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山茶雾

43、以身为君盾，逆世护朝夕

　　腰侧骤然落下的温热掌心，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庇护。

　　慕思衍指尖轻收，稳稳圈住赤佑柔韧纤细的腰线。分寸克制，却姿态坦荡，当众昭告了他独一无二的偏袒。

　　满场瞬间死寂。

　　广场数百弟子、数位长老尽数失语。谁都未曾想见，素来清冷守礼、克己端方的青云首席，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越界护妖，全然不顾门规礼法、人妖殊途。

　　赤佑身形本就挺拔修长，比慕思衍高出小半个头。

　　被他这般搂着腰时，高大清挺的身姿微微一顿，肩背线条利落舒展，狐族得天独厚的骨相风姿悄然流露。不刻意张扬，却自带迤逦松弛的韵致，清艳内敛，藏而不露。

　　他下意识微微沉肩俯身，稍稍放低身姿，迁就身前之人的高度，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只剩温顺的迁就。垂落的眼眸澄澈微动，心底被这当众坦荡的庇护，烘得一片温热发烫。

　　长老气得衣袖剧烈震颤，厉声怒斥：“慕思衍！你放肆！”

　　“当众悖逆门规，私护妖邪，你是要弃毕生道心，堕入歧途不成！”

　　威严斥责轰然压落，全场屏息，无人敢置喙半分。

　　所有人都在等他松手、认错、抽身划清界限。

　　可那只护在赤佑腰间的手，稳如磐石，分毫未松。

　　慕思衍抬眸，清冷眸光直面盛怒的长老，声线清稳坚定，响彻整座主峰：

　　“弟子道心未偏，本心无错。”

　　“青云正道，惩恶扬善为根，而非以出身定是非，以皮囊判正邪。”

　　他微微侧身，竭力想将人护至身后，可赤佑身形挺拔高大，大半身姿依旧坦然展露在众人眼前。那一身清艳挺拔的人形骨相，混着狐妖独有的温润妖韵，立于满堂正道修士之间，坦荡又耀眼。

　　“赤佑入宗至今，安分守戒，心性纯良，从未祸乱宗门，从未伤及无辜。所谓妖性惑人，皆是世人偏执妄断。”

　　字字铿锵，句句坦荡，堵得满堂之人哑口无言。

　　赤佑静静立在他身侧，微微垂眸看着身前人为他逆势辩白的背影。

　　数百年漂泊，他早已习惯世人的冷眼猜忌、苛责定罪。妖魔的名头一扣，便是百口莫辩、万般皆罪。从来没有人愿意信他、护他，更没有人敢为他逆世俗、破成见。

　　唯有慕思衍。

　　心底翻涌的温热，悄悄抚平了多年积攒的寒凉。

　　长老面色铁青，寒声冷喝：“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护妖，罔顾规矩，那本座便连你一同惩戒！”

　　话音落，主峰殿前镇规灵阵骤然亮起刺目金芒。专克妖邪的浩然威压层层席卷，凌厉浩荡，带着碾碎一切妖力的凛然正气。

　　周遭弟子纷纷后退，不敢沾染半分阵力。

　　赤佑睫羽骤沉，高大的身躯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

　　他身形高挑，这一步踏出，当即半挡在慕思衍身前，宽阔的肩背稳稳朝外。妖族体魄最能扛这镇规灵压，他绝不肯让身前清心修道之人，替他承受刮骨般的阵刑。

　　可腰间掌心骤然收紧。

　　慕思衍用力扣住他的腰，试图将他拽回身后，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别动。”

　　赤佑却不肯退。

　　修长挺拔的身姿稳稳伫立，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替身后之人挡去大半浩然灵压。

　　金色阵力冲撞肌体，妖力瞬间紊乱躁动，经脉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皮肉灼烧发麻。他身姿依旧稳立，半点未曾晃动，默默将所有苦楚尽数扛下。

　　慕思衍亦挺身而立，替他承接余下威压，清瘦的身形虽微晃，眼底却无半分悔意。

　　灵阵威压缓缓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浩然正气的肃杀气息。

　　长老看着二人生死并肩、不肯疏离的模样，终是怒极定论：“即日起，革除慕思衍青云首席之位，禁足主峰别院，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出！”

　　一朝革名，尽弃数年荣光。

　　那是慕思衍凭天资苦修、岁岁勤勉换来的无上前程，坦荡璀璨，万众瞩目。

　　如今，尽数作废，只为护他一介身负污名的狐妖。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随风淡去，偌大的主峰广场终于归于寂静。

　　山风轻拂，吹乱两人鬓发，交缠的衣摆被风掀起，温柔相依，难分彼此。

　　慕思衍缓缓松开手，气息微浮，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四下无人，再无世俗目光、礼法束缚。

　　赤佑当即微微屈膝俯身，高挑的身影轻轻笼罩下来，将单薄的少年拢在自己温和的阴影里。

　　他垂着眼眸，琥珀色的瞳色温润澄澈，落定在慕思衍清浅的眉眼间。嗓音微轻微哑，藏着细碎的心疼与难言的缱绻，没有直白告白，却字字皆是情深：

　　“你赌得太狠了。”

　　“半生声名，一世前程，尽数为我舍弃。”

　　居高临下的凝望，温柔又沉重。指尖克制地悬在半空，没有触碰，却将所有依赖与疼惜藏在眼底。

　　慕思衍抬头望他，眸光沉静温柔，褪去了所有对峙的清冷，只剩独予他的纵容。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赤佑因阵力微泛苍白的下颌，轻声回应：

　　“虚名前程，皆是外物。”

　　“比起这些，我更不愿见你，孤身受遍世间苛责。”

　　短短一句，胜过万千情话。

　　赤佑心头狠狠一颤。

　　他望着眼前人坦荡温柔的眉眼，望着这人为他逆势而行、弃尽荣光的模样，眼底的温热悄然漫溢。

　　过往数百年，他惯于独行，惯于隐忍，惯于凡事皆靠自身。从不知有人庇护、有人偏宠，是这般安稳滚烫的滋味。

　　无需直白言说心意，所有情愫早已融在朝夕相守、逆势并肩里。

　　赤佑微微弯下修长的脊背，稍稍放低身姿，宽阔柔韧的肩背轻轻覆拢，将慕思衍温柔圈在方寸之间。

　　长臂轻展，克制又珍重地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收拢。

　　没有急切的亲昵，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是安静相拥，稳稳相依。

　　风过山崖，漫过衣襟，藏尽无人知晓的缱绻与笃定。

　　世人要分人妖正邪，要论规矩礼法，要断是非对错。

　　那他们便并肩而立，逆这满城成见，守这一方朝夕安稳。

　　你为我弃尽前路锋芒，我便为你，此后岁岁相伴，挡风遮霜，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