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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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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天光透过竹叶缝隙，在林间投下稀薄的金红色。
柳延青提着从镇上采买的一些零碎物什，包括那包松子糖回了澄谷，却并未走向竹舍，而是径直绕向了谷后那个僻静的角落。
月光还未升起，密道的入口昏暗又幽黑，柳延青走近，那层禁制察觉到柳延青的气息后立刻滑开，他垂下眼，迈步踏进了阴冷的密道。
密室里依旧是那副景象，墙壁上刻满符文，古籍残卷散落一地，柳延青径直走到那冰棺前。
晶莹剔透的寒冰中，江逾清的残魂安然沉睡着，眉目清润温柔，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宁静的长梦。
柳延青伸出手，隔着一层坚冰轻缓地描摹着棺中人的眉眼轮廓。
“师兄……”他低低唤道：“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都快被我挂满了，你若是知道怕是要说我傻，整天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牵了牵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签文说，咫尺可寻，云衡那孩子如今十八岁了，魂魄稳固，灵脉贯通，他的躯壳也与你越来越像了，我知道这很荒唐，也很残忍，可是师兄，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的魂魄消散。”
说到这儿，柳延青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道：“师兄，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
柳延青回到竹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寂静。
柳延青脚步微顿，往日这个时辰云衡要么在厨房准备晚膳，要么在灯下看书，总会留一盏灯等他。
“云衡？”他开口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竹舍里空荡荡的，连灶下都没有生火的热气。
今天是睡下了？
柳延青摇了摇头，走进房间，正欲抬手点燃灯烛。
“师尊。”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传来。
柳延青转身，只见云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竹舍廊下。
暮色笼罩着他，云衡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正直直地、一瞬不瞬地望着柳延青。
“云衡？”柳延青心头重重一跳，突地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连灯也不点？”
云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两步，最终停在距离柳延青几步远的地方。
柳延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云衡那双总是明亮坦荡的眼眸像是结了冰，幽深，晦暗，直勾勾地锁在自己身上。
“师尊，江逾清是谁？”
柳延青瞬间怔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知道师兄？
除了这个名字，云衡又看见了、听见了、知道了多少？
“师尊？”见柳延青迟迟不语，云衡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一瞬间，柳延青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十年前，他把那个蜷缩在侯府角落奄奄一息的的孩子带回澄谷。
想起第一次带他学剑，他笨拙却认真地练习的模样。
想起他兴高采烈地捧着刚熬好的松子糖，眼睛亮晶晶地等自己评价。
也想起冰棺中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和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融入骨血的思念与疯狂。
十年。
十年的朝夕相处，十年的悉心教导，十年的虚假温情。
他给了他一个名字，一个栖身之所，一身本事，却也给了他一个注定残酷的结局。
人非草木，他不是没动容过。
昏黄的暮色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模糊而扭曲。
柳延青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虚伪可笑。
“对不起。”最终他道。
云衡的瞳孔一缩，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而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柳延青忽然向前，在云衡反应未及时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真的对不起……”
云衡僵住了。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隐瞒了江逾清的存在？对不起把他当成牺牲品？还是对不起这十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云衡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悲凉。
他缓缓抬手，抵住了柳延青的肩膀将他推远：“师尊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云衡……”
“别过来！”云衡厉声道：“江逾清到底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回答我！”
“你不必知道。”柳延青闭目：“有些事知道的太清楚对你而言不是好事。”
“我不必知道？”云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眶通红道：“把我蒙在鼓里十年，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为了江逾清牺牲的容器，你说我不必知道？柳延青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们的这十年在你眼里难道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柳延青目光微凝。
怎么可能一文不值？
可师兄还在等他。
“既然师尊无话可说。”见柳延青久久不言，云衡一把抹去眼角的泪花，抬起手，开始凝聚灵力：“那弟子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问个明白了！”
说完，他掌中灵力凝作利刃，直接朝着柳延青扑了过去。
柳延青叹息一声，他举起手臂，五指虚握，一柄通体晶莹、灵气四溢的长剑立刻飞进了他手中。
叮——
柳延青的剑气与云衡的灵力狠狠撞在一起，云衡只觉得虎口剧震，紧接着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击飞了出去，后背砰地一声撞在竹舍外的树上，震落树叶满地。
他喉头一甜，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他们修为差距太大了。
柳延青这一剑甚至未尽全力。
心口气血翻涌，后背火辣辣地地疼，云衡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撑着树干勉强稳住身形。
他知道自己不是柳延青的对手。
可是那又如何？
他再也不想像过去十年那样，懵懂无知地活在谎言里，如同一只迟早要被宰杀的羔羊！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个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