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crush绑回家以后》茄子蛋

14、只有她 酒吧内，暗

　　酒吧内，暗沉的灯光将两个相对而立的男人身影拉长。有人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说了声借过。两人同时侧了侧身，等那人走远了，孙毅先开了口：“好久不见，秦漾。”
　　秦漾视若无睹，从其旁边擦肩而过，却被伸手拦住。他眼神一沉，冷眼睨了一眼挡道的人。
　　“不记得我了？”
　　秦漾眉眼放晴，恍然大悟似的才记起来他，“哦灯太黑看不清，原来是你啊孙毅，这么巧在这遇到。”
　　他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昨晚我刚在电视看到国际田径赛事正在举行，怎么你不用备战啊？还有空来这喝酒？”
　　孙毅被戳中痛处，抿紧双唇，“不巧，我专程来这里找你，来了几回，今晚才终于碰到你。”
　　“怎么？想找我叙旧聊聊你这些年的丰功伟绩么？”
　　秦漾说得漫不经心、轻描淡写，听在有心人的耳里尤为讽刺。
　　孙毅放在身侧的双手攥了攥紧拳，余光瞥到路过的人朝他们投来的目光，说：“能否去包厢，我们谈谈。”
　　“啧，有屁就快放。”
　　他被一堵，顿了顿，在秦漾失去耐心欲走人之际，低眉垂首道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什么？”秦漾没听清，怀疑自己听错。
　　“对不起。”
　　孙毅再次重复道，他抬起眼，因为长期训练晒得黝黑的脸涌上复杂的愧疚和懊悔，“当年……对你的做的事，我很后悔，我最近常常回忆我们以前的事，一回想起来我就非常后悔，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你，害了我们多年的友情……”他露出苦笑，“大概做坏事会有报应吧，现在我的脚，医生说再也做不了高强度的运动，我再也比赛不了了。”
　　“不用跟我道歉。”秦漾道，“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事。”
　　孙毅一喜：“那么你肯原谅我了？”
　　“嗤。”秦漾哂笑，“原谅啊，老子都不记得了怎么不算一种原谅？”他逼近了一步，高个子的优势让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的男人，神情淡淡的却极具压迫力，“老子早就不在意了，因为没意思，记得你以及你做的恶心事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孙毅瞳孔骤缩。
　　“还有，你要是来这喝酒消费的我们随时欢迎，但要只是来这蹲人卖惨的那就滚蛋。卖惨不会得到同情，只会让人觉得你是个废物玩意儿。”
　　话罢，秦漾抽身而去。
　　“兄弟，上个厕所去那么久，不会是便秘吧？”
　　回到包厢，钱明逞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向秦漾调笑道，身边的美女已离开。
　　秦漾默不作声地开了瓶新的酒，往自己杯里倒满，再灌进肚子里。
　　“咋了？”钱明逞瞧出男人的低压气，坐正问。
　　“你那妞呢？”秦漾问。
　　“嘿嘿她刚出去接电话呢，一会儿我们约了楼上酒店。”
　　“让她走。”
　　“啊？”
　　“陪我喝酒，今晚不醉不休。”
　　“哈哈哈好呀，不醉不休，不跟你客气，到时候谁先喝吐了谁买单！我先提醒你啊兄弟可是千杯不倒，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少废话。”秦漾不耐烦地打断，仰头灌入了一杯。钱明逞不遑多让，叫人拿十打过来。
　　最终，钱明逞自己先不行了，偷偷跑去洗手间吐，吐完回来看到秦漾还在喝，桌上杂乱堆放着十几二十个空酒瓶，他在一旁看了会儿，直到秦漾再次去开新的一瓶，他赶紧伸手阻拦：“别喝了，再喝你就得上医院了。”
　　“滚蛋。”
　　“不行，不能再喝了。”
　　钱明逞拦住他，赶紧叫人把桌上的酒全部撤掉。秦漾大手一挥挣脱，酒精熏着脑袋昏沉沉，身子一晃往后倒下，就这么睡了过去。
　　钱明逞尚有点意识，派人帮忙扶起他，叫了代价将他送回了住所。
　　“哎哎累死哥了，好好睡吧，个大酒鬼。”
　　秦漾被人丢至床上，随着脚步声走远，关门声落下，满室陷入静谧。他的脸埋入熟悉味道的床单中，浓烈的酒精熏烤着脑袋，越来越沉，让他的意识渐渐陷入过往的回忆中。
　　与孙毅的相识是在初中，他们同年级不同班，初二某天秦漾和几个同学一块儿在篮球场打球，忘了什么原因和隔壁场地的人起冲突，为首的男生愤怒砸球，球被弹飞恰恰砸到正在场外扫垃圾的孙毅。
　　后来老师来了，砸球男恶人先告状指着秦漾说是他故意用球砸孙毅，老师怒极要让秦漾记处分罚大过，最后是孙毅捂着脑袋颤颤巍巍说出真相。
　　砸球男气炸，自那以后暗地里围堵孙毅欲欺凌他，秦漾早就了解砸球男的德性，及时解救孙毅几次，某次在和砸球男带领的一批人干架时孙毅用后背替他挡了一棍，秦漾愧疚带着他去治疗，养伤期间就给他带饭，一来二去的两人成了朋友。
　　孙毅家境贫苦，为了还学费和住宿费放学后都要去兼职挣钱，秦漾干脆让他退宿舍搬进自己租的房里。孙毅为人老实勤恳，住进来后把家务全包了，还会煮饭炒菜，秦漾的厨艺有部分就是从他身上学到的。
　　孙毅学习也特刻苦，他热爱体育，选拔进了跳远组，并为之努力训练，自己整个人晒得又瘦又黑，但那双眼睛却非常亮，充满对跳远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待。
　　秦漾从小没有什么梦想，接触到他的眼神后为之动容，想感受一下这种热爱和追梦的感觉，于是也进了跳远组。他本就爱运动，天赋高，进组后训练一段时间就跟上了队伍的节奏。
　　他和孙毅一起上下学一起训练一起回家一起吃饭，活成了连体兄弟，甚至每年寒暑假他不时会带孙毅回小县城看望阿奶，阿奶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对邻里邻外炫耀说自己有两个乖孙子。
　　那段时期，秦漾将孙毅视为兄弟，日子过得充实丰富。他们一起努力训练一起报名参加比赛，从区级少年组到市级再到省级逐步往上跳，获得了不少大奖。孙毅是有天赋的，秦漾和他交相拿金牌，有时孙毅比他成绩高，有时他比孙毅成绩高，他们平分秋色，教练戏称他们俩跳远届的新兴双子星。
　　到了高中后期，大部分比赛里秦漾都拿的冠军，孙毅次之。教练喜不自胜拍着秦漾的胳膊夸他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同组的有心人士欲挑拨他和孙毅，笑话孙毅不到三年就被被半路出家的人弯道超车。
　　秦漾曾为此担心因为竞争的关系两人会不会生嫌隙，但孙毅睁着那双晶亮的眼睛对他说，他会要更加努力，努力超过他拿更金牌，有朝一日他要登上奥运，成为奥运冠军。
　　如此憧憬，如此坚定。
　　秦漾当时笑：“好呀，咱俩公平竞争，到时候上了奥运，就算你是兄弟，我也不会让你的昂。”
　　“嗯！”两人击掌，一拍即合。
　　当然这个“一拍即合”只是秦漾一厢情愿的想法。变故出现在高二那年的暑假，他们整队出去夏令营集训，教练把他们俩单独叫到外面，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省局将举办选拔赛，学校推荐了他们两个去参加选拔，选拔赛冠军者直接进省局代表省参加全国性比赛。除了个人荣誉，教练还科普了一堆入省局的好处诸如补贴奖金丰厚等等。
　　训练完回宿舍的路上，孙毅没有什么信心地说，只有一个入选名额，肯定非秦漾莫属。秦漾一揽住他的肩笑道：“这么没自信不像你啊，不说好要超过我的吗，这次就是好机会，先说好，我是不会让你的，你就使出全力赢下我呗。”
　　孙毅沉默不语。
　　比赛前一晚，教练放他们俩早早回宿舍歇息，暑期天气热得爆炸，孙毅说要去买冷饮喝，让秦漾先回，秦漾回宿舍不久，孙毅就带了两杯柠檬茶回来，
　　秦漾不客气地喝完了，结果半夜拉肚子，人直接痛晕过去。等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医院，病床边的柜子上留了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看，是孙毅的字迹端端正正写着一句话——
　　对不起，我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2点43分，早已过了选拔赛的时间。
　　秦漾瞬间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事后，教练跟他说孙毅被选上省局，然后鼓励他别放弃，他天赋这么好肯定有机会选上，并递上一张下半年的比赛报名表，秦漾摆手拒绝，就此退组。教练试图挽留：“你不想追求梦想了吗，你的梦想不是拿全国冠军拿奥运冠军吗？！”
　　狗屁，去他妈的梦想。曾经秦漾也以为自己找到了梦想，找到了热爱，生活并不是那么无聊，有阿奶，有兄弟，有赢比赛的梦想，未来应该是美好的。直至被背叛，他的幻觉破灭，什么兄弟都是狗屁，唯一念着他的阿奶也离开了，这个世界真他妈无聊透顶没意思透顶糟糕透顶。
　　“啪嗒啪嗒”风雨拍打窗户的响声，将秦漾从睡梦中惊醒。
　　他撑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巡视一圈发现是自己家，他卸下警备，重新躺了回去。窗外的雨稀里哗啦地下，照不进一丝光，黑暗吞噬整间屋子。
　　他眼神空洞地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丢在一侧的手机屏幕此刻忽而亮了起来，在黑暗中格外的刺目。他摸起手机一看，是系统消息通知，正要锁屏时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凌晨02:12分。
　　意识开始回笼，秦漾脑子浮现出女人平静的眉眼。
　　程柠。
　　他在心底叫了这个名字，记起与她的约定，急匆匆爬下床，踉踉跄跄下楼，连夜冒雨打车回程柠的公寓。
　　半夜三点半，秦漾浑身湿淋淋站在公寓门口，按密码的时候他昏昏沉沉地想程柠早就睡着了吧，等进去要放轻脚步声，如果她的卧室没关门，想偷偷进去看一眼她，偷偷的，安静的。
　　门一开，秦漾愣在原地。
　　暖黄的灯光照着客厅徐徐走来的女孩，她一身白色，黑发披肩，走路无声，在外人眼里就如同深夜索命的恐怖女鬼，在他眼里却是救命的天使——
　　直至走到他的面前，天使仰起头，注视着他的眸光平静而专注，让人无法移开眼，让人着迷。
　　程柠看到浑身湿透的男人，还一身酒味，不由蹙眉，“喝酒了？”
　　秦漾呢喃着问，“你、这么晚了还没睡？”
　　“在等你。”
　　“如果今晚我没回来呢？”
　　“我的耐心只有一个晚上，如果直到天亮没有等到你，那么我就会再次把你绑回来，然后关起来再也不放你出去。”
　　程柠静静地吐露自己等了一晚上的阴暗心理。没想到下一秒，一颗湿湿热热的头颅埋进她的颈窝，酒味混杂着男人的气息扑鼻。
　　“你......”她欲挣脱查看男人的状态，却被拥得更紧。
　　秦漾将怀中的人儿死死抱紧，像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永不分离。
　　曾经他想他的人生烂透了，父母不在乎他，阿奶离开他，兄弟背叛他，没有一个人真正的需要他，活着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可是，只有她，会深夜等他回家，眼睛只注视着他，威胁着让他别想离开。
　　感受肌肤的温暖，秦漾意识沉沦地想，哪怕手段极端，哪怕她非常人，即使是女鬼，他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