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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勇气 高三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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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就这样开始了。
所有人的时间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紧,早读、晚自习、月考、排名,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比从前急了一点。
陈天扬的父亲已经开始替他准备国外学校的申请。
陈天扬嘴上嫌麻烦,书包里却还是多了几本厚厚的英文材料。每次写到头昏脑涨,就跑来烦江曳。
“不是。”他把单词书往江曳桌上一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这英语是人造出来的吗?”
江曳抬眼看他。
陈天扬指着书上一排单词,满脸崩溃:“adapt,adopt,adept。长得像三胞胎,意思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适应,一个收养,一个熟练。”他顿了顿,痛苦地闭了闭眼:“我看了半天,以为我在做连连看。”
江曳:“……”
陈天扬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compliment,complement,一个夸我,一个补我。我到底是被人夸了,还是被人补全了?”
江曳沉默两秒:“看语境。”
陈天扬抬起头,眼神很真诚:“我现在的语境就是,我想死。”
江曳:“……”
陈天扬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本少爷出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建议他们重新发明英语。”
江曳翻过一页卷子:“祝你成功。”
“你这祝福听起来一点都不真诚。”
“因为确实不真诚。”
陈天扬:“……”
他瘫了几秒,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你最近模拟考得特别好吧?”
江曳没说话。
陈天扬啧了一声:“你看,我早说了,你江曳就适合在卷子里修炼成仙。别人高三是备考,你高三是渡劫。”
他想了想,又补充:“就是那种,金丹期突破元婴期。”
江曳终于抬眼看他:“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天扬理直气壮:“这是传统文化。”
江曳:“……”
陈天扬继续趴回桌上:“反正你渡你的劫,我渡我的英语劫,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江曳翻着手里的卷子,头也没抬:“或者,你可以选择闭嘴。以你的词汇量,有贫嘴的时间,至少还能多背三个单词。”
陈天扬沉默两秒:“你这个人嘴怎么比卷子还毒?”
江曳没理他。
江曳依旧照常准备国内高考,也依旧在饭点下楼。
有时候会在楼梯口遇到舒扬,舒扬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他想去的学校分数不算高,以他现在的成绩,只要别在考场上睡过去,基本没什么问题。
相比之下,他对食堂每天还剩几块红烧排骨的关心,显然要更稳定一点。
舒扬走得慢,嘴里叼着百奇,怀里抱着几张被压皱的卷子。看见江曳以后,还是那句慢吞吞的:“吃饭啊。”
那天也是这样。
吃完饭以后,舒扬没有回教室,他拄着拐杖,慢慢往楼梯另一侧走。
江曳跟在后面,问:“去哪?”
“天台。”舒扬说:“上面风小,能晒太阳。”
江曳看了眼窗外。
春天的阳光落在教学楼外墙上,明亮得有些晃眼。
天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张旧躺椅,椅面有些褪色,倒是还算干净。舒扬看见以后,很自然地挑了一张最靠阳光的,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又慢慢躺下。
江曳站在旁边。
舒扬偏头看他:“你不坐?”
“我站着就好。”
舒扬也不勉强,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风从围栏外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和晒热水泥的味道。
舒扬忽然说:“你闻。”
江曳看向他。
“春天的味道,混在风里,暖洋洋的。”舒扬闭着眼,语气很轻:“真的很好闻啊。”
江曳没有说话。
天台很安静。
楼下偶尔传来操场上的哨声,远处有学生跑过,声音很快又散进风里。
舒扬躺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轻。他大概是真的困了,手还搭在拐杖上,头却已经偏向一边,栗色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过了几分钟,江曳听见他很轻地打了个小鼾。
很短。
像一声没藏好的梦话。
江曳低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舒扬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很浅的影子。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安静很多,嘴角微微放松,整个人陷在旧躺椅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太阳的猫。
江曳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校服袖口吹得轻轻晃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看。
可视线却像被什么牵住,怎么都移不开。
下一秒,他弯下腰。
那个动作轻得几乎不像经过思考,他只是很短地、很轻地碰了一下舒扬的侧脸。
轻到像一片被风推过去的影子。
舒扬没有醒。
江曳却在抬起头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天台入口处,有人正站在那里。
女生穿着规整的校服,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低低的马尾,发尾被风轻轻吹起。她手里还抱着一本练习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江曳看过去的瞬间,她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脸色很快白了几分。
那双平时总是温和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措的神情。
下一秒,她转过身,快步跑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乱了一瞬,又很快被她强行压住,像连逃走,都不想显得太难看。
江曳站在原地。
没有追。
舒扬依旧睡着,眉眼被春光照得很软。
江曳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吻轻得像风,却已经无法被收回。
风从天台吹过去,旧躺椅发出很轻的响声。
舒扬动了动。
江曳几乎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舒扬慢慢睁开眼,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几点了?”
江曳看了一眼手机:“快上课了。”
“哦。”舒扬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我睡着了?”
“嗯。”
舒扬坐起来,头发被睡得更乱了几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我打鼾了吗?”
江曳顿了一下:“一点。”
舒扬沉默两秒:“那你就当没听见。”
江曳看着他:“嗯。”
舒扬撑着躺椅扶手慢慢站起来,拐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曳没有再看他,只是低头,把袖口慢慢拉平:“走吧。”
*
下楼后,舒扬回了自己的班。
江曳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进教室。
一班和二班隔得不远,中间只隔着几扇窗和一段并不长的走廊。
他透过窗户朝二班看了一眼。
乔诗语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穿得依旧整齐,长发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正低头写题。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朝外看。像刚才在天台入口出现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江曳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转身进了一班。
他不知道的是。
二班教室里,乔诗语依旧坐得很端正。
校服领口平整,长发束得一丝不乱,连放在桌角的练习册都摆得和往常一样整齐。
笔尖抵在试卷上。
可那道题,她已经看了很久。黑色水笔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很小的墨点,慢慢扩开。
她像是这才回过神,轻轻抬起笔。
指尖却微微发白。
窗外有人从走廊经过。
她下意识抬了一下眼,又很快低下头。
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
放学后,乔诗语坐在车后座,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停在单词软件上,可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记进去。
乔父接完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乔诗语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了。”
乔父也没追问,只随口说:“这周末可能要跟江总吃个饭。今成最近虽然出了点事,但江远成这个人,还是有手腕的。”
乔诗语指尖停了一下:“江远成?”
“嗯。”乔父说:“江曳他爸。你们不是一个年级吗?”
乔诗语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光一晃而过,她忽然又想起天台上的画面。
舒扬睡在旧躺椅上,江曳站在旁边,他低下头的时候,动作轻得几乎不像江曳。
她认识的江曳,冷静、克制,永远和所有人隔着一点距离。可那一刻,他靠近另一个人的样子,温柔得让她几乎不敢再看。
乔诗语低下头,握紧了手机。
乔父还在前面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只是忽然想——
如果,江远成知道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