腰抬下巴：“你看，现在像不像？”
苏漠齐揉着屁股坐起来，小声嘟囔，“害羞就害羞嘛，怎么还踹人啊，”虽然抱怨，但还是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咂了咂嘴，“还别说，有点跑腿书童的感觉了，就是这脸蛋太秀气了点……”
话没说完，就对上孟希言不太友善的目光，只好立马做出闭嘴动作，转而看向林喻，“林小哥，你呢，”他偏头盯着林喻的耳垂，打趣道，“耳尖一点朱砂红，谁人不识……”
孟希言没明白，但林喻已经伸手捻了一点火堆旁的草木灰，轻轻抹在了耳尖那点朱砂上。朱砂被灰盖住，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印子，不仔细瞧，确实看不出异常。
林喻再次问道，“你真的不知道我……”
苏漠齐佯装困倦，打了个哈欠，往岩壁上一靠，裹了裹身上的外衣：“行了，睡吧，明天下山的时候给你俩找两身衣服，剩下的，还得看我大哥。”
林喻盯着苏漠齐，目光沉了沉，却没再追问，那句未说完的调侃，是当年响彻苏家的身份暗语——“耳尖一点朱砂红，谁人不识苏二爷”。
……
火堆安静地燃烧着，苏漠齐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匀长，显然是熬了一路确实困得狠了。孟希言也迷迷糊糊靠在了林喻肩头，但林喻却毫无睡意，望着跳动的火光出神，直到天光破晓时，才勉强休息了片刻。
苏漠齐醒时，看着困成一团的两人，难免想要发笑。但还是强忍笑意，蹑手蹑脚地去山下搜罗两件合身的衣服。
等他抱着两身虽然沾血但还算干净的衣裳回来时，苏染清已经醒了，就站在碎木屑边缘，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被蒙汗药迷倒的样子。
苏漠齐怯生生地喊道，“哥？”
苏染清没理他，目光落在林喻耳尖那抹灰痕上，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把戏，瞒得了谁啊。”
林喻本就睡得浅，再加上耳力惊人，听见这句，当即睁开眼，直直看向苏染清，孟希言也被林喻的动作惊醒，下意识摸向腰间铁扇。
苏染清抬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几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尤其是苏漠齐，生怕多做一个动作，惹恼了大哥。
但苏染清却只是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衣服，收拾了很久，久到火堆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这才开口，询问苏漠齐发生了何事。听弟弟讲述起昨日的惊险经过，饶是他这般克制之人，也忍不住拉过苏漠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他并未受伤，方才松了口气。
对着剩下两人说道，“你们护主有功，回去，我会向家族长辈禀明，给你们记上一功。”
他拉过苏漠齐，目光扫过孟希言按在铁扇上的手，又落回林喻脸上去，“走吧，我们先回空桑。”
……
时隔六年，再次站在空桑城门前，林喻抬头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脚步微微一顿，城门上“空桑”二字依旧苍劲，只是石缝间多了几道风蚀的裂纹，边缘爬着暗绿色的青苔。
城门口守着两个持剑的苏家弟子，看见苏染清和苏漠齐，齐齐躬身行礼，“大公子，四公子。”
城内皆知四公子苏漠齐带了随从过来，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随从的身份有什么不对，林喻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的恍惚压进心底，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苏漠齐身后，像任何一个初入空桑的仆从那样，目光低垂，不四处张望。
进了城门，就是横贯空桑山的青石板路，林喻踩着微凉的石板往前走，鼻尖萦绕着山间特有的草木香，还有不远处飘来的花香，和他四岁那年第一次走进空桑城闻到的味道，分毫不差。
林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箫冰冷的管壁，六年前他仓皇离开空桑时，连一步都不敢回头。
没想到六年过去，他还是回来了。
苏漠齐走在最后，悄悄拽了拽孟希言的袖子，压低声音警告：“一会儿跟着我哥走，别乱看别乱说话，要是露了馅，小爷可护不住你们俩。”
孟希言挑了挑眉，也小声回他：“知道了，废话真多，你哥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瞎紧张什么。”
苏漠齐刚要反驳，就听见前面苏染清的声音传来：“漠齐，先去报备，再安排你的人住下。”
苏漠齐连忙收了话头，应了一声“知道了哥”，快步走到前面领路，沿着青石板往山顶的苏家宅院走。
一路往上，越走林木越密，风穿过松枝发出沙沙的轻响，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喻抬头望着山顶方向掩映在绿树中的飞檐，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起来。
那是他曾经住了十年的地方。
几人住的地方，还是当年那个苏宅，门匾上“苏氏”两个鎏金大字，亮得晃眼。
门口值守的弟子已经得了消息，见几人过来，连忙推开了半开的大门。
苏染清回头扫了林喻一眼，没多说什么，率先走了进去。苏漠齐连忙给孟希言递了个眼色，两人也跟着往里走。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就是苏家待客的前院，廊下坐着几个正在擦剑的弟子，看见大公子和四公子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目光好奇地在林喻和孟希言身上转了两圈，却没人敢问什么。
苏漠齐做好登记后，便带着两人穿过回廊，拐进西侧一处僻静的院落。“这是你们俩的住处，隔壁就是我的院子，有事喊一声就行。”
他推开院门，回头冲两人挤了挤眼睛，“先收拾收拾，里面有干净衣服，晚点我让人送饭过来。”
林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小院——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修竹，竹影斜斜地落在窗纸上，和六年前他住的那间屋子，几乎一模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