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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N,20°E—忏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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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光照心灵的天主,帮助你认清罪、依靠祂的仁慈。阿们。”
隔着木格窗,神父温和的声音传来。
狭小的隔间彻底被昏暗吞没,沉滞压抑的空气层层包裹住董瑶。沉闷的窒息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木格另一侧长久寂静,神父没有说话。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蜗敲打,董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只有一扇小的花窗玻璃,看不清外面的环境,隐隐约约模糊成一团的黑影伫立在玻璃中央。
神父察觉她许久未言语,透过那小小的木格窗,仿佛能一眼看透她所有隐秘。
就在神父目光落在那团黑影的一瞬间,黑影便消失不见。
神父嘴唇轻抿一下,又恢复微笑:“不必拘谨,只管坦诚说出心中罪愆,天主满有怜悯。”
董瑶回过神来,透过小小的窗口第一次那么近的看着这位老态龙钟的神父。
眉头微挑,缓缓启唇:“我有罪 。”
神父的眼神带着鼓励,带着期许,带着嘉奖。
在神父的眼里,董瑶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模糊轮廓的黑影。
神父握着十字架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鼻头耸动。
喃喃自语:“感谢天主。”
“我有罪,我不该懒惰,应该勤劳工作努力致富……”
董瑶眼睛死死盯着神父,按压下挑衅的心思,装作老实乖巧的继续胡编乱造又付出真情实感。
等一切结束,神父将董瑶送出门外:“天主会原谅你的,我还有接待下一位告解者,你可以自由行动了。”
董瑶看着他变得红润的脸庞,点点头,转身进入教堂大厅。
在大厅里遇见了剩下的九人。
不等他们问,董瑶便主动开口告知了忏悔室发生了一切:“去忏悔室忏悔完便可以自由行动了,忏悔什么都可以一个小时左右差不多就可以出来了。”
却刻意隐去了房屋里的木鱼存在。
王哥看着董瑶比昨日惨白的脸:“你今日都去了哪里,遇见了其他人。”
董瑶摇摇头:“这里除了我们十个也就神父一个活人了。”
王婆牵着安安的手,声音带着颤抖:“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都要进去忏悔,我可以陪着囡囡不。”
董瑶没有回答她的恳求,目光扫过众人:“神父还在等着你们,中午我们再聚吧。”
王哥挑挑眉,走过去声音爽朗:“正午时分我们在此汇合。”
董瑶错开其他人恐惧的目光,但看着安安泪眼婆娑,却乖乖听着奶奶话不落泪的小女孩,心中不自觉柔软一分。
林玲抱着臂,腰间的钥匙扣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动。
“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干等吗?你们要进先进吧,我要去找找线索早点出去,我还要复习了,快考试了我可没时间在这里胡闹。”
话音落下,便径直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玲引走,董瑶趁机悄然脱身。
安安也趁机跟了出来,小心翼翼牵住董瑶的手:“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董瑶眸色一冷,偏头看向安安不安的眼神。
她想起老家流传的说法,年幼的孩子,总能看见成年人看不见的阴邪异物。
大厅里,白朵握着闺蜜的手:“我们去研究研究雕像吧,正好王哥出来我们也能看见。方便及时过去。”
至于红毛早在董瑶说完信息后便扯着黄毛的领子出去了。
走出去大门紧闭,只有光秃秃的树上,沾满了乌鸦。
人人厌恶乌鸦,董瑶却偏爱乌鸦。
董瑶慢慢蹲下拿出昨日藏的面包掰碎握在手里,摊开掌心。
乌鸦歪歪脑袋,叫了一声,扇动翅膀慢慢落在她手掌前面。
啄食她手心的面包块,董瑶欣赏着它阳光下五彩斑斓的羽毛,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放松。
吃完面包,乌鸦歪着脑袋,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灵性般,头轻轻蹭过掌心才飞回树冠,叽叽喳喳的与同伴交流着什么。
干完这一事,董瑶想起那乌鸦蹭上来的触感,不是羽毛的粗糙感,却圆润温和,如同一块上好的璞玉又好似上好的金丝楠木。
董瑶心头微沉,愈发确定这些乌鸦绝非寻常禽鸟,这座教堂的每一处生灵、每一寸光景,都藏着脱离常理的诡异。
尤其是房间里存在的木鱼尤其突兀。
董瑶顺着另一侧楼梯缓步牵着安安的手走上二楼,小声的告诉她整个教堂的构造:主楼分为两层,一层是众人聚集的大厅,二层是分配给玩家的卧房;地下设有活动室,忏悔室则紧挨着教堂主楼侧边。
将安安交回王婆手里,王婆慈祥的笑着,接过安安的手:“麻烦你照看了一会安安。”
话音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般轻声开口:“我老婆子心里清楚,这次怕是走不出这座副本了,小姑娘,我有一桩交易想同你做。”
大厅余下的人各自行动,空气沉寂压抑。
王哥已是无数次踏入这座副本,连初次进入时的告解内容,都早已模糊不清。
活着就够了,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用何种方式苟存。
要真是有神明,为什么不救救我。
他坐在垫子上看着神父跪在垫子上 双目紧闭,双手紧握胸膛前的十字架,嘴中喃喃祷告:“天主原谅我。”
王哥冷笑一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就行 。”
惺惺作态。
王哥瞥向那从未改变的雕塑,从口袋抽出一支烟:“若有神明,何不自刎。若为真神,何不度此间。”
抽完这一支烟,王哥才笑呵呵的走出来。
“整套流程都是副本设定好的,眼下只能寄希望找到通关的问题和答案”
白朵握了握沈墨的手,松开攥了许久的指尖:“我先去,你放心,别担心。"白朵扬起一抹安慰的笑容,便大步的走向那间黑暗的房间。
沈墨藏在嘴中的叮嘱,终究又默默咽回去。
王哥站在她旁边,仰头凝视教堂中央那高大的雕像,声音暗沉带着沙哑:“看出什么了。”
沈墨暗暗蹙起眉头又立马松开,鼻头一动,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雕塑什么都看不出来,是个半成品吗?还是古希腊神话里某个神明,但我熟知的神祇里都跟祂不一样。”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余光局促地瞥向王哥,狭长的眼尾压下所有不耐,下意识后退半步,说话都带上了磕绊:“王、王哥,我去别处转转。”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快步离开。
走出大门正巧碰见回来的红毛和黄毛浑身湿漉漉的进来。
黄毛不停甩动湿漉漉的头发,满是烦躁:“真是倒霉透顶,刚出门就被浇了一身。找遍整片园子也没看见一个洗手池。”
红毛拧干衣角:“这不是碰见修剪花园的员工正在浇花吗,运气不好,还被水管追着折腾了半天。”
沈墨抿下唇瓣没有说话,绕过他们就要离开。
董瑶一直隐在门后,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方才她站在二楼窗台,整片花园的诡异景象早已一览无余。
圣洁的白色教堂,却开满红色的鲜花。
花匠,从头到尾包裹着红色的纱,看不清脸,看不见一丝发丝。
水管如同狡猾的游蛇一般在花丛里活动。
董瑶站在花窗玻璃后面,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脸上遮盖住黄色的皮肤,伸出的手臂在阳光下白皙无比。
窗台的红毛黄毛正巧路过,水管就像村口的野狗遇见生人一般咬了上去。
董瑶将长发竖起高高的马尾,抬手接住飞过来的乌鸦。
咕昂——
低沉厚重的鸦鸣在窗边响起。
董瑶往暗处挪了一步,抬眼望向远处幽暗森林,整片林木的树冠,竟全是层层叠叠的乌鸦堆砌而成,分不清层层遮蔽的是乌黑羽毛,还是无数双蛰伏的眼。
她垂眸看向掌心,方才还鲜活的乌鸦,已然化作一根通体漆黑、触感温润圆滑的鱼椎。
董瑶抬手,将法器顺势藏入衣袖
等董瑶回过神再去看向窗外,红毛和黄毛已经离去。
等她再次望向窗外,红毛与黄毛早已走远,裹着红纱的花匠融进漫天红花里,随微风轻轻晃动,与周遭景物融为一体。
可随着他们湿漉漉的离开,花海却突然有了异样。
花海深处一处异样的凸起,牢牢攫住了她的视线。
董瑶手肘撑在窗台,轻巧翻身跃下二楼,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一阵强烈的眩晕骤然袭来。
她扶好歪掉的眼镜,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强站稳,缓步走向那片赤红花海。
距离三步,董瑶停下脚步,看向那鼓起来的大包,隐藏在茂密的花海里,并不是很明显,就像人的头皮上鼓起一个红包只有触手摸到头皮才能真正触摸到里面的真实情况。
董瑶眯着眼睛,看着那大包好像动了一下,就一下,很轻,仿佛呼吸一般的不经意。
想什么呢?董瑶将伸长的脖子收回来,手指下意识掐住掌心。
大大的鼓包突然有了一个凸起,下一秒又仿佛恍惚,恢复一马平川。
董瑶没有贸然进去这片看似平静的花海。
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
董瑶后退一步,绿色胶皮水管弹出头来,黑暗的管口可怜巴巴的吐出一滴两滴粘稠的白色液体。
像酸奶。
又像昨日每个人浑身湿漉漉在皮肤干燥后形成的角质层。
落在土壤里,一瞬间便渗透过去。
董瑶眼睛酸涩的仿佛熬了七天的大夜,眼皮控制不住咬合。
一秒的时间不过,潺潺流水从水管出来,浇灌花海。
董瑶没再看这一片花海,绕着教堂走了一圈,再未看见那个花匠,便转身回到了大门口。
时间也差不多了。
黄毛把路让开,正要开口。
神父已经推开忏悔室的门走过来。
后面跟着安安和白朵。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惨白仿佛刚才看见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一般。
安安更甚,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奶奶……奶奶……奶奶……我……我想妈妈,我……我害怕。”
安安被白朵牵着手捂着嘴,小小的哽咽和话语都堵在嘴里。
董瑶看向周围,王婆呢?
神父单手握着胸前十字架,嗓音平稳无波,字句却透着刺骨寒凉:“世间的苦难到此终结,她卸下了肉身重担,如今将灵魂交付于天主手中。”
董瑶愣了一瞬,抬眼看向这位看上去慈悲圣洁的神父。
看起来神圣无比的神使,面带着慈祥,口中的话语却如此冰凉。
“老人家寿终正寝,遗体方才在二楼卧房被发现,”神父淡淡补充,“今日的告解到此为止。”说完,他转身独自离去。
众人闻声,不约而同的跑向二楼,董瑶在安安面前停下。
白朵早已松开捂着她的手,将安安推到董瑶怀里,嘴里只来得及交代一句:“别让小孩上楼了。”便撒手上楼追上众人的脚步。
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已有些被体温融化的奶糖。
“没事了,别哭了孩子。”
安安眨着湿漉漉的大眼,滚烫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没有伸手去接糖果,连哭泣都虚弱无力。
“姐姐,我没有奶奶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安安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这是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而她通读全文。
“没有,只要你想,她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安安眨眨眼睛,豆大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我会跟她重逢的。”语气带着肯定和决然。
尖锐刺耳的凄厉惨叫猛地从二楼炸开,木板撞击、人群惊慌的哀嚎此起彼伏,重重砸进一楼每个人耳中。
方才还相对平静的大厅,瞬间被无边的恐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