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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自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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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庙会归来后面澄谷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晨起练剑,午后静修,暮时或煮茶或各自看书,云衡偶尔会出谷闲逛,回来时将一些些镇子上的市井见闻絮絮叨叨说给柳延青听。
一切如常。
只是柳延青近来时常走神。
并非对着远山,亦非对着书卷,而是对着云衡。
云衡渐渐长开了,十七岁的年纪,眉目间的稚气散去了大半,笑起来时神采飞扬,是一种英气十足、带着棱角的俊朗。
眉眼肖似,轮廓相像,神韵却又截然不同。
师兄是皎洁的月光,是潺潺的溪流,眸中永远含着温润清雅、如同春风拂柳般的笑意;而云衡更像是一块刚刚开凿出的、未经打磨的岩石,还蕴含着少年人的棱角和蓬勃的生命力。
一个如水,一个如山,却偏偏生着如出一辙的面容。
“师尊?”云衡正在竹舍外的空地练剑,见柳延青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立刻收了剑势,抹去额上的汗,不解地问道:“是我哪里练得不对吗?”
对上云衡那双清澈坦荡的眸子,柳延青缓缓移开了目光:“剑法尚可,只是气机转换略嫌滞涩,还需勤加练习。”
云衡立刻认真点头:“是,师尊!我这就再练几遍!”
说着便又跑回空地中央,重新摆开架势练习起来。
看着他专注投入的背影,柳延青略略垂下眼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云衡只是云衡,是他从泥泞中捡回来的孩子,是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弟子,是他为了复活师兄准备的容器。
仅此而已。
澄谷的日子如溪水般平缓流淌着,谷中的晨雾与暮霭轮转,竹叶落了又生,仿佛十年与一日并无分别。
只是云衡心里惦记着事,从庙会回来他趁着天气好去后山那几个老松树摘了好几回,终于攒够了一大捧颗粒饱满、带着清香的松子,又从谷外的杂货铺里买来上好的冰糖,躲在厨房里鼓捣了大半天,总算捣鼓出了一锅像模像样的松子糖。
糖浆熬得澄澈金黄,拉出的糖丝细长透亮,松子颗颗饱满,云衡小心将熬好的糖浆倒入抹了薄油的石板上,待其稍稍冷却便飞快将其切成整齐的小块。
云衡挑了其中品相最好的装在小碟里,献宝似的捧到柳延青面前:“师尊,快尝尝!我熬的糖肯定不粘牙!”
柳延青正坐在窗下看书,闻言抬眸,看向那碟晶莹剔透、光泽如同琥珀般的糖块。
他放下书卷,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糖浆脆而不硬,松仁酥而不腻,确实比庙会那家的要好吃些,也比记忆里师兄当初随手递给他那块要精致、要用心得多。
他细细咀嚼着,没有说话。
云衡见柳延青吃完一块又默默拿起第二块,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师尊,怎么样?好吃吗?”
“尚可。”柳延青给出了一个在他这里已算极高的评价。
“只是尚可啊?”云衡撇撇嘴,随即又笑起来:“那师尊,弟子这么用心给您熬糖,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柳延青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松子糖。
云衡的厨艺确实不错,这份用心也很难得,这孩子刚来澄谷时连生火都手忙脚乱,煮的粥不是生了就是糊了,这些年他倒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甚至还能反过来照顾他这个师尊了。
云衡见师尊不搭腔也不气馁,只自顾自地说着:“师尊,下个月十五就是我生辰了,到时候您陪我去镇子上逛逛好不好?我们不去赶集,也不去人多的地方,就随便走走,去那座庙里再吃碗面也行!”
云衡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辰,索性便把柳延青带自己来澄谷那天算作了生辰。
柳延青蹙眉:“你不是刚去了庙会?”
那喧闹的滋味他至今想起仍觉不适。
“那不一样嘛!”云衡振振有词:“庙会是庙会,生辰是生辰!而且下个月我就十八岁了,我、我就想跟师尊安安静静地吃碗面,就我们两个人。”
十八岁。
柳延青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他将云衡带回澄谷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师尊?”云衡见他久久不语,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师尊实在不想去那就算了,在澄谷也挺好的,我给您煮面吃!”
柳延青避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半晌,他开口:“好。”
云衡瞬间雀跃起来:“真的?师尊答应了?太好了!谢谢师尊!”
他高兴得几乎要在原地转个圈,又怕吵到柳延青,只得强忍着兴奋,用力握了握拳。
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样子,柳延青没再说话,只是偏头望着窗外的青翠的山色竹久久未言。
这大概是他能陪这个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四周竹声簌簌,仿佛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