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 月沐清辉软,夜深伴君安 月色浸满庭 ...
-
月色浸满庭院,竹影寂寂无声。
汤池外的青石地面凉润干净,晚风穿林而过,却吹不散萦绕在竹帘周遭的温润水汽,也压不住赤佑心底翻涌不息的细碎燥热。
他依旧静静立在帘外,脊背轻抵竹柱,双目微阖,看似静心调息,实则心神早已全然乱了章法。狐族敏锐至极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帘内每一声细碎落水轻响、每一次布料摩擦的微末动静,都清晰通透、无一遗漏地落进耳中,轻轻勾动着他隐忍多年的心绪。
数年沉眠守候,他日日只能静看那人安稳卧榻,不敢惊扰、不敢贪近,连指尖触碰都要克制再三。
如今咫尺一帘之隔,内里是鲜活温热、完完整整归来的慕思衍。
是他念了岁岁年年、盼了朝朝暮暮的人。
心底汹涌翻涌的贪恋与缱绻层层叠叠往上攀爬,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却被他硬生生死死压敛。
他知晓慕思衍初醒未久,体虚神弱,筋骨尚且酸软,心神也极易疲累。
这般来之不易的安稳朝夕,他舍不得半分唐突,舍不得半分惊扰,所有汹涌情愫,尽数敛于眼底、藏于心间,只余一片温柔妥帖的守候。
不知静立多久,帘内潺潺水声终于缓缓停歇。
细碎动静归于静谧,唯有淡淡水汽萦绕不散,晚风携着干净温润的气息,丝丝缕缕从帘缝漫出,轻轻裹住赤佑周身。
他阖着的眼睫骤然轻颤,紧绷的身形一瞬站直,紊乱的呼吸下意识放缓,所有注意力尽数凝落在那道垂落的竹帘之上。
下一瞬,轻软的布料被人从内里轻轻掀开。
一缕更浓郁的温润水汽扑面而来,伴随着清浅山泉草木的洁净气息,漫开在微凉的夜色里。
慕思衍缓步从帘内走出。
方才汤池温水浸润周身,驱散了白日漫步残留的所有酸胀疲乏,四肢百骸皆是松弛通透的安稳暖意。长发被温水打湿,墨黑发丝柔软垂落,湿漉漉贴垂在肩头、后背,几缕碎发黏在光洁温润的额角鬓边,带着未干的晶莹水光。
一身素白宽松寝衣料子轻薄柔软,堪堪衬得他身形清瘦单薄。衣衫微敞,领口松浅,肌肤被水汽浸得莹白通透,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是温水久沐后的温润色泽。
月色清辉温柔洒落,浅浅覆在他眉眼肩头,洗去白日所有温润柔和之余,又添了几分夜露浸染的清透慵懒。
眼底残留着沐浴过后的朦胧倦意,眸光柔软似水,静谧温顺,褪去了所有仙门清冷风骨,只剩全然松弛、毫无防备的安然模样。
他方才在池中起身时微微顿滞,腿脚依旧带着初醒体虚的轻软,故而掀开帘子走出时,步履轻缓,身形微缓。
赤佑目光落至他身上的那一瞬,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眼底所有的从容沉稳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怔忡与贪恋。
月下沐罢归来的人,温柔得让他心口发颤。
湿发垂肩,眉眼慵懒,肌理莹润,周身干干净净的水汽气息,干净、纯粹、温柔,是他数年孤寂岁月里,无数次描摹想象、却不及分毫的模样。
喉间微微发紧,方才压敛下去的燥热再度悄然翻涌,顺着心口蔓延至耳尖,染开一层浅浅绯色。
他不敢过分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眼底缱绻深藏,脚步已然下意识上前。
“小心地滑。”
赤佑语声比白日更低更沉,裹着夜色独有的温柔磁性,细微的沙哑藏着难以察觉的悸动。
汤池周边青石常年水汽氤氲,地面微润湿滑,极易立足不稳。他大步上前,指尖轻抬,极为克制、极有分寸地扶上慕思衍的小臂。
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轻轻覆在微凉的衣料之上,稳稳托住他虚软的身形。
温度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慕思衍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刚睡醒一般的温顺朦胧,轻声应道:“嗯。”
方才独自沐浴尚且不觉,此刻被赤佑稳稳扶住,被他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轻轻包裹,方才独自撑着的松弛瞬间卸下,自然而然地微微借力,将重心轻轻靠向身侧之人。
赤佑掌心稳稳承住他的力道,指尖克制地不曾再逾半分,只稳稳搀扶,护着他一步步远离湿滑池边,踏向干燥整洁的青石小径。
夜色静谧,四下无人。
只有晚风簌簌、虫鸣浅浅、溪水低淌,衬得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愈发温柔相依。
慕思衍发丝湿漉,晚风掠过,带起丝丝微凉,贴在颈侧有些微凉发痒。他下意识微微垂肩,轻轻蹙眉,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入身侧赤佑眼底。
赤佑看在眼里,心底软意泛滥,脚步轻轻顿住。
他垂眸看着那人湿漉漉垂落、滴水未干的长发,语声温柔征询,小心翼翼:“头发未干,夜里风凉,容易着凉。”
不等慕思衍应答,他已然放缓动作,抬手取过随身叠放、早已晾晒干燥的软棉巾。
依旧是极轻极柔的动作,带着十足的耐心与珍视。
赤佑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宽大柔软的棉巾轻轻覆上他的发顶,动作细致温柔,一点点吸纳发丝残留的水汽。力道极轻、极缓,生怕力道稍重,扯疼他细软的发根。
月下,两人身姿相靠,距离极近。
温热呼吸轻轻交缠,咫尺之间,眉眼可辨,心绪皆柔。
慕思衍乖乖立在原地,温顺垂眸,任由他轻柔擦拭湿发。
温热绵软的布料反复摩挲发间,动作细致妥帖,温柔得不像话。耳边是赤佑浅浅平稳的呼吸,周身是他清冽安心的气息,心底安稳得一塌糊涂,连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倦意,也尽数化作慵懒松弛。
他微微偏头,任由对方细细打理,眼底盛着满满的信赖与安然。
从前半生独来独往,万事自持,疗伤静养、梳洗打理,从来皆是独自一人,早已习惯清冷孤寂、无人过问。
从未有一日,有人这般细致入微、这般事事惦念、这般将他冷暖起居,妥帖安放于心间。
待发丝大半干爽,不再滴水微凉,赤佑才轻轻收了棉巾,叠好收在袖中。
抬眸时,视线恰好落进慕思衍温顺柔软的眼底,月色映在那双澄澈眼眸里,碎出点点柔光,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
赤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柔声轻道:“回屋歇息吧。”
慕思衍轻轻点头,声线慵懒轻软:“好。”
赤佑依旧半扶半搀,稳稳护着他缓步走回竹屋。
屋门轻推而开,屋内灵气温软,夜色静谧,烛火未点,唯有窗棂透进的淡淡月光,铺落一室清辉,安宁柔和。
白日里朝夕相守的枕榻干净柔软,被褥平整干爽,带着阳光晾晒过后的暖松气息,是赤佑日日细心打理、时时晾晒收拾的安稳模样。
踏入屋内,隔绝了屋外微凉晚风,周身瞬间被暖意包裹。
慕思衍一路缓步归来,体力已然尽数耗竭,眼底倦意深重,微微松开借力的力道,轻声道:“我可以自己躺。”
赤佑闻声,缓缓松开搀扶他的手,却依旧立在身侧半步不离,目光牢牢凝着他,一瞬不移。
他看着慕思衍步履轻缓走到榻边,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躺下,身形舒展,静静落于柔软被褥之间。
素白寝衣衬得他面色温润清透,眉眼松弛恬淡,月光落于他眼睑、鼻梁、唇瓣,轮廓柔和至极,安静得让人心安。
待慕思衍稳稳躺好,赤佑才缓缓上前,指尖极轻地替他掖好边角被褥,遮住他微凉的手腕肩头,严防夜风侵体着凉。
动作细致、轻柔、珍视,每一个弧度都小心翼翼,极致妥帖。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即刻离去。
而是静静立在榻边,垂眸凝望着榻上安稳静卧的人。
月色温柔,岁月安然。
榻上之人是他赌尽所有、等候数年、盼尽朝夕才换来的圆满。
数年孤山独守,无数个无眠长夜,他日日静立榻边,望着沉眠无知的人,心慌、忐忑、茫然,生怕机缘不至,生怕永无归期。
如今终于得见——
他睁眼人间,知饥知暖,能言能笑,鲜活安稳,安然卧于自己眼前。
赤佑就这般静静伫立榻旁,目光沉沉缱绻,舍不得移开半分。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两人浅浅交叠的呼吸,温柔缠绕在月色里。
慕思衍躺着闭目歇息,周身松弛暖意融融,却半点睡意也无。
他能清晰感受到头顶那道久久不曾挪开的目光,沉甸甸、滚烫烫,藏着数年未说尽的深情与贪恋,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
从前一直是赤佑主动靠近、温柔迁就、默默守候。
今夜月色太柔,夜太静,人心太安。
他忽然生出一点浅浅的、想要主动撩拨的软心思。
想哄一哄这人数年孤寂,想看一看这素来克制沉稳的狐妖,会不会因他一句软语乱了心神。
慕思衍没有睁眼,长睫温顺垂覆,掩去眼底悄然漾开的细碎笑意。
沉默片刻,他唇瓣轻轻一动,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微哑,温软、轻糯,软得像浸了月色的棉絮,轻轻打破一室静谧。
“赤佑哥哥。”
轻轻一声,亲昵软糯,毫无疏离,全然是依赖缱绻的调子。
榻边的赤佑身形骤然一僵。
心口平稳流淌的温热气息瞬间大乱,原本克制内敛的情愫轰然翻涌上来,撞得他胸腔发颤。
耳尖瞬息染上浓重的绯色,一路烫至脖颈。
他素来自持隐忍,数年守礼克制,从不敢半分逾矩,可偏偏抵不过榻上人这一声软软的称呼。
温柔、干净、全然信任,又带着几分刻意的黏人撩拨。
赤佑垂眸怔怔看着闭眸安卧的人,嗓音微微发哑,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慌乱:“……你叫我什么?”
慕思衍依旧未睁眼,唇角微微弯起极浅的弧度,不慌不忙,又轻轻唤了一遍,尾音更软更缱绻。
“赤佑哥哥。”
这一次,语调轻轻柔柔,带着明目张胆的亲昵。
他缓缓掀开眼睫,澄澈温润的眸子映着满地月色,亮亮软软,直直望向怔忡失态的赤佑,轻声问:
“不可以吗?”
赤佑望着他眼底干净温柔的笑意,望着他全然卸去所有清冷、只对自己展露的温顺模样,心底数年积攒的孤寂、思念、贪恋,尽数化作漫天温柔,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焚毁。
他俯身微微靠近榻边,距离骤然拉近,温热呼吸轻轻拂过慕思衍的眉眼,眼底深情浓得化不开,字字低沉缱绻,尽数宠溺。
“可以。”
“怎么叫,都可以。”
夜色沉沉,月色温柔。
一屋清辉,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