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星星与残忍的月亮》刺理子

6、生日的烟花 “华贞同学

　　华贞13岁的生日正好在周日，宿舍管理员订购了一个大大的蓝莓蛋糕，让大家一起分着吃。

　　华贞也在自己宿舍内置的光脑收到了紧急育儿中心老师的祝福和狮鹫的祝福。

　　按照安全条例，她们没有自己的个人光脑，宿舍内置的光脑除了电话和短信功能，和本地存储的学习资料，不能联网。所以育儿老师和狮鹫发的都是短信，没有用现在流行的电子贺卡。

　　“祝我们的华贞同学生日快乐。”

　　颂薇举起果汁，大家一起干杯。

　　华贞看向颂薇，也捧场地举起了果汁，然后就一句话都不说了。她照例给星星罐子切了一块蛋糕，果不其然引起了颂薇的发问：

　　“诶，华贞同学是希望和星星一起分享蛋糕吗？”

　　“嗯。”

　　华贞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解释。

　　也许是意识到了S-7的五个人作为重点监控对象，短时间内无法解体，而为了安全，她们也几乎不太可能接触外面其它学员，颂薇开始尝试与华贞修复关系。

　　原因无它，在这一年中，她们五人在测评模拟室里的团队协作表现一直达不到要求。

　　S级别的精神力只代表了她们可以调用的精神力上限和潜能，不经训练则无法发挥其中第作用，因此她们还需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这一年中她们除了学习精神力的控制方法，就是在模拟室训练。

　　予梦总是心不在焉；华贞虽然听指令但是临场发挥很差，稍微出现一点指令外的状况就不行；半夏反应总是慢半拍，还有瞻前顾后的毛病；伯劳鸟体能比体质最不好的华贞还弱，颂薇总是控制不了释放治疗的时机和量，每次都提前昏迷，于是五人小队已经不止一次在模拟室中的君主级虫巢game over。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她们五个团队协作的问题。

　　华贞基本不和其余四个人沟通，模拟战完后能躲宿舍就躲宿舍，战术什么的完全不参加讨论，只在开战一分钟前找伯劳鸟要指令；予梦还没成年就已深谙上班摸鱼之道，除了网球以外的活动都是能敷衍过去就敷衍过去，虽然颂薇说话予梦会多听两句，但很快就故态复萌。

　　半夏眼见这两人不配合，而伯劳鸟和颂薇又很努力，属于左右摇摆的状态。一方面，性格温柔的她希望大家都开心，另一方面，她也影响不了大家的行为。

　　伯劳鸟和颂薇还算是认真对待模拟战，这让华贞很疑惑，既然她们都被关在这里了，为何她们两个还这么努力？

　　华贞能感受到颂薇其实也不太愿意和不爱说话的她交流，但是颂薇还是尽可能在活跃气氛。

　　“华贞小朋友许个愿吧。”

　　宿舍管理员是一个坐着轮椅的Omega，据说是安防队退役人员，有A+级别的精神力，她有着一双混浊但却温柔的粉色眼眸。平常她们五个的精神力评估都是她做的，

　　“听说在吹蜡烛的时候许愿会很灵验。”

　　华贞其实不太相信这种事，但她还是在吹灭了蜡烛的时候许了个希望世界和平的愿望。然后五个女孩一起唱起了早在旧时代起就流行的生日歌。

　　*

　　生日会结束后，华贞首次主动找上了正要去和半夏一起去浇花的颂薇。熟悉华贞有多乖僻的半夏露出了一丝讶异，然后礼貌地给华贞与颂薇让出了空间。

　　“其实你不用废那么多心的。”

　　华贞抱着星星罐子，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我会遵循该遵循的指令的。”

　　华贞不喜欢和人交流，能和她对上电波的，从来都只有和她一样乖僻的合成孤儿。

　　在孤儿们没有一个个在她面前孵化以前，她们总是聚成一团，和其它不是孤儿的孩子泾渭分明。

　　身为合成孤儿的她们，关系算不上是传统意义上的紧密，因为各自的个性都十分鲜明且不容妥协，但总是会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

　　她们都有敏锐的感知，她们能感知到哪个育儿老师更偏爱哪个孩子，也能感知到哪个育儿老师她们更容易讨到糖，还能感知到哪些人是需要她们避开的，自然也能意识到她们是同类。

　　育儿老师很温柔，对她们都很好，但她们知道，育儿老师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母亲。同样，她们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会有人因为某种期待而产生想要管束她们人生的想法，自然也不会有人支持她们，愿意做她们的锚点。

　　华贞总是觉得，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她们大概率只是一群被管理员AI合成的孤星，散落在大地之上。既不被期待，也不被嫌恶地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只为维持新联邦的人口结构而生。

　　所以，华贞认为，她和那些被双亲带到世界上的孩子有本质的不同——不管是双亲出于善意、恶意还仅仅只是不小心带到世界上的孩子。

　　颂薇是被爱着的孩子。从她和两个母亲的名字就能看出，明颂与雨薇爱着彼此，并把颂薇视作了爱的结晶。

　　予梦也是被爱着的孩子，她的名字叫予梦，她妹妹的名字叫予想。予梦双亲虽然现在都退役当教练和裁判了，但予梦曾身为网球运动员的双亲将“梦想”赋予了她和予想，对她们怀揣着期许。

　　伯劳鸟也是被爱着的孩子，她们家取名的习惯是借用鸟的名字，她的妈妈在视频通话里总是说她养了两只可爱的小鸟，过来探视时候还会说“啊我可爱的小鸟又长高了”，神色间洋溢着幸福。

　　半夏也是被爱着的孩子，她虽然双亲繁忙，但是祖母辈的四人探望的频率一直很高，没有停止过给她送吃的。知道半夏爱种花后，还寄了和半夏名字相同的花卉种子和园艺书籍给半夏。

　　被爱着的孩子相对容易抗过孵化。她们不是孤独的星星，而是有着家人关爱的星星。

　　同样，除了被爱，内心隐隐的不甘也可能是抗过孵化的良药。那一罐子星星，就是华贞不甘的证明。她总觉得，她们如此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年纪轻轻就因虫族寄生而夭折，难道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而在合成孤儿和双亲养育的隔阂之上，华贞对颂薇还有一种本能般的避让，一种感知到危险的避让。

　　在华贞心中，颂薇既不是孤独的星星，也不是被关爱所以散发着温暖光泽的星星，而是一轮残忍的月亮。

　　荒芜、冰冷，千疮百孔，却还借助太阳的光芒伪装自己、粉饰自己。

　　华贞总觉得，眼前这个看似甜美的Omega女孩，不管是微笑还是伤心，都没有任何温度，包括那双甜腻的粉色眼眸，只是一层甜美的糖衣，在试图包裹毫无温度的内在。

　　她毫不怀疑，哪怕颂薇对现在的S-7成员再如何和蔼可亲，如果有谁孵化了，颂薇的处理方式会十分残忍。

　　“华贞同学，你似乎对我有很多误会，不过这不是很重要。”

　　12岁时的颂薇虽然在外面的同龄人中算是娇小，但还是比更加娇小的华贞高了半个头。她看着眼前这个像是人偶娃娃一般精致的Alpha女孩，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因为虫族的寄生，除非发生重大变故，S-7不太可能被拆开编入其它的编队。既然我们大概率不会被拆分，那我还是希望大家的关系更好一些。”

　　理论上来说，AO之间天然具备吸引，但在华贞与颂薇之间不适用。

　　“我觉得你更应该去说服一下予梦，最不配合指令的是她。”

　　华贞看着颂薇甜美的笑容，好似感觉到祂的复眼又在盯着自己。她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了，说话的声音都硬邦邦的，

　　“保障指令配合已经是完成该完成的任务了，其它不必要的社交不在我的任务范围里。”

　　“华贞同学是真心认为如果我们维持现状，就可以在未来的任务中活下去了吗？狮鹫教官既然对我们投入这么多，那必然不会让我们随便打个领主级虫巢就算了的。”

　　颂薇眼中的粉色愈发甜腻，

　　“我知道华贞同学是事不关己的性格，也不喜欢干涉别人。但是涉及到自己的生命安全，总该在乎一下吧？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说着，颂薇顿了顿，又看向华贞手上的星星罐子，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刺激华贞的策略，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和予梦我都有在劝说，这两者并不矛盾。予梦的改善虽然不多，但有在改善。”

　　华贞下意识地更加握紧了星星罐子：

　　“予梦看起来不是很买你的账。你认为她在逐渐改善？”

　　华贞的评价很客观，虽然予梦看起来会听颂薇说话，但也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程度。她连教官的指令都不听，更别说颂薇和伯劳鸟。

　　“是的哦，她会逐渐改善的。”

　　颂薇笑了笑，靠近了华贞，让华贞下意识后退。

　　忽然间，如电光火花般闪烁，华贞意识到了些什么：

　　“你和伯劳鸟对予梦做了什么？”

　　华贞恍然间想起了半夏在这学期刚开始时候频繁找她浇花的举动，

　　“半夏她知情吗？”

　　“半夏她只是比较关心不太合群的华贞同学而已。”

　　颂薇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转而用那双甜腻的、善于欺骗好感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眼前的Alpha女孩，

　　“因为华贞同学总是躲在宿舍里，半夏同学可是很伤心哦。”

　　华贞突然顿悟到，她们是想要把她从能看到S-7区大部分场地露台支开，所以不停地让半夏邀请她去浇花，这样就看不到她们的行动轨迹了。

　　因为她们预料到孤僻的华贞绝对会躲开一切试图破开她防御躯壳的东西，所以被滋扰后绝对不会再靠近露台。

　　“整个S-7区都装有监控，你们该防的不是我，而是监控。”

　　华贞面无表情，

　　“而且我们一直都戴着手环，你觉得予梦能跑得到哪里去？”

　　一问出来华贞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颂薇并非是真心帮助予梦逃跑。

　　对加入安防队异常积极的颂薇，肯定是更倾向于让予梦好好配合S-7的团队协作。

　　至于怎么把予梦的逃跑失败转变为颂薇想要的结果......

　　“这个嘛.......华贞同学，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吧。所以就不要聊让华贞同学不开心的话题了。”

　　脑后戴着粉红蝴蝶结的Omega并没有直接回答华贞的问题，

　　“今天是华贞同学的生日，所以我想要给华贞同学一个惊喜......

　　“华贞同学，生日快乐啊～”

　　走廊上的电子窗格突然放起了烟花，还还组成了“Happy Birthday 华贞同学”的字样。

　　绚烂的电子烟花如花般绽放，簇拥着窗格中间的字样。明明现在只是下午，但是窗格却切换成了夜幕。

　　被监控的她们理论上不该有S-7宿舍大楼的管理员权限。

　　而听着这此起彼伏的电子烟花声，华贞大概知道了，这是一场被默许、被监控并被期待回收结果的“逃跑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