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绝症救赎》一颗绿西瓜

1、狄湫 什么？！狄

　　焕阳医院内，消毒水那清冷的味道浸满整间307号病房，雾化机缓缓吐出的白雾，逐渐模糊了桩喃的视线。她明天就成年了，鼻尖吸氧管却一刻也不敢摘，双手垂在被子两侧，指尖因为长久的缺氧，泛着那洗不掉的青灰色。
　　十七年前，福利院门口襁褓里的那张泛黄、泛旧的手术单，似乎早就料到了她这个必死的结局。从最初的的普通病症，到如今的艾森曼格综合症后期，她不怨天，不怨地，不怨任何人。
　　门口传来动静，是狄湫。那年他十七，手中拿着一堆检查报告，确诊为遗传性渐冻症。桩喃确诊中期后，整整一年，狄湫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一年后，他的病情也再次恶化，住院了。
　　他们的病房之间隔着一堵墙，但墙的厚度却不足以格挡住他们的思念。
　　狄湫坐着轮椅进来，来到桩喃的病床前；他用发麻的胳膊，将肌电图、核磁的报告单藏于身后，试图不被发现，随后轻轻揉了揉发麻的小臂。
　　桩喃的唇瓣早已失了血色，艰难的露出浅淡笑意，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唇，声音却轻的像风，带着压抑不住的气短：“狄湫，还记得我们那时的约定吗？说……等我们病好了，就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正在轻轻揉着手臂的少年闻言一顿，停下手上的揉捏，抬头看着桩喃。少年的眼底藏着疲惫，却弯起一点温和的笑意，轻轻牵起她垂在身旁的手，轻轻的贴在脸上。声音放的很轻，生怕惊扰面前的人：“我记得，我都记得，所以你不能食言，要带我去看世界……”
　　……看世界吗？她好像真的要食言了。
　　忽然间，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忽地漏了一拍，桩喃垂在另一侧的手猛的抓紧床单，泛青的指尖恰出几道白印子。缺氧的眩晕感瞬间涌了上来，她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意，微微侧过头，避开了狄湫传来的视线，喉间轻轻喘出两口气，试图将这种窒息感压下去……
　　一个在人生最肆意的年纪，看着自己缓缓走向结局；
　　另一个却在命运的最开端，望着自己那必死的死局。
　　瞬间，思绪落回两年前……
　　——
　　那年，狄湫17岁，刚步入高三，正是学习的关键期。
　　这时候的少年，身上总是散发着肆意的光芒，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夺目。
　　“狄湫，下去打球啊！”
　　“不去，热死了。”
　　“男子汉大丈夫，流汗不流泪啊！”
　　狄湫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生，打趣道：“着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这是打算考完去回收站捡废品赚钱？”
　　这时候是课间，天热起来大部分人都选择呆在班里，能少动就不动。听到狄湫说这话，四周瞬间响起一片笑声。
　　为首的男生手里还抱着篮球，听到这话也不气恼，呲着大牙看着狄湫：“当然不是，我要是没考上啥大学，我妈就要让我回去继承她那金子店了。”
　　这时候就有人说话了：“不是蒋川，你别在这儿凡尔赛了，你要是不稀罕咱俩就换个妈，我去继承你那金子店！”
　　“去去去一边去，我家金子店是你能打的主意吗，等被你老妈听见，小心你屁股开朵花出来。”
　　在这闹腾的对话中，上课铃也悄悄打响。这节也是最后一节课，狄湫是没有留宿的，上完这节课就可以回家了。
　　……
　　一节课的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放学时间。今天是周五，很多同学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湫子，一起走啊。”蒋川怀里还抱着那个篮球，走到狄湫的边上来约他一起回家。
　　狄湫点了点头，收拾完书包便站起身打算走。
　　刚抬脚跨了一步，不知怎的，狄湫的腿开始发麻，瞬间重心不稳向一旁倒去。
　　好在蒋川眼疾手快把篮球扔在了地上，一把扶住了他才免于磕在桌子上。
　　“你最近怎么回事儿啊，老是重心不稳要摔不摔的，病啦？”蒋川扶稳狄湫，疑惑不解的问道。
　　只见狄湫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经常就这样，腿上不自觉的发麻，甚至胳膊偶尔也发酸发胀。病了吗？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最近因为这样学习的效率被大大折扣了。
　　缓了缓后，双腿逐渐恢复，他站稳后转头对蒋川说道：“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先回家吧。”
　　见狄湫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耸了耸肩后转身捡起刚掉地上的球：“行呗，那走吧。”
　　回家的路上，蒋川也和中二少年一样，有时候拍着球小跑两步后，起跳把球抛向天空，假装在投篮；正常走了两步后，他又把腿叉开，把球拍在裆下，来个裆下运球后再次起跳抛球；一路上来了好几次。
　　当再一次把球抛向天空的时候，蒋川喘着气对狄湫说了句话：“真——不是我说啊你小子，实在不行咱就去医院看看身体呗，”把球稳稳接住接住以后，他小跑到狄湫身边，继续说道：“正好明天周五，如果你要去的话就把兄弟我捎上！”
　　狄湫转过头抬手轻轻锤了一下蒋川的胸口，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就是不想呆在家里被你妈看着想出来玩吧，还说什么想陪我去医院。”但转念一想觉得确实应该去医院看看，毕竟要是后续有什么问题耽误了学习进度，那可真是亏大了。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联系了焕阳医院毕竟熟悉的一位主任，姓胡。
　　蒋川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可怜兮兮的对狄湫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对你和对我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感觉你才是她亲儿子，我是她捡来的一样，”他想了想自家老妈对他和对狄湫的态度，哆嗦了一下：“你待会儿要去我家看看我妈吗？我妈说她挺想你的。”
　　狄湫收好手机，漫不经心的将手机放回兜里：“今天就不去了，我得回家写作业。”
　　听狄湫说到写作业，蒋川就要开始发牢骚了，开始了他的日常水牛音：“啊~啊~啊~，难道我家就不能写作业了吗？难道你在家能吃到我妈的美味佳肴吗？你忍心让你好兄弟一个人独守空房吗？”蒋川没说一句话，就往狄湫身上贴近几厘米。
　　狄湫一把推开蒋川，叹了口气：“今天先把作业写完，明天去趟医院。”
　　一听狄湫要去医院，蒋“水牛”川也不叫了，牢骚也没有了，腰杆也挺直了：“你要去医院？！yes！”
　　狄湫只觉得好笑：“我要去医院你这么激动干嘛？”
　　“能不激动吗，明天我终于不用在我妈眼皮子底下晃动了！”随后激动的抬手拍了拍狄湫的肩：“明天你要走的时候记得来喊喊我昂，好哥们儿，”他又用拳头锤了锤胸脯：“在心中！有事电话一定通！”
　　随后搭上狄湫的肩膀，一晃一晃的往家里走去。
　　——
　　晚上九点三十分，狄湫和蒋川通话结束。
　　一个小时前，蒋川非得打个电话给他，说蒋川他老妈不相信他说明天要陪他去医院，一定要亲自找他核实一遍。最后也还是同意了蒋川明天和他一起出去，但却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蒋川明天照顾好狄湫。
　　挂掉电话后，狄湫才将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这周的作业不是特别的多，和以往的比起来老师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家里没人，只有他一个，显得格外的安静。他的妈妈三年前因为所谓的渐冻症，夺走了他的母亲；可能是老天爷觉得他过得太顺利了，同一天，因为一场车祸，再次夺走了他的爸爸。
　　好在，从他出生起，他的爸爸妈妈便会每个月都往同一张卡里打入一万块钱，后来公司越做越好，每个月往里面打的钱也就从最初的一万变成了两万，偶尔是三万。后来爸爸妈妈出事后，公司也转手了，买家给了130万。
　　所以虽然家里少了点烟火气，但狄湫现在也算是个小小富二代。而且蒋川也会偶尔来家里找他玩，他的妈妈偶尔心血来潮也会来给他做顿饭什么的。
　　虽然大多数都是来拿他们试试新菜品，甚至有一次蒋川食物中毒去医院洗胃了。但要是熟练掌握了这道菜，后续做出来的也是非常nice。
　　狄湫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留下一盏书桌上的台灯，台灯不算亮，却能为他照亮学习的路。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窗帘被风吹的微微摆动，窗外有棵银杏树，偶尔会有几片银杏叶被吹进房间里。其中有一片银杏叶，在房间的空气中滚了几圈后，最终落在了狄湫的书桌上。如今也已是八月末，但这天却依旧不饶人；夏天就快要结束了，秋天要来了。
　　狄湫停下笔，抬头看了眼窗外。今晚的月亮很亮，窗外似乎是银杏树上的蝉，一直在叫着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