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藏夏》仟茶客

4、确诊 狄湫确诊渐

　　隔天下午两点，刘叔开着车载着狄湫来到了医院。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灰蒙蒙的，透不进来一丝阳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塌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狄湫手上拿着昨天化验出来的单子，来到一楼的自助打印机里取出了检查报告和胶片，随后拿着所有完整的检查报告，敲响了胡医生的诊室门。
　　胡医生手上拿着报告单，表情很严肃，和昨天他刚来那会儿与他聊天的胡医生简直判若两人。
　　狄湫坐在胡医生对面，安静的等待着胡医生的诊断结果，刘叔与昨天一样，站在狄湫身侧。
　　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刘叔今天的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焦急，少了分昨天的轻松，多了分今天的焦灼。
　　五分钟后，胡医生沉重的放下单子，脸上的严肃丝毫没有减去半分。
　　只见胡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后，十指交叉放在桌面，抬头看着狄湫，眉头皱的很深，缓缓开口：“是这样的，这几张报告我也看了，根据各项检查，和你感觉到身体的各种反应。”说到这，胡医生顿了两秒，似乎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随后再次开口：“小湫，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的症状，以及各种检查结果，和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听到这，狄湫愣住了，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忽然之间一片空白。
　　就连胡医生后面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怎么清了，好像是在说什么——确诊……渐冻症。
　　听到狄湫确诊，刘叔的一颗心瞬间跌倒了谷底，焦急的问：“医生，你会不会看错了啊，着……这不应该啊……”说着说着，刘叔突然哽咽了，红了眼眶：“他的母亲已经这么苦了，难道小湫也要变成那样吗……”
　　胡医生沉重的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根据这些检查结果，排除中毒、脑瘤、脑梗这些不存在的因素后，加上小湫的肌肉损伤，以及结合他妈妈的情况，足以说明，他是遗传性的渐冻症，甚至可能……更凶猛。”
　　刘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的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头微微低下，一手撑着墙，一手放在脸上抹了把眼泪。
　　“所以我最后会和我妈妈一样，会死，对吗。”狄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低着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也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听到狄湫说这话，刘叔瞬间瞳孔紧缩，明明有手在脸上挡着，眼泪却还是不自觉的从眼角留下。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接话，诊室里安静的只剩下墙上闹钟里秒针转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狄湫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窗外突然想起一阵雷声，几滴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最后一个问题。”胡医生瞬间抬起头看着狄湫，狄湫继续说道：“你说的比我妈妈的更凶猛，是什么意思？”
　　胡医生沉默了两秒，最后缓缓开口：“你的病是遗传你的母亲，而你母亲遗传的是她的父亲，我怀疑你们的是家族遗传，所以到了你这一代，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很少有人会在你这个年纪患上这个病，一般都是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但你是祖上遗传下来的，所以会提前。再加上你现在学习、生活上的一些压力比较大，只会提前引发，甚至恶化速度也会加快。”
　　——
　　离开诊室后，狄湫走在走廊上，一直在回想刚刚胡医生说的话，刘叔跟在他的后面，也不敢上前打扰。当年，他也是这样，跟在狄湫父母的身后。
　　走着走着，狄湫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刘叔说道：“刘叔，你先下去等我吧，我想去……见一个人。”
　　刘叔闻言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以后，便转身下了楼。
　　刘叔走后，狄湫来到了307号病房门口，他抬起手，敲了敲房门。
　　得到里面的允许后，狄湫扭开门把手，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桩喃搬了张椅子坐在窗下，看着窗外被风雨吹打的银杏树，树上的叶子偶尔被雨点击落，或是被风吹走。
　　桩喃转过头，瞧见来人，先是惊喜，后又疑问。
　　狄湫不是昨天来过医院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是生病了吗？
　　桩喃问出了疑虑：“狄湫？你怎么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病房里有两条椅子，狄湫搬起另一条椅子走到窗下，坐在了桩喃的旁边。
　　桩喃乖乖的坐在狄湫的对面，双手叠放在腿上，见狄湫没开口，桩喃也不好意思开口。
　　“你今天身体感觉好点了吗？”见狄湫开口，桩喃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今天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好，其实只要我平时注意一点，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
　　狄湫点了点头。
　　没有了话题以后，四周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被风吹得微微抖动的树叶沙沙声。
　　桩喃感觉氛围不大对劲，和狄湫面对面的坐着还是有点尴尬，毕竟和狄湫认识才两天不到。
　　她轻轻的扣了扣手指，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桩喃率先抛出橄榄枝：“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呀，今天又来医院是生病了吗？”
　　“明天回校。”狄湫并没有正面回答桩喃后面的那个问题，却反问了桩喃一个问题：“你怕死吗？”
　　狄湫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桩喃听到。听到这个问题，桩喃先是愣了愣，没想到狄湫会问这个问题，随后开始仔细思考。
　　桩喃想了会儿，随后缓缓开口：“这个问题我暂时还没有想过，死亡对于我来说，可能会很近，也或许会很遥远。小玲姐姐说，我现在的生命很脆弱，任何因素都有可能成为我致命的关键，所以我要好好保护自己。至于怕不怕死……我觉得我还是怕的，这个世界我还有太多东西没有感受到，没有去亲眼见到，所以我一定要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听完桩喃的回答，狄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转过头看向窗外，雨比刚才小了点，风也停了，他不自觉的勾了勾唇。
　　他转回头看着桩喃，对着桩喃说了声“谢谢”，桩喃一脸不明所以，见狄湫心情好点了，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你是生病了吗？”
　　只见狄湫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来找你之前刚从胡医生的诊室出来，确诊了……渐冻症。”
　　“……渐冻症?可是……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呢？”桩喃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少年，会患上这种病。
　　闻言，狄湫笑了笑，转头再次看向窗外，说道：“是家族遗传的，我的母亲，甚至我的外公，都是因为这个病死了。这个病代代相传，到了我这一代，只会更加严重。”
　　桩喃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刚确诊少年，就在这时，她突然站起身，走到床头，打开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罐子，从管子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随后又坐回椅子上。
　　狄湫一脸懵的看着桩喃，下一秒桩喃便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了狄湫的手里。
　　他低头一看，是一颗原味的大白兔奶糖。
　　狄湫抬起头看着桩喃，只见桩喃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说：“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糖，可不能让小玲姐姐发现了，虽然这也是她给我买的，但是她不让我多吃，所以我就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颗，甜甜的，吃完所有的不开心都没有了。”
　　闻言，狄湫拨开了手上的大白兔奶糖，放进了嘴里。
　　甜的，很甜。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
　　桩喃见这颗糖帮上了大忙，立马趁胜追击：“所以呀，不要伤心了。你还有我呀，虽然我们才认识两天……但是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呀，你要是无聊的话……我也可以陪你聊天呀！”
　　狄湫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桩喃安慰了后，突然感觉生病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病房，很空，有种说不出来的空虚感。
　　“你的爸爸妈妈呢？你在这生病怎么没人来照顾你呢？”狄湫疑惑不解的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桩喃愣住了，她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开口：“我没有爸爸妈妈。”
　　这次换狄湫愣住了，他没想过是这个回答，原以为桩喃的父母只是有事，所以才来不了，却没想到……
　　他刚想开口道歉，就听桩喃继续说道：“我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院长妈妈说，在我出生半年后，她在福利院门口捡到了我，我被裹在一条小毯子里，毯子里还夹着我的出生证明和我的心脏手术证明。不知道我是谁家的孩子，不知道是谁放在了福利院的门口，我从无名无籍，到有名有籍，是院长妈妈教会了我所有。而且，我是先天性心脏病，当年的手术没有让我彻底根治，两个月前突然复发，或许……这也是当年他们不要我，把我遗弃在了福利院门口的原因吧……”
　　狄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居然是桩喃的身世。
　　原本以为，像桩喃这种善良、温柔、漂亮的女孩儿，应该是活在阳光下，享受着阳光的沐浴成长，成为一个令人艳羡的女孩儿。
　　如今却被这病魔所困在医院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每天与吃药、打针相伴。
　　“你还有我。”
　　桩喃抬头看着狄湫，只见狄湫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继续说道：“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以后，只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
　　窗外的雨也停了，天逐渐亮了起来，一缕夕阳照了进病房里，照亮了整个病房，也温暖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