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薄幸》何以为乡

21、第 21 章 几天后

　　几天后。

　　澄谷的夏意渐浓，谷中那方小小的池塘里莲叶田田，粉白相间的荷花或含苞待放或亭亭玉立，清风拂过，送来缕缕幽香，连阳光也比春日时炽烈了几分。

　　云衡站在池塘边凝望着自己水中的面容。

　　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形优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记忆中的江逾清别无二致。可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眉眼，映在水中的那双眼睛却少了那份和煦通透的光泽，多了几分沉沉的郁气？

　　他试着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可水中的倒影只是牵动了下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沉冷。

　　为什么江逾清顶着这张脸就能是温温柔柔、清风明月的模样？

　　春风和煦，温文尔雅这样的词仿佛天生就属于江逾清，而他无论怎样努力也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云衡烦躁地踢了一脚塘边的石子，石子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打碎了让他心烦的倒影。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反正再怎么模仿他也不是那个人。

　　云衡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得飘向了那片盛开的莲花上。

　　夏天了，谷中莲池的荷花粉白相间，开了大半，碧绿的荷叶铺满了水面，正随风摇曳着。

　　水下的藕这个时候挖出来正是脆嫩爽口的时候。

　　若是用牛乳炖一盅莲子羹，正好香甜软糯，清热去火。藕夹着肉馅炸得金黄酥脆，藕的清香中和了肉的油腻，柳延青现在胃口不好，这些清淡又开胃的他或许会愿意多吃两口。

　　这个念头一起，云衡立刻挽起袖子和裤腿，去池塘里挑选了几个饱满的莲蓬，又挖了几节新鲜的嫩藕。

　　回到澄谷的小厨房，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剥莲子，去莲心，牛乳是今早从镇子上买来的，醇厚新鲜极了。他将莲子与牛乳一同放入小砂锅，又加了几块冰糖用文火慢慢煨着。

　　乳白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莲子渐渐变得绵软，香气也氤氲开来。

　　另一边，他将藕切成均匀的薄片，两片中间不切断，夹馅是精心调制的，主料是肥瘦适中的五花肉，其中加了些冬菇和虾仁碎，用葱姜水和少许清酒搅打得劲道弹牙后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下油锅炸至两面金黄。

　　炸好的藕盒外酥里嫩，清脆又鲜美。云衡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他小心地将莲子羹盛入细腻的白瓷盅，藕盒则整齐地码放在青瓷碟中，还点缀了两片洗净的薄荷叶。

　　但端着托盘走向柳延青的卧房时，他心中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柳延青如今的身体相比刚失去灵力时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昏睡，胃口也好了些。这段时日云衡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吃的，食材尽量选用新鲜时令的，口味也迁就着柳延青做得清淡易消化。天气热了他便整天在房中放置冰盆，因为担心柳延青无聊，云衡还寻了不少凡间的游记话本放在他床边。

　　可结果呢，柳延青依旧沉默寡言，大多数时间只是在房间里安静打坐，对他精心准备的饭菜也只是动几筷子便放下了。

　　不是，到底谁欠谁的？

　　明明他才是被利用、被伤害的那个，怎么现在倒像是他欠了柳延青八百辈子似的，整天跟个老妈子似的事无巨细地伺候着对方，到头来柳延青却连个笑脸都不给，多说一个字都嫌烦！

　　不仅如此，柳延青更加抗拒他的触碰了。

　　柳延青先前咬舌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云衡别说用强，偶尔递个东西都束手束脚的，生怕引起柳延青更激烈的反感。

　　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天后，就在昨日傍晚，他去给柳延青送安神茶时柳延青正望着窗外的晚霞出神，云衡放下茶杯时手指轻轻擦过柳延青手背，对方竟然没像先前一样立刻躲开。

　　这让云衡燃起了几分希望，他鼓起勇气握住了柳延青的手。

　　柳延青的身体绷紧了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抗拒。

　　晚霞的余光透过窗棂，给柳延青白皙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云衡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底某个角落不可思议地软了下来。

　　他倾身，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在这个距离，云衡甚至能闻到柳延青发间的皂角清香。

　　就在这时，柳延青也从恍惚中回过了神。

　　他仰起头，用那双白眸凝望向近在咫尺的云衡。霞光落进他清澈的眼眸里，漾开了一片迷离的光。

　　然后柳延青抬手，轻柔地抚上了云衡脸颊。

　　云衡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

　　然而下一瞬，便听柳延青轻唤道：“师兄。”

　　靠！

　　一盆冷水直接将云衡浇了个透心凉，云衡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还撞翻了旁边的矮凳。

　　最后逃也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