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明恋我。》未名苔

47、下楼 枝叶繁茂，

　　从京城回到北方小城的家，是和盛夏晚风一同落地的。
　　高铁穿过层层叠叠的山野、麦田、戈壁，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都市，慢慢换成连片的稻田、蜿蜒的河道与错落的民居。空气里不再是校园里清冷的草木与书香，取而代之的是南方盛夏独有的、潮湿温热的水汽，裹着稻禾的清甜与市井的烟火气，温柔地将陆羌包裹。
　　为期四年的本科生涯，就此彻底落幕。
　　归家的头几日，陆羌彻底卸下了备考一年的紧绷与疲惫，过得松弛又慵懒。不用再早起赶课、熬夜啃文献、对着电脑反复打磨科研数据，不用时刻恪守分寸、压抑心绪，小心翼翼维持着和宋珩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每日睡到天光透亮才缓缓睁眼，伴着窗外聒噪却治愈的蝉鸣醒来。白日里帮母亲李雪打理家里的加工厂，厂房不算大，却是母亲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主要做简单的肉类加工，几十位熟手工人，机器运转的轻响日夜不歇，烟火气与人情味十足。
　　陆羌褪去了校园里书卷气的拘谨，挽起利落的袖口，帮着清点货品、核对订单、整理物料。她做事素来细致稳妥，求学时打磨科研成果的耐心，尽数挪到了琐碎的家事里。枯燥重复的工序，被她做得有条不紊，指尖翻飞间尽是从容。汗水浸湿额前碎发，落在温热的脖颈上，没有半分娇气，只剩踏实安稳的烟火模样。
　　忙碌的间隙，心底那块藏着心动的角落，总会不受控制地偏向远方。
　　偶尔机器轰鸣的空档，她会摸出手机，点开和宋珩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还停留在离校那日，她局促又窘迫的那句「宋老师再见，假期愉快」。
　　那日她慌乱逃离他家，全程心跳失控、面颊滚烫，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可宋珩那句清淡克制的「研究生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却像一根细密柔软的丝线，轻轻缠绕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一整个六月末到七月上旬，两人的联系都清淡又克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陆羌不敢频繁打扰，怕自己的主动太过刻意，暴露满心的惦念。只敢借着日常琐碎，偶尔发几句简单的寒暄。拍到傍晚漫天绚烂的晚霞，会随手分享给他；看到学界相关的简短资讯，会简单附上一句自己的浅见；逢着雨夜微凉，也会轻声问一句安好。
　　宋珩的回复永远不急不缓、温润得体。不会过分热络让人误会，也不会冷淡疏离令人难堪。大多是简洁稳妥的字句，偶尔会多几句叮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劳逸结合，不必太过操劳。
　　日子就在忙碌与细碎的惦念中缓缓流淌，七月的暑气愈发浓烈，日光灼灼，白昼漫长。小城的夏日热烈又安静，街巷里的梧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密的树荫，晚风穿过街巷，带着草木与晚风的温柔，岁岁如常。
　　陆羌渐渐以为，这个夏天或许就会这样平稳度过，两人会隔着千里山海，各自安稳生活，等九月开学重回京城，再慢慢相见重逢。
　　直到七月中旬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