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火柴》祁鸠

6、第二根火柴2 乌绥，你需

　　言舟没做什么，他心不虚。
　　暴发户却对他老婆说是言舟勾引的他！他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呢，而且啊，像会所这种地方，这些小服务生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出来。

　　暴发户老婆当然是听枕边人的话，对着言舟就是破口大骂，扯着头发，啪啪又是两巴掌。
　　保安迟迟赶到，将言舟从恶毒妇女的手中拯救出来。

　　言舟捂着脸，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大半的视线，周围的声音嗡嗡作响，他听不清经理和他们说了什么，也不愿去听去看。

　　门外围了好多人，其中不乏有被吵闹声吸引来的客人，还有他的同事，对屋里发生的情况指指点点。

　　经理安抚好暴发户那边的情绪，将人送走后，回来拉着言舟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这里工作就这样。”经理拿出药膏，让他自己涂，“这年头经济发展越来越好，有钱人也多起来，像这种有了钱就蔑视一切的……啧，你在这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事情没看过……”

　　“经理你不用再说了。”言舟打断他，“是我的错，今晚的赔偿我来出。”
　　“什么就你的错了？”经理戳着他的头，“你做什么就你的错了？想揽事也要看情况知不知道！分明就是他们先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都别管了，我来处理。”

　　经理今年四十多岁，在会所上班的人，皮肤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岁这样。
　　他自己也有一个儿子，大学毕业，在外面一个小上市公司上班，一年见不了几个面。

　　言舟和他儿子的年龄差不了多大，无意间的交谈中，他得知了言舟的家庭情况，他发自内心地心疼这孩子，想尽自己所能，给这孩子最大的保护。

　　“谢谢你……”
　　在被咒骂，被打巴掌，被揪头发都没掉下来的眼泪，此刻如同不要钱般，从手指缝隙中不断流出。

　　经理给他倒了杯温水，轻声说：“这几天放你几天假好好休息吧，工资照算，别为了钱折腾自己。”

　　言舟鼓起勇气照镜子时，被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吓了一跳，对方用的力还不同，左边的脸明显比右边肿大了一圈。
　　经理找了冰袋，买了药，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他准备好。

　　言舟拿着冰袋敷了半天，脸上的红肿都不见消减。
　　时间已来到第二天早晨，不能再在会所里待下去了，不然乌绥会着急。

　　他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刚进来的经理看到，问：“现在就走了？你的哥哥看到你这样不会担心吗？”
　　哥哥，说的就是乌绥。

　　言舟摇摇头：“我要是一直不回去他才会担心。”

　　乌绥将言舟拥入怀中，言舟还没哭呢，他的眼泪打湿了言舟半边肩头。
　　言舟露出了几天以来的第一抹笑，他拍拍乌绥的背，轻声说：“好啦，你也不用担心了，现在都没事了。”

　　乌绥抹着眼泪，抽噎着说：“下、下次出事了要第一个和我说。”

　　从那以后，乌绥变得敏感多疑起来，言舟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抓着言舟问三问四，言舟也不厌其烦地耐心和他解释。

　　比如额头上的伤是不小心撞到门框上的；手上的划痕是被玻璃碎片划的；早上和中午都没空吃饭所以才会晕倒；肚子疼……可能是吃了剩菜。
　　总之，言舟有各种理由堵住乌绥喋喋不休的嘴。

　　而乌绥，他分不清言舟话里有多少真话又有多少假话，真假参半，傻傻分不清。
　　他分清了又能怎样？去会所大吵大闹？像个小孩子似的去问他们为什么言舟会在会所里受伤？估计到时候言舟会第一个和他翻脸。

　　乌绥和言舟不知在一起过了几个新年，只记得他们的年越过越简陋，什么新衣服新鞋子那更是想都别想，好一点的羽绒服就要上百，这钱都够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言舟工作的会所工资不低，运气好的时候，客人点的一瓶酒，他就能拿到大几千的提成，加上乌绥偷摸打工攒下来的钱，眼看着他父亲那的钱都快还完了，眼看着他们的好日子近在眼前，偏偏，那人非要过来横插一脚。

　　那是乌绥大三快开学的前一周，言舟连续上了几天的夜班，给自己争取了一个三天小长假。

　　他们俩都没事干时就喜欢腻歪在一起，外面三十四五度的天，门都抵挡不住都热浪，从细小的缝隙里疯狂挤压进这狭小的出租屋内。
　　床上的被子蜷缩在角落里，中央的两人紧紧相拥，似乎并不觉得热。

　　言舟的后脊贴着乌绥的胸膛，他整个人比乌绥小了一圈，此时被乌绥像玩具似的揽着腰，挣也挣脱不开。
　　乌绥一只手捏着言舟脸颊处的肉，一只手拿着在两元店买的大蒲扇慢慢摇晃着。

　　不算凉快的风带起他们额前的碎发，恶毒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的身上，空气中能看见热浪翻滚，平时喜欢窝在他们窗台上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身影。
　　言舟不满地动了动身子，将乌绥搭在他腰间的手拿开：“好晒，把窗帘拉上。”

　　乌绥听话的起身，拉上窗帘，就当他准备重新躺回床上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手机还是他高中用的那一款，手机号换了一个，除了言舟和大学里的老师同学，他没有将电话号码告诉任何一个人。

　　可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串再熟悉不过的十一位数字时，那一瞬，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不知道那人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是做什么，所以当言舟问起对方是谁时，他下意识撒谎了：“我们辅导员，应该是学校里有什么事要找我，我出去接。”

　　言舟刚想说在屋里接得了，外面的温度晒死人，一个“你”字刚发出半个音节，乌绥就已经关上了大门。

　　乌绥向外走了十几米，手机不断地振动，似乎他不接对面就不罢休，终于在第三次时，电话通了。

　　对面是劈头盖脸的谩骂：“你还知道接我电话？在外面几年胆子大了连你老子都敢晾着！”

　　乌绥不想和他叙情，嘴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在电话这头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事？你说过不会催我们还钱的。”

　　对面也是长话短说，只留下一句“明天你们学校外面的饭店见一面吧”，不管乌绥是否接受他的邀请，转而就挂了电话。

　　回去后言舟转过身问他老师说了什么。
　　乌绥摇摇头爬上床抱住他：“没什么，就是明天可能要先回学校处理些事情。”

　　言舟没有怀疑他，拉着乌绥给他看刚刚刷到的搞笑视频。
　　两人在床上玩闹，可乌绥心中一直堵着块石头，这块石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等第二天，它彻底堵在心口再也沉不了底。

　　第二天下午，即便乌绥万般不愿，他还是得去看看那人究竟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学校外面只有一家小饭店，里面摆了四五张餐桌，他赶到时，外面围了一群保镖，饭店的老板和服务员都被赶了出来，站在店面一旁。

　　门口穿着西装的男子见到乌绥，大步迎接上去，语气恭敬的说：“小少爷，乌总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

　　“小少爷”，他多久没听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乌绥愣了一瞬，撇了一眼说话的人。

　　乌承允身边的助理，跟了他十多年之久，和乌承允一样，也是个精明的狐狸。

　　乌绥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就乌承允一个人，年过半百，周身的气质却依旧在，他坐这破旧的小饭店里，连带着油腻的桌面，缺了角的碗碟，都好像升了几个档次。

　　乌承允坐的笔直，一只手搭在桌沿，眼前是几年都不曾见过一面的亲儿子，可他一丝激动之情都没有，敲击桌面，冷淡道：“坐。”

　　乌绥挑了个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语气比他爸还冷：“有事说。”

　　乌承允点了一根烟，烟雾将两人的视线隔开，只留下雾蒙蒙的一片：“我给你找好了国外的学校，下周起你去那里上学。”

　　“我不去。”乌绥皱眉。
　　“这不是你想不想去的事，我路都给你铺好了，你闭着眼走就行。”

　　乌绥气笑了，高考前不管，高考后不管，等他的人生废了一半时，跑过来跟他说以后的路都安排好了。

　　这把当初跪在鹅软石地面上的他当做什么了？
　　他当初求他保护一下言舟，等到高考结束就行了，乌承允怎么说的？他说：“言舟算什么东西？他家里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和他玩我不管，有这时间，不如想想你自己的高考。”

　　乌绥几乎将自己的脸面扒下来放在地上让他踩，尤其是言舟失踪那会，他更是无能至极。
　　他甚至连“只要您帮我，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这句话都说出了口，换来的也只是乌承允一句“我需要废物替我做什么？”

　　如今乌承允来找他，原因也只有一种。
　　乌绥嗤笑道：“怎么？你的另外两个亲儿子都成了废物，现在想起我了？”

　　“啪”一声，桌子被乌承允拍得左右晃动，声音极大，让外面的助理忍不住插了句话：“乌总……”
　　“滚！”

　　吼完外面的助理，乌承允终于抬起头好好打量一番乌绥。
　　乌绥的眼神狠戾，手紧紧握着拳头，看起来比高中时瘦了许多，但更多是成熟稳重。

　　当看到乌绥时，乌承允原本涌上的怒气一消而散，抽了口烟，随后将烟头直接摁灭在桌面上。
　　他盯着乌绥说：“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乌绥回答的很爽快，这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之前的乌承允不需要乌绥，现在的乌绥也不需要乌承允。

　　乌承允没生气，心情反而更好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看来是我说的不清楚。言、舟、需、要、我。”

　　乌绥以迅雷之速，掠过餐桌抓住乌承允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抬起来，对着乌承允的脸挥起的拳头最终砸在了桌子上，他咬着牙，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
　　“乌承允！你要对言舟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