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侵占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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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们这样真的能行吗？”脑机控制室里，小庄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如果说她副本里的阴影又再次爆发了怎么办？上次那团东西差点把整座学校吞了。”
顾静宜站在控制台旁，低头看着林序的情绪波形：“这次不是直接刺激她醒来。”她说：“是传统 CBT 里的暴露思路。让她在可控范围内，重新接触她最害怕的东西。”
小庄皱眉：“最害怕的东西？”
“不是考试。”顾静宜眯眯眼笑了笑：“是抹灭她努力的结果。”
小庄抖了抖身子。
这话听起来比考试本身更吓人。
顾静宜抬手，在控制台上调出副本 NPC 行为层的操作面板：“我会控制强度。”
小庄叹了口气，只能照办。
江曳坐在连接椅上，神经接口已经重新贴好。他闭着眼，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很淡：“开始吧。”
副本画面停在高三一班。
阳光，课桌，黑板，倒计时。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也正因为太平静，才让人觉得危险。
顾静宜低头看着屏幕里的林序。她此刻正坐在第二排，背挺得很直，正在写字。
安静，专注，平稳。
像一个只要还坐在课桌前，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学生。
第一节语文课没有异常，老师照常讲卷子，学生照常记笔记，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浮动。
可下课后，林序走到走廊的年级红榜前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排行榜变了。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的位置都还在，但所有具体名次都被一张灰色纸条遮住了。
纸条贴得很平整，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成绩排名规则修复中，综合评价将参考课堂适配度、团队协作、集体贡献。
林序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点，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张灰色纸条贴得很平整，边缘严丝合缝，像不是临时贴上去的，而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她站在原地，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想去揭开那张纸条。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做。
上课铃响。
她回到教室。
下一节课，课程表忽然变了。
原本应该是数学。
黑板上却多出三个字。
信息课。
江曳推开教室门走进来时，身上的保洁制服已经不见了。
他换了一件浅色衬衫，手里拿着教案，胸前别着一张临时教师证。
照片是模糊的，名字也是模糊的，他的脸也是模糊的，此时的他已经和整个副本融为了一体。
林序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不关心这个老师到底是谁。
但在副本规则里，没人觉得这件事奇怪。
江曳把教案放到讲台上，声音很平：“这节课，我们要做小组任务。”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曳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校园记忆系统。
“每四个人一组，完成一个简单的信息系统设计，要求包括三个部分：一，记录班级日常，二，生成所有学生画像，三，预测学习状态。”
林序看着黑板，神情一点点稳定下来。
这不是她原本熟悉的课程。
但至少还是个明确的任务，只要任务存在，就可以完成。
江曳继续道：“系统不要求完整上线，但需要提交核心逻辑、草图和最终汇报。”
他说完，开始分组。
林序被分到第三组。
和她同组的，是三个面容模糊的学生，他们的脸和副本里其他背景人物一样，五官被雾擦掉，只剩大致轮廓。
其中一个人转过头，小声说：“林序，你成绩好。”
另一个也看向她：“这个我们都不太会，你要不组织带一下？”
林序停了一下。
这和她记忆里的高三不太一样。
她不是很习惯小组任务。但对方的语气太自然，像这本来就是一节普通的信息课。
于是她点了点头：“可以。”
她很快进入状态，把任务拆成三个部分：数据录入、画像标签、状态预测。
其他三个人一开始还会点头，还会说“嗯”“这样可以”“你这个好厉害”。
可真正开始做时，几乎所有关键内容都落到了林序手里。
连最后汇报里最重要的那张流程图，也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其他人只是偶尔递一张纸，问一句“这里是不是这样”，又很快把问题推回给她。
林序没有抱怨。
她低着头，写得很快。
小庄盯着屏幕，忍不住说：“这不就是让她一个人干完全部吗？”
顾静宜看着情绪曲线：“她现在不觉得有问题。”
“为什么？”
“因为她还相信，只要事情做好了，就会有回报。”
屏幕里，林序终于放下笔，那份作业完成得很漂亮，甚至远远超过一节普通信息课该有的水平。
临近下课，江曳站在讲台上：“各组上来汇报。”
第三组被叫到时，林序刚准备起身。
同组的一个模糊学生却先站了起来：“我去讲吧。”那人说：“你写了这么久，休息一下。”
林序怔了一下。
她看向那份作业。
那个人已经拿起稿纸，走上讲台。
林序坐在座位上。
她觉得有一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讲台上，那名学生开始汇报：“我们小组设计的是校园记忆系统，主要思路是通过日常行为记录，生成学生的学习画像，再根据状态变化做出预测。”
他说得很流畅。
江曳站在讲台旁，神情没有变化，汇报结束后，教室里响起掌声。
这个时候，江曳扮演的信息老师问：“这个核心逻辑是谁做的？”
林序抬起头。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另外两个模糊学生已经同时指向讲台上的人：“他，是他想出来的。”
林序整个人僵住。
讲台上的人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低头笑了一下，像有点不好意思。
林序突然站起来：“不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教室里的掌声停了，所有模糊的脸都转向她。
林序看着讲台上的那个人：“核心逻辑是我写的。”
她指向那份稿纸：“里面的所有设计，基本都是我做的。”
那两个同组的人立刻看向她：“林序，你不要这样吧。”
“大家都是一个小组的，你怎么能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是她先提的方向啊。”其中一个人说：“你的东西只是照着她的点子补了一下。”
林序愣住：“她？”
她看向讲台。
就在那一瞬间，讲台上的模糊学生脸上的雾气一点点散开。
先是下巴，然后是鼻梁。
最后是一双她在现实里见过很多次的眼睛。
年轻，漂亮，眼神里带着一点慌，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胸前挂着一枚白百合挂坠。花瓣干净，边缘透明，在教室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林序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后退半步。
另外两个模糊学生的脸也开始清晰。
一个是项目负责人。
一个是周总。
他们站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穿着校服，却顶着成年人的脸。
荒谬又刺眼。
周总看着她，语气温和得像在会议室里：“林序，大家都知道你能力强。”
项目负责人接上：“但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
白百合挂坠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林序写出来的稿纸，她声音很轻：“我只是把大家的想法整理出来。”
林序呼吸乱了：“不对。”她看着他们：“不是这样的。”
周围的学生开始低声议论。
“林序又这样。”
“她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是她做的？”
“明明是小组作业。”
“她太想证明自己了吧。”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林序抬手捂住耳朵，可声音还在。
周总站在讲台前，脸上仍然带着体面的笑：“你看，你的情绪又开始失控了。”
白百合挂坠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纸，又抬头看她：“林序，你不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林序猛地抬头，她看着这间教室，这些白茫茫的人影，这一切忽然变得陌生。
她最安全的地方，被那些人踩了进来。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我都逃到这里了，你们还能找到我？”
没人回答她。
白百合吊坠女只是低头翻了一页稿纸。
那份稿纸是林序写的。系统结构是她画的，标签逻辑是她定的，预测规则也是她一条一条推出来的。
可现在，那份东西被别人拿在手里，像原本就属于别人。
林序忽然指向她，声音终于拔高：“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包装成你的？”
吊坠女翻稿纸的动作停住，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静宜在现实端皱起眉：“等等。”
小庄立刻看向屏幕：“怎么了？”
屏幕里的吊坠女慢慢抬起头，她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像被副本行为层操控的 NPC。更像有什么东西从林序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借着这张脸，终于开始说话。
吊坠女看着林序，忽然笑了一下：“你还不明白吗？”她身上那枚白百合吊坠轻轻晃动：“因为投资人是我的男朋友啊。”
林序整个人僵住。
那句话落在教室里，荒唐得几乎不像真的。
可偏偏她听懂了。
她像是被人猛地从高处推下去，脸色一点点白下来：“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吊坠女看着她，语气很轻：“那又怎么样？”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纸，像在看一件终于被她拿到手的东西：“只要他给我的足够多，我等得起。”
她抬眼：“更何况，比起投资人来说，你觉得你又算什么？”
林序的呼吸骤然乱了。
周总站在讲台前，仍然是那副体面的样子：“是啊。”他说得很慢，像在给一场会议做最后总结：“你很厉害，你是第一名。可是林序，像你这样厉害的人，还有很多。”
项目负责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点为难，像他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可最后，他还是开口了：“要怪就怪你不够聪明吧。”
林序看向他。
项目负责人避开她的视线：“你明明可以只拿钱，奖金，补偿，署名里一个并排的位置。公司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可你非要分清楚，哪些是你做的，哪些不是。非要让所有人承认，非要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教室里的风停了。
那些模糊学生的脸一张张转向林序。
没有五官。
却像全都在看她。
林序站在那里，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听不懂这些话。
她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原来不是她做得不够好，也不是她还不够努力。是这张卷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按答案给分。
她写得再多，再对，再完整，都没有用。
因为有人可以把她的卷子拿走，换一个名字交上去。因为有人可以站在讲台上，对所有人说，那是他的。
那是她的。
那是他们的。
但不是林序的。
黑影从讲台底下缓缓渗出来。
先是一缕。
接着是一整片。
林序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课桌。
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是这样的。”她声音哑得厉害：“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侵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