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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桩喃 什么?!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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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九点十七分,狄湫准时来到医院,敲开他昨天预约的胡医生的诊室门。
胡医生是院内资历极深的老专家,今年看着约莫五六十岁,头发夹杂着些许花白,眉眼温和却自带医者的沉稳气场。三年前,狄湫就和这位胡医生打过交道,算是旧识。
胡医生闻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目光认真地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开口问道:“狄湫?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狄湫点了点头,坐在了胡医生对面,刘叔就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讲话。狄湫对着胡医生恭敬的问了声好:“好久不见胡医生,上次见面,您还是在给我的母亲担任主治医生。”
八年前,他的母亲查出渐冻症。短短五年时间,一点点蚕食了母亲的身体,耗尽了所有希望,最终夺走了她的生命。
“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胡医生的言语言外里满是歉意,对当年的事感到非常抱歉。
狄湫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又落寞,缓缓开口:“当年的事您没必要感到抱歉,我妈妈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狄湫顿了顿,他语气平淡,却藏着彻骨的悲凉:“渐冻症是治不好,而且百分百会死人的。”
狄湫低着头,眼里装满了悲凉。
一旁站着的刘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狠狠一揪。他莫名想起了多年前狄湫的父亲,知道他母亲生病时也是这样的神态,看似平静沉默,可眼底深处藏着数不清的情绪。
委屈、酸涩、无尽的难过,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痛楚,全都死死闷在心里,不肯外露半分。
刘叔心里又疼又无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最后索性对着狄湫说道:“小湫啊,别太伤心了,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们,没准晚上就来看你了。”
刘叔说完以后,安静的诊室更安静了。
“那个……”胡医生忍不住出声打断,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好像来看他的话更吓人吧……”
“没事的刘叔,他们会希望活着的我幸福的。”
坐在对面的胡医生强装镇定,咳了两声清了清嗓,试着把话题拉回去:“那个,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虽说这预约不用钱,但这面诊费说贵不贵,说少的话……也能出去买几斤红枣回来泡枸杞。”
狄湫抬眼认真看向胡医生,讲述着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异常状况:“是这样的胡医生,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力不从心,上课走路都会觉得疲惫,有些时候四肢肌肉也会莫名跳动,然后很酸,很胀,甚至写字也费劲。
胡医生全程专注倾听,指尖快速在电脑键盘上敲击,将狄湫描述的所有症状一一记录在册。敲到一半时,他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悬在键盘上空,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神色瞬间变得格外严肃凝重。
他抬眼紧紧盯着狄湫,语气郑重地追问:“除了这些症状,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比如……手脚发软,走路不稳什么的?”
“没有。”狄湫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严肃,但如果是……那个呢?
只见胡医生拿了支笔递给狄湫,皱着眉对着狄湫说:“你把笔抓起来捏紧,要用力。”
狄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照做。把笔松开放下以后,胡医生又把他的右手伸到狄湫面前,对他说:“用力捏我的手指,要和刚才抓笔一样的力度。”
狄湫还是照做。
胡医生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捻动了两下,低头默默思索着方才感受到的力度,几秒后,他抬眼看向狄湫,语气沉稳:“是这样的,我现在已经有了些判断,但是具体的还得需要你去做些检查,等你把检查做完带着报告来找我,我再给你看看。”
狄湫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诊室门外突然炸开一阵嘈杂刺耳的争吵声,声势浩大,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清晰地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诊室里的狄湫、刘叔和胡医生三人,齐刷刷下意识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哦,刚才门关上了,看不到。
下一秒“咔嚓”一声,诊室门被推开了,一个面前护士探进来一个脑袋,对着里面大声喊到:“不好了胡主任,外面有人闹事啊!说我们不给她儿子看病!”
胡医生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对门口的人说:“你们先抗住,我马上来!”随后立马给狄湫开了个单子,说:“你抓紧去做检查,去做个肌电图,然后抽个血化验,再做个劲椎脑补磁共振!”说完就把单子打印出来塞给了狄湫,急匆匆的就往门外冲去。
偌大的诊室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狄湫和刘叔两人面面相觑。
——
医院大厅内,有个看着差不多三四十的女人,在一楼大厅肆无忌惮的大吼大叫,她边上还站着一个叉着腰,一脸骄纵蛮横的小男孩儿,看着十岁左右的样子。
女人指着大厅内所有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个黑心医生,我儿子可比那小贱蹄子先来医院看病,给我儿子看到一半就跑去给那小贱蹄子做手术去了,她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命难道不是命吗,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让你们整个医院都赔不起!”
走廊僻静的墙角里,桩喃安安静静缩在那里,刚好能将大厅的闹剧尽收眼底,算得上是绝佳的吃瓜视角。她身上穿着宽松的蓝白病号服,鼻尖插着细长的氧气管,连着走廊的加长供氧管道,正低速持续吸氧。
她睁着清澈的眼眸,静静看着大厅撒泼的女人,心里悄悄嘀咕,那个叉腰站着的小男孩面色红润、活蹦乱跳,半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实在太过离谱。
“那女人怎么回事?怎么在这里撒泼?”突如其来的声音桩喃吓了一跳,她转过头看着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和她一样探着头吃瓜的脑袋,看仔细后,发现是她对面病房的赵姨,手上还拎着保温水杯,恐怕是出来给她老父亲打热水的。
赵姨见她被吓得身子一颤,立马放下手里的水杯,伸手轻轻拍着桩喃的胸口,温柔地帮她顺气,连忙安抚:“哎哟,别激动别激动,姨不是故意的,快顺顺气顺顺气,有没有事儿啊,需不需要姨给你把小玲医生喊来?”
桩喃呼出一口气,安慰安慰刚刚吓到的心灵,随后拍了拍赵姨给她顺气的手,对赵姨说:“我没事了姨,可千万不要把小玲姐姐喊来,小玲姐姐来了我可不能呆在这儿了。”
赵姨似懂非懂的“哦”了两声,又把话题转到大厅的那个女人身上:“那个人咋回事儿啊,什么有病没病的小贱蹄子啊?”
桩喃把头转回大厅,此时已经有两个医生站在那个女人面前,都是来劝她的。
桩喃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对赵姨说:“她说那些医生不给她儿子看病,给另一个小女孩儿做手术去了,但那个小女孩儿我看到了,看着差不多七八岁的样子,是被推车推进来的,胳膊上全是血,可吓人了。”
桩喃说的时候还搓搓自己的胳膊,想把刚刚看到的那些吓人的画面从她的脑子里搓下去。
就在这时,桩喃忽然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心口传来细密尖锐的痛感,脑袋也开始发沉发晕,眼前微微有些发花。她要后退了两步,慢慢挺直微弯的身子,想要缓一缓愈发难受的身体,目光扫到对面的休息长椅,只想赶紧过去坐下休息。
刚准备扶着墙坐下,猛的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给撞开了。
刚还在大厅陪他妈在那破口大骂的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桩喃被撞的没站稳,坐在了地上,开始大口吸氧。
一旁的赵姨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出来打水的,拎起放在地上的水杯,一回头就看见有个小孩儿一脸坏笑,伸手就要扯掉桩喃的氧气管,吓得她水杯都掉了,伸手就要制止那个小孩儿。
还好是不锈钢水杯,没那么容易砸坏,但这和地面碰撞的巨大声音还是吸引了不少人。
就在小孩儿的手快要接触到桩喃的氧气管时,突然被推开了,桩喃被从地上扶了起来,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狄湫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她很漂亮,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但此时的她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大口吸氧。
他转头就对跟在身后的刘叔说:“刘叔,麻烦你把医生喊来吧,我就在这里陪着她。”
刘叔立马答应,连说了三个好,一旁的赵姨立马说要和刘叔一起去,把小玲医生喊来。
刘叔和赵姨前脚刚走,后脚那个小孩儿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明明没磕到也没撞到,就这么毫无理由的越哭越大声。
哭声吸引了更多人,小孩儿他妈也过来了,穿个高跟鞋哒哒哒哒哒,走到小男孩儿面前,她不问前因后果、不看现场情况,更无视一旁脸色惨白、正在艰难吸氧的桩喃,只听见自己儿子哭着告状,说这个姐姐装病,他想拔掉她鼻子上的两根管子而已。
随后这个女人什么都不问,就开始指着桩喃的鼻子开始语言攻击:“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人了还要欺负我家小孩儿,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还插着个氧气管装什么装,都能从病房走到这里,还在医院养小白脸了能有什么大病?”
她刚说完,一阵脚步声就从远及近传了过来,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带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穿过人群,指着前一秒还在对桩喃破口大骂的女人说道:“警察先生,就是她,在医院闹事还纵容儿子伤害心脏病患者!”
骤然看到民警,小男孩吓得立刻躲到女人身后,瑟瑟不敢露头。女人瞬间慌了神,连忙慌乱摆手辩解:“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伸手指着椅子上虚弱的桩喃,继续颠倒黑白:“是她先欺负我儿子的,我们是无辜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年轻女生实在听不下去这颠倒黑白的谎话,立刻出声回怼,语气满是气愤:“你这个老巫婆,人家一个心脏病患者没事好端端的欺负你儿子?说出去谁信啊,你儿子身上是拉了大粪还是揣着金子啊。”
“你…… 你……” 女人被怼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不等她继续撒泼辩解,民警直接上前,带着她和哭闹的小男孩,一并带离了医院现场。
桩喃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也被带回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