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冒牌枕边人(二十二) 离了,目前 ...
-
苏漾买了最早一班航班飞往海岛,这里的阳光跟城市里的完全不同,没有云层过滤,直直地铺下来,晒得皮肤发烫。
白天出海钓鱼,傍晚潜水,夜里就在露台上吹海风,惬意得不行,什么也不用考虑。
租来的小渔船不大,船老大人很憨厚,指着海图上几个点说这边常有鲈鱼和石斑。
第一竿下去不到十分钟,鱼线猛地一沉,她差点被拽得往前扑,船老大在边上大笑:“使点劲,别害怕!”
钓上来的鲈鱼足有手臂长,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得刺眼,被她抱住的时候鱼尾啪啪甩了她一脸海水。
接下来的两小时,运气好得像做梦。石斑、真鲷、还有两条她说不上名字的彩色海鱼,船老大竖起大拇指,夸她是新手福星。
苏漾累得胳膊酸,坐在船舷边喘气,看着桶里扑腾的鱼,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
回程时夕阳开始往下沉,她掏出手机,信号格刚恢复一格。挑了张举着大鲈鱼的照片,配文“新手村满级大佬”,得意地发到朋友圈。
船靠岸,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漾以为是信号延迟的点赞提醒,掏出来一看,是贺辞的微信消息:“大佬缺小弟吗?我可以负责拎桶。”
她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擦了擦手上的海水,打字:“挺沉的,装了半天的好心情,怕你拎不动。”
发出去才觉得这话有点过,但撤回更奇怪,她正想着怎么找补,屏幕又亮了。
贺辞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夹,边角露出健硕的手臂,紧接着是一行字:“拎不动也得试试,不然怎么知道。”
船老大在旁边喊她,说鱼得赶紧送回酒店冰着,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拎桶,但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
她想了三秒钟,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那你多吃点大米饭,免得到时候拎不动。”
发完消息,苏漾拎着桶往岸上走,走出码头栈道,踩上沙滩,才把桶放在沙地上喘口气。
贺辞发了一段五秒的语音,她点开,把听筒贴近耳朵,里面很安静,只有他低低笑了一声:“漾漾,拎你都可以,鱼算什么。”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脚下的码头随着潮水轻轻摇晃。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提起鱼桶,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余光里,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沉入海面,夜航船的灯光开始在海面上明灭。
回程的航班上,苏漾靠着舷窗睡了一路。落地时刚下过一场阵雨,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打车回家,冲了个澡,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能放下的都放下了,放不下的,以后也不必再拿起。
第二天苏漾收拾好状态,开车前往店铺。
社区改造接近尾声,原本斑驳的外墙被重新粉刷成统一的暖灰色,店门口的人行道也铺设了新的透水砖。
苏漾把店里的绿植搬出去晒了晒太阳,擦干净被施工灰尘蒙的玻璃橱窗,重新把营业灯牌点亮。
周瑶比她来得晚,看见她眼睛一亮:“姐!你终于回来了!海岛好玩吗?”
“还行,晒黑了一圈。”苏漾把带来的椰子糖和海盐放在吧台上。
周瑶拆开糖盒塞了一颗进嘴里,一五一十交代:“对了姐,这几天贺先生来过好几次,跟施工队的负责人一起来的,在店里转了一圈,检查完就走了。”
苏漾拉开冰柜的手没有停顿,语气平淡:“嗯,很负责。”
周瑶嚼着糖,歪头想了想:“姐,好像很久没看到林舒朗了?以前隔三差五就来。”
“他学校忙,没什么时间。”苏漾把牛奶盒放进冰柜,关上柜门。
周瑶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收拾操作台。苏漾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补充后半句,她和林疏朗已经闹掰了。
那天早晨面包滚落在水洼里的画面又浮上来,她眉心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压平。
小孩子的心意总是滚烫又脆弱,捧出来的时候不计后果,碎掉的时候惊天动地。她能给他的唯一回应,就是不回应。
上午十点左右,店里来了第一波客人。是两个年轻女孩,点了两杯拿铁,坐在窗边拍照。
苏漾拉花的时候手腕很稳,奶泡绵密地铺展开,勾出一片蕨类叶子的纹路。她把咖啡端过去,女孩抬头说了声谢谢,又偷偷多看了她一眼。
店里的老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一切安稳而妥帖。
直到下午三点,贺辞推门进来。他穿了件深灰色毛衣,眼底有些许血丝,看起来也清瘦了一些。
他在吧台外侧的高脚凳上坐下,点了一杯拿铁:“改造验收通过了,社区那边说整体效果很好,你这店的门头还评了最佳外观。”
“嗯,我看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帮忙盯着施工。”苏漾做咖啡的动作行云流水,把杯子放到他面前。
“应该的。”贺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他顿了顿,“有空的话,今晚一起吃饭。”
“再说吧,时间不是很确定。”苏漾看他耳尖有点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柔软。
日子重新变得规律起来,白天开店,晚上回家,空下来就去游泳健身。
贺辞来得没有之前频繁了,大概两三天来一次,坐一个多小时就走。每次来,他总会带点东西,有时是一盒刚出炉的蛋挞,有时是几枝修剪好的洋桔梗。
某天,有个陌生号码来电,归属地是本城。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苏漾,我是陈露文,你还记得我吗?”
苏漾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想起了一张圆脸短发的面孔,高中坐她后桌,喜欢在课本边缘画小漫画,下课总跟她一起去小卖部买烤肠。
“记得,好久不见。”
陈露文在电话里笑起来,声音爽朗:“我就怕你不记得我了!是这样,我上个月生了宝宝,男孩,周六办满月酒。咱们高中关系好的几个同学都说要来,我就想着也给你发个邀请。你……有空吗?”
尽管跟他们的关系没以前熟络,苏漾还是不想扫兴:“有空,你把地址发我吧。”
“太好了!”陈露文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周六中午十二点,悦府酒楼牡丹厅,你一个人来还是带家属?”
“一个人。”
“行行,那到时候见……”
周六中午,苏漾换了套毛呢裙装,外面套着大衣,搭长筒靴,还化了淡妆。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眼底没有熬夜的青色,唇色也健康。
正要出门,手机响了,是贺辞。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在你楼下,有点东西给你,方便下来吗?”
苏漾推开窗向下望,果然看见他那辆深色的车停在单元门口。她坐电梯下去,贺辞已经从车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盒子。
“什么?”
“上次包扎伤口弄脏了你的丝巾,”他把盒子递过来,“我正好看到几款不错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漾接过盒子打开,里面的款式都很漂亮,适合通勤。她抬头看他,贺辞今天穿了正装,头发打理得整齐,像是正要出门的样子。
“你去哪儿?”她问。
“去城东一个项目现场,你呢?”
“高中同学孩子满月酒,在悦府酒楼。”
贺辞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我送你过去,顺路。”
苏漾本想说不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抱着礼盒上了车。
到了悦府酒楼门口,苏漾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贺辞从车后座拿了一个小纸袋递过来:“如果要喝酒,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谢谢。”苏漾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又回过头来。
贺辞坐在驾驶座上,日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脸上,眉眼深邃又温柔。
她想了想,说:“你要是忙完了,可以过来接我,我不知道会到几点。”
贺辞的眼底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好,你结束给我发消息。”
苏漾关上车门,拎着糕点走进酒楼大堂。身后那辆车没有立刻驶离,她走到旋转门前的时候余光瞥见,它还停在原地。
满月酒的排场不小,牡丹厅里摆了六桌。
苏漾一进门就看见了陈露文,她比高中时圆润了不少,穿一件红色宽松裙装,怀里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脸颊上带着初为人母特有的那种柔和光亮。
“苏漾!”陈露文远远就招手,声音洪亮不减当年,“快过来快过来!”
苏漾走过去,凑近了看了看那个小婴儿。小家伙闭着眼睛,脸蛋皱巴巴的,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
“眉毛像你,长得也很可爱。”
陈露文笑得合不拢嘴,把孩子往她怀里递:“抱抱?”
苏漾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动作有些生疏。婴儿很轻,暖烘烘的一团贴在她手臂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低头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心里某处柔软的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又缩回去。
“你一个人来的啊?”陈露文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们刚说呢,怎么不带你老公来?”
苏漾把孩子还给陈露文,笑了笑:“离了,目前单身。”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起哄声。一个发际线退了不少的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是当年的数学课代表赵明宇。
他看见苏漾,愣了两秒,夸张地“哎呦”一声:“这不是咱们班花吗!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跟十八岁似的?”
苏漾被他逗笑了:“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那当然是夸!”赵明宇凑过来坐下,又回头招呼其他同学,“你们快来看谁来了!”
呼啦啦围过来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当年熟悉的面孔。
有人已经发福了,有人头发白了,有人眼角生了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神采还是十几岁时的模样。
话题很快密集,有人聊起当年物理老师秃顶的假发被风吹跑的糗事,有人回忆起高考前一天全班在操场上嚎着唱《海阔天空》。
苏漾坐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旧日琐事,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望着一片模糊的旧照片,那些画面她都有份参与,但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旁观者。
接近尾声时,陈露文的老公挨桌敬酒。苏漾往旁边让了让,抬眼的一瞬间,透过敞开的大门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影。
贺辞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厅门外没有进来。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她,微微颔首。
赵明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那是……你朋友?”
苏漾放下酒杯站起来:“嗯,他来接我。我先走了,回头群里联系。”
几个老同学起哄:“男朋友啊?都不介绍一下!”
苏漾摆了摆手,走到厅门口,贺辞侧身让开半步,等她走出来,并肩朝电梯方向走。
身后赵明宇的声音还在飘:“那男的长得也太帅了吧……苏漾这魅力可以的啊……”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苏漾看见贺辞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结束得挺早,还以为要到凌晨。”
“他们还要转场去唱歌,但我更想回去休息,就找借口开溜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穿过大堂走向停车场。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把行道树的光影拉得很长。
贺辞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开了一小会儿暖风,苏漾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后座。贺辞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同学怎么样?”贺辞问。
“挺好,生了个男孩,胖乎乎的。”苏漾侧着身,手臂搭在车窗边缘,“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但聊起天来还是老样子。”
“你呢?跟他们比怎么样?”贺辞看了一眼后视镜,打转向灯变道。
苏漾想了想:“除了年龄增长,我好像没什么变化。”
贺辞笑了一下,她偏头看过去,他的侧脸被沿途的路灯照得一明一暗,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在光影里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