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火柴》祁鸠

7、第二根火柴3 是谁的错，

　　乌承允不急不忙，轻轻拍了拍乌绥的手：“我劝你对我说话客气点。”

　　乌绥红着眼盯着他，手上的力又大了几分。
　　乌承允被拽得快喘不过气，脸颊涨得通红，迫不得已拿出杀手锏。

　　他这时候还在笑，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势在必得，乌承允说：“你那小相好在林家旗下的一个小会所上班呐是吧？”

　　仅一句，就让乌绥微微松开了手。
　　乌承允继续说道：“听说林家准备找人接手这个会所，他们找上了我。乌绥啊，你说说，我手底下的员工，我让他做什么，他有说‘不’的机会吗？”

　　那拳头最终还是砸到了乌承允的脸上，乌绥用劲了全身的力气对着他的鼻子锤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乌承允两个鼻孔同时往外冒血，鲜红的颜色激发了乌绥体内的暴力因子，他不管不顾的接二连三地挥着拳头。

　　乌承允年级大了，年轻时经常昼夜颠倒的工作，如今身体上的毛病不少，自然打不过乌绥。
　　他的鼻梁骨断了，嘴里满是咸腥的血液，乌绥的拳头被血染红，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乌承允的。

　　乌绥的脑袋被愤怒占满，眼睛看见什么就拿什么过来往乌承允身上砸。
　　他手上的酒瓶还没挥下去，就被外面闻声进来的保镖拦住。

　　两三名保镖抓着他的胳膊，压着他的肩膀往后拉。
　　赶来的助理拉起地上的乌承允，手里拨打电话，叫医生现在马上过来。

　　“乌承允！”即便被保镖压制着，乌绥依旧不顾后果得对乌承允出言不逊：“你要敢对言舟做什么，我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乌承允忙着疼，没空去纠正他无礼的话语。

　　“行啊。”乌承允接过助理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歪得不成样的鼻子，他嘶了一声，两人不愧是父子，两败俱伤的情况下，仍是谁也不让着谁，“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乌承允捂着鼻子缓慢走到他的面前，乌绥身后的保镖抬起腿往乌绥的小腿处一踩，咚一声，乌绥被压跪在地上。

　　地面不平，细小的石头硬生生挤压进皮肉里，乌绥硬是一声不吭，咬牙忍痛。
　　乌承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在看蝼蚁，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底层人物，他毫不客气地嘲笑：“你拿什么和我斗，动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你真的要和我对着干？”

　　无尽的沉默之中，乌绥有想过直接摔门而出，管他是乌承允还是乌什么，他这两年没有乌承允，和言舟一样过得好好的。

　　可乌承允从乌承允今天的话里来听，如果他不答应，乌承允的魔爪就要伸向言舟那。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乌承允动言舟？
　　言舟为他做的太多了，他不该让言舟继续承受这些他不该拥有的痛苦。

　　言舟本该像外面的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做他想做的，不受任何人的拘束，而不是和他一起窝在阴暗潮湿的出租房里，只有一小扇窗户能照得进阳光，整个屋子只够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冷静片刻后，乌绥的头终于抬起，双眼早已失去了刚才的狠劲，他似乎丢下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可他现在却已无力捡起。
　　他闭上眼，至少现在的他还能控制住自己，让自己别在这种人面前流泪 ，他问，说出的话止不住地颤抖：“你要我做什么。”

　　“这才对嘛。”乌承允一笑，连脸上的伤都感受不到疼了，他拿走助理手中的文件，扔在地上，文件散落，有些停留在乌绥的头上，有些甩过他的脸，掉落在弯曲的膝盖边缘。

　　乌承允这才安心坐下，和他说着自己的条件：“去上学，这所学校很不错，一年够你学会不少东西，一年后来公司实习，直接从管理层开始，最迟半年左右能够独立接手公司的事物。”

　　乌绥说，语气坚定：“我要带着言舟一起。”

　　“我不是慈善家。”乌承允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乌绥。
　　“那我不去。”

　　乌承允笑了，似乎乌绥在他的眼里就是个笑话，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准确击中他的笑点：“我说过你有选择的机会吗？”

　　乌绥真的想为自己的无能扇上几巴掌，他但凡说一个“不”字，乌承允便会拿言舟威胁他，乌绥明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乌承允的对手，却又舍不得离开言舟的身边。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言舟说。
　　一想到这个，连回家的路都变得漫长起来。

　　如果他和言舟实话实说，言舟肯定会同意他离开，乌绥想要什么呢？他很自私，他想要言舟挽留他，让他不要走，让他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果不其然，在言舟安静地听完他的话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去吧。”

　　明明在路上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当乌绥听到言舟亲口说出来时，心里像是被堵了块石头，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以为言舟嫌弃他了，言舟不要他了，言舟讨厌他了。

　　他将言舟刚进门时给他的半个苹果稳稳地放在桌上，他蹲在言舟的腿边，仰着头，在乌承允面前没流下的眼泪，仅仅因为言舟的一句话，此刻止都止不住。

　　乌绥避开言舟伸过来的手，脸在他的裤子上蹭了蹭：“为什么，我走了你一年都会见不到我，你不会舍不得我吗？”

　　言舟捧起他的脸，两人四目交投，言舟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乌绥，我希望的是，你不用因为我而捆缚住你自己。”

　　“我没有！明明是我将你困在了这里，你不要怪你自己，你什么都没有错。”
　　“你为什么总喜欢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呢。”

　　乌绥的泪转移给了言舟，言舟伸手去擦乌绥眼角的泪水，一次两次，怎么也擦不干净，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他的泪滴落在了乌绥的脸上。

　　言舟抿着唇，将呜咽声尽数咽回了肚子里，他弯下腰，环住乌绥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里：“乌绥，你听我说，你的未来比我好太多了，你要抓住这次机会。”

　　“好吗？乌绥。”
　　乌绥没有回答。言舟抬起头在他的嘴角处留下淡淡的吻：“就一年而已，又不是再也不能见面了。”

　　乌绥看言舟哭，立马就服软了，不再继续争辩下去：“那你要答应我，每天都和我发消息打视频。”
　　“好，我答应你。”

　　离开的前一天，乌绥带言舟去了一个小区，刚建成没多久的，从前言舟路过这时会和他说以后要在这里买套房间，买不起就租一个。

　　这里里市中心只需骑车十分钟的路程，东南北三个大门，每个门口都有四名保安看管，一梯一户的房型，三室两厅，一个露天大阳台，比他们的出租屋还要大。
　　把言舟放在这，他是极其放心的。

　　他原以为言舟会很开心，没想到言舟反过来质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绥揉着他的头，敏锐地察觉出言舟情绪的不对：“这是乌承允补偿给我们的，你就当是用我们还给他的钱买的。”

　　“这能一样吗？”言舟甩开他，站在一旁，和乌绥保持着距离，他想从这里逃离，可电梯卡在乌绥的手上，他只能让自己退到门口，连房子的全貌都不肯再看一眼。

　　“你把我当什么了？”言舟的手握在门把手上，那是个密码锁，这间房子似乎将他困住了，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他逃；仿佛一直在提醒他，这是他用舍弃高考换来的三百万而买下的房子。

　　言舟喘不上气来，就连脚底下的一块瓷砖都在嘲笑他，门把手是烫手的，他蜷缩在角落里，耳鸣声充斥着整个脑袋，恍惚间，他看到乌绥冲过来抱住他，带他逃离了地狱。

　　乌绥承认是他没有考虑周全，他只想着要给言舟最好的，那乌承允白给的房子，正能有不要的道理？

　　乌绥带言舟回了出租屋，言舟不愿和他说话，只是一味的让他走，反正明天就离开了，早走一天也没差。
　　不论乌绥怎么说，言舟就是埋着头不想在看见他。

　　乌绥的行李不多，甚至于他空手走也行，总之有乌承允会在国外替他安排好一切。

　　乌绥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上，卷在被子里的言舟终于大声哭了出来，没有理由，他只是想哭，也许哭出来一切都好了。

　　十分钟后，乌绥重新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粉色包装的盒子，彼时言舟已经哭累了，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乌绥的照片。

　　他抽走言舟的手机：“照片哪有真人好看？我还没走呢。”
　　看到乌绥后，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的言舟又开始哭起来。

　　他不想让乌绥走了，他想要每天都能见到乌绥，他想乌绥每天都能像这样抱着他亲吻他，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这么自私，他和乌绥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乌绥拖过桌子，打开他带来的盒子。
　　里面是一块六寸大小的蛋糕，上面摆满了应季水果，还有各种小装饰品。

　　乌绥捏起一颗青提放到言舟的嘴边，上面残留的奶油蹭到了他的唇上：“来尝看看好不好吃。”

　　言舟张开嘴咬下，清甜的汁水充满了口腔，混杂着甜腻的植物奶油味。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蛋糕了，很久以后，他依旧记得蛋糕上的水果很好吃，奶油很甜，吃两口就会腻，他会放在阴冷处，每天吃一点。

　　他记得乌绥最后亲他的唇很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拆骨入腹。
　　他记得指尖上乌绥口腔的温度，记得乌绥最后和他说，让他一定一定要等他回来。

　　上飞机之前，乌绥对乌承允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不许动言舟。”
　　“那自然，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一年的时间对有些人来说是光阴似箭，对另一些人来说确实度日如年。

　　不知道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乌绥回来时在出租屋的柜子里发现了言舟藏起来的病历。

　　上面写着。
　　病人言舟，患有重度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