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藏夏》仟茶客

5、墓园 桩喃的病居

　　从医院回来后，已经临近六点。刘叔在医院楼下等狄湫的时候，已经打了电话，给婶子说了情况。
　　等到狄湫和刘叔一进家门，坐在餐桌前的婶子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马走到狄湫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狄湫比婶子高出一截，此时正抬头看着他，婶子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几个小时没有见到婶子，狄湫却感觉婶子苍老了许多。
　　“吃饭，先吃饭。”一旁的刘叔打断了这段煽情的画面，抬脚走进了客厅。
　　只见婶子吸了吸鼻子后，拉着狄湫来到了餐桌前：“吃饭吧，咱吃完再说。”
　　一顿饭下来，没有人提出这件事，也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饭后，狄湫坐在客厅沙发上，婶子收拾了碗筷在厨房洗完，刘叔倒了杯水递给狄湫，又拿出今天医院开的药，狄湫就着水把药吃了。
　　随后刘叔坐在了他的边上，沉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小湫，学校咱就不去了，好吗？咱可以在家请个辅导老师，叔……不放心你在学校……，等你好点了，咱再回学校，好吗？”
　　狄湫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会和老师请两天假的，但是……两天后，我还是回去学校的，考上焕大，是我和妈妈的约定。”
　　爸爸妈妈留下的东西不算多，他算其中一个。
　　闻言，刘叔不再说话。就这样，两人对坐着坐了五分钟，下一秒，刘叔开口说道：“要是你在学校有任何的不舒服，我就接你回来。”
　　“……好。”
　　——
　　回到房间后，狄湫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禾老师发了条消息：老师，我想和您请两天假。
　　另一边的老师回复的很快，消息几乎秒回：怎么了吗？
　　狄湫：我有点生病了。
　　禾老师：怎么样？病的严重吗？
　　狄湫：现在还好，不算严重。
　　禾老师：那就好，两天后我们在班上等你回来。
　　狄湫：好。
　　回完消息，狄湫关上手机，抬手用胳膊挡在眼前。
　　他现在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听刘叔的话呆在家里，还是遵守和妈妈的约定。如果后面考上了焕大，病情加重了该怎么办？如果他没有撑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刘叔和婶子该怎么办？桩喃……又该怎么办？
　　……
　　他还不能死，不能沮丧，他从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拨开后放进嘴里。
　　这是当时他离开桩喃的病房时，桩喃放在他手心上的，和他说：“要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把它剥开吃掉，要相信任何事情在变美好前，都是需要时间的。”
　　最后，他决定好了。
　　两天后，他一定会去学校的，不管未来会如何，那也是未来的事，而现在需要的，是能勇敢面对未来的勇气。
　　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夏天的最后一夜，不算热，却也没有月亮和星星。
　　明天是九月的第一天，他想去……见两个人。
　　——
　　“小湫，小湫，快醒醒。”
　　狄湫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漂亮，很精致的脸，没有厚重的妆容，没有复杂的修饰，但是却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记住。
　　“小湫啊，，不是说好今天去游乐园吗，怎么还在睡懒觉呀？”她笑起来很漂亮，也很温柔，像宁静的水平面，让人忍不住靠近。
　　“……妈妈。”狄湫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哭诉出来。
　　见狄湫哭的这么伤心，妈妈把狄湫从床上抱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轻声安抚：“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的，有妈妈在。”
　　妈妈把狄湫轻轻放在床上，狄湫坐在床上，用两只手的手背轮流抹掉眼泪，轻声抽泣：“我以为妈妈不要小湫了……”
　　妈妈闻言一愣，随后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狄湫的头，说道：“怎么会不要小湫了呢？妈妈最爱的就是小湫了，而且小湫已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了哦，可不许哭鼻子了，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狄湫抬头看着妈妈，瞬间不哭了，开心的露出几颗牙齿：“好~”
　　“那我们就先去洗脸刷牙，然后再吃个早饭，好不好？”
　　“好~”
　　9：30分，她们来到游乐园，狄湫玩的很开心。毕竟，一个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
　　下午五点，妈妈牵着狄湫，狄湫手的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朝着游乐园的门口走去。
　　“小湫，今天玩的开心吗 ？”妈妈低着头看着狄湫，脸上挂满了幸福。
　　“嗯！很开心！”
　　走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卖那种动物的小气球，妈妈蹲下来，对狄湫说：“小湫乖乖站在这里，妈妈去给你买个气球，好不好？”
　　“嗯！”狄湫乖乖的点了点头。
　　妈妈走到小摊前，挑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气球，刚转身，一辆失控的车子径直向妈妈的身后撞了过去。
　　“啪嗒”
　　狄湫愣住了，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狄湫突然惊醒了过来。
　　他大口喘着气，额角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他从床头柜上扯了几张纸，擦了擦汗。
　　外面的天刚有点微微亮，他看了看桌上的闹钟，6：23。
　　狄湫揉了揉眉心，没想到他会梦到当年妈妈带他去游乐园的事。
　　那次也算是有惊无险，妈妈并没有受伤。在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妈妈被卖气球的老板及时拉了一把，那辆车子最后撞在了游乐园的墙上。
　　后来警察来了，说那个人是劳累，加上酒后驾驶，辛亏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思绪拉回，狄湫想着现在时间也还早，也睡不着了，就爬下床去洗漱了，洗完漱就坐在了书桌前，翻出了几套卷子。
　　卷子是开学前买的，一直没来得及写，今天正好有空，就顺便拿出来写写，就当打发时间了。
　　“哒……哒……哒”
　　桌上闹钟里的秒针，每过一秒，就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个小时过去后。
　　狄湫写完了两张卷子，一张数学，一张英语。
　　8：37。
　　狄湫收拾完东西后，就下楼早吃餐了。吃完早餐，狄湫拜托刘叔送他去花店，他买两束花，一束满天星，一束菊花。
　　半路经过一家超市，他不知道为什么，下车去买了两包大白兔奶糖。
　　他的妈妈最喜欢的花，就是满天星，说它高尚，像满天星辰。而他的爸爸却说，菊花更好，温文尔雅，清凉去火，晒干还能泡茶喝。
　　买完花，刘叔就带着狄湫来到了墓园，刘叔站在车旁，目送着狄湫进墓园。
　　墓园很大，狄湫走了几分钟后，站在了他爸爸妈妈的碑前。两人的碑在一块儿，狄湫蹲下，把花放在了碑前。
　　他蹲在了妈妈的面前，摸了摸冰凉的墓碑，他笑了笑：“妈妈，你知道吗，我好想你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没有偷懒，一直在努力学习，我们约定好了的，当我考上焕大，你就陪我去环游世界，……可是现在你要食言了。”
　　说着说着，狄湫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也开始哽咽：“还有一年我就中考了，我一定会考上焕大的。你和爸爸在这里，一定要开心，不要担心我，我和刘叔，和婶子，在家很好。妈妈，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我查出五年前和你一样的症状了，但是我不怕，我一定会考上焕大的……”
　　滴答……
　　一滴泪落在了妈妈面前，绽开了一朵用泪水浇灌的花朵。
　　“……妈妈，我在医院认识了个女孩儿，她叫桩喃，比我小一岁，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和你一样漂亮。她告诉我，让我不要害怕生病，我和她是朋友，她可以陪我聊天，还和我说……”狄湫再次哽咽，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抹眼泪。
　　他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妈妈面前，随后继续说：“……她还和我说，如果觉得不开心，就吃一颗糖，糖是甜的，吃完所有的不开心就都不见了……”
　　“……也不知道你和爸爸喜不喜欢吃，你之前就不是特别爱吃甜的，但这么多年了，也该换换口味了吧，”他再次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这包糖我就放在这里了，记得和爸爸分着吃哦，可不能自己独吞了！”
　　随后，他看向另一块墓碑，说道：“爸爸，你在这里也要照顾好妈妈，要是将来我发现妈妈没那么漂亮了，那你可得遭老罪了！”
　　他站起身，再次看了看凉快墓碑，摸了摸凉快墓碑的头顶，突然有些感慨：“爸爸，妈妈，我现在可长的比你们高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桩喃在医院进了抢救室。
　　就在刚刚，桩喃坐在病床上看书，一对中年夫妇闯进桩喃的病房，二话不说就把桩喃的书给扔了，一把就把桩喃从床上拽了下来，也不管桩喃是否生病。
　　女人的嘴上说着：“都跟你说了，家里没钱治病没钱治病，你还偷家里的钱来医院看病，赶紧和我回家！”
　　男人也跟着附和：“都不是我说你，家里本来就没多少钱你还偷！待会儿回家我要是没钱买酒，老子就给你弄死！”
　　桩喃被抓着手腕，夫妇两人一人抓了一只手，她的力气再大也敌不过两个大人。她不认识这两个人，也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进来对她又拽又扯的说这种话。
　　只能努力反抗：“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要干嘛！别碰我！快放开我！”
　　对面的病房的赵姨听到动静，打开房门后过来看了看。
　　一探头，哎哟！不得了！居然有人在欺负桩喃！
　　下一秒，她就立马跑去找小玲医生。
　　在挣扎的过程中，桩喃的氧气管不慎被扯掉，没了氧气的输送，再加上剧烈的挣扎，桩喃立马就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她开始大口喘气，眼前开始发黑，心脏也开始绞痛，很快她就开始站不住，褪一软跪倒了下去。
　　等到小玲赶带着警察赶到，看到的就是一对中年夫妇，手上抓着桩喃纤细的手腕。没了氧气进输的桩喃已经坚持不住，病发晕厥了，却还是被这两个人死死抓住，不松手。
　　小玲见状立马冲到桩喃面前，用力推开那两个人，开始对桩喃心肺复苏，边按压边大声喊：“快来人啊！推车！快来推车！”
　　下一秒，立马有两个医生推着推车进来，轻轻将桩喃转移上车：“别挡道！快！进抢救室！”
　　从小玲进来，道进抢救室，全程不超过一分半，留下病房内的中年夫妇和警察面面相觑。
　　之所以每次能及时出警，是因为医院和警察局中间的距离不超过三米，当时警察局建立的第一天，局长就开玩笑的和院长说：“如果有人在你们医院闹事，放心，一个电话过来，保证一分钟之内到！”
　　如今，桩喃进了抢救室抢救，那对中年夫妇也被警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