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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中断补习 江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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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曳问:“这些实验看起来很好,难道没有风险吗?”
江承砚顿了一下:“有。”
他没有避开这个问题:“比如植入式设备,最大的问题不是放进去。”
他看向玻璃墙后的实验区:“是取出来。”
江曳安静下来。
江承砚摆了摆手,像是不想把这个话题说得太细:“算了,这些东西跟你讲太深,暂时也没必要。”
参观结束后,江承砚看了看时间,语气也从刚才的技术讲解里慢慢收了回来:“目前这项技术主要还是医疗用途,还没有真正成熟的商业价值。”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下午还有个会。等会儿吃完饭你自己随便逛逛,要是想回家了,就让司机送你。”
两人简单吃了顿午饭。
下午,江曳在公司的休息厅坐着等。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光线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铺进室内。
江承砚端着刚泡好的咖啡,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街区,忽然回头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挺忙?”
江曳抬眼。
江承砚指了指自己的眼下:“黑眼圈有点重。”
叔叔向来直言直语。
“嗯。”江曳说,“学习比较紧。”
关于父亲的事,他没有提。
江承砚点了点头:“学习归学习,睡眠还是最重要的。身体垮了,效率只会更差。”
江曳应了一声。
两人的话题没有继续延伸。
没过多久,休息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起来热情开朗,笑容自然,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春风一样亲和。
他身旁那位则穿着朴素,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方形脸,神情严肃,但目光里却有一种专注而灵动的神采。
江承砚先和前面那人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落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黄英没来?”
那人明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黄英最近临时有事,实在抽不开身。”
他侧过身,把身旁的人介绍出来。
“所以这次我们请了B大的孟舟教授,暂时担任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随后他又转向另一边:“孟舟教授,这位就是江承砚。”
“久仰。”孟舟微微点头。
两人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几句。
这时,众人的视线才落到一直坐在一旁的江曳身上。
“这位是?”那人好奇地问。
江承砚随口说道:“我侄子,江曳。”
那人上下打量了江曳一眼,忍不住笑道:“江总的侄子可真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气质不一般,一看就不像普通学生。”
江承砚像是早就听惯了这种话,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别夸。”他说:“他最近睡觉都在做题,黑眼圈都多了一圈。”
几个人都笑了笑,气氛一时轻松下来。
就在这时,江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司机打来的电话:“少爷,我已经到楼下了。”
江曳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对江承砚说:“叔叔,你们先聊,我先回去了。”
江承砚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江曳朝几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推开休息厅玻璃门时,身后的谈话声还在继续,那些人已经重新进入正题:“江总,关于我们这次的个人意识空间初版技术方案……”
声音渐渐被走廊的安静吞没。
江曳没有再听下去。
*
晚上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江远成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像是刚处理完工作。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去你叔叔的工厂参观了?”
江曳点了点头。
江远成随口问:“有什么感受?”
江曳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有些地方不太理解。”
父亲挑了挑眉:“比如?”
“如果只是用来帮助残疾人,或者帮助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其实挺好的。”江曳说:“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植入这种设备的风险好像太高了。”
他说到这里,想起江承砚那句“放进去容易,取出来难”,停顿了一下:“收益和风险,不太对等。”
江远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并不明显:“你叔叔这个人,是个很厉害的营销大师。”
江曳抬起眼。
江远成把文件合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讽刺:“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一条看起来走不通的路,讲成所有人不得不走的路。”
他顿了一下:“这一点,你倒是可以学学。”
江曳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江远成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天真:“意思是,技术能不能解决问题,当然重要,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慢慢靠回沙发里:“真正能赚钱的技术,要让人相信它不只是一个方案——而是未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曳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下午实验室里的屏幕。
那个在辅助装置支撑下,缓慢站起来的实验对象。
动作很慢,很不稳定,却让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下来。
他忽然问:“那如果它真的能改变一些人的生活呢?”
江远成看了他一眼。
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过了几秒,他淡淡地说:“那当然很好。”
江曳刚要开口。
江远成又说:“但那不是商业成功的核心。”
客厅里的灯光很亮。
江曳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父亲和叔叔看待同一件事的方式,似乎完全不同。
叔叔说,身体无法抵达的时候,技术可以替人重新找到一条路。
父亲说,真正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相信那条路通向未来。
而江曳站在中间。
第一次发现,原来同样的技术,也可以被两种完全不同的眼睛看见。
*
年后的日子无聊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父亲整个春节几乎都在各种饭局和应酬之间奔波,家里每天人来人往,却又跟江曳没什么关系。陈天扬早早跟着家人出国度假,朋友圈里全是海岛、阳光和一看就很欠揍的自拍。
至于江曳自己,除夕夜也只是一个人待在那间过于宽敞的房间里,对着电视看春晚。
电视里的声音热闹得夸张。
反而衬得屋子更空。
大年初二那天晚上,舒扬的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晚上要不要看个电影?」
江曳看着那行字。
舒扬的消息总是来得很随意,像一阵没有提前预告的风。
那时候,江曳正坐在补习房里,对面是父亲请来的奥数教练。桌上摊着厚厚一沓卷子,空气里浮着加湿器喷出的细密水雾,安静得近乎没有人气。
按照江远成的安排,这四个小时应该用来复盘三套高难度模拟卷。
江曳握着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本来应该回一句“没空”。
这是最正确、最省事,也最符合他一贯习惯的答案。
可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回道:「什么电影?」
几分钟后,舒扬发来一个定位和一张模糊的海报。
「刚上映的,不知道好不好看,看海报挺有意思。」
江曳看着那张糊得几乎看不清演员脸的海报,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电影。
可那一刻,他就是很想出去。很想从这间房间里出去,从卷子里出去,从那个被安排好的晚上里出去。
“老师。”江曳忽然开口。
对面的补习老师抬起头。
“我有点事,今天先到这里。”
补习老师愣了一下:“现在?”
“嗯。”江曳把卷子合上,语气很平静:“后面的题我会自己做完。今天的课时费照算。”
补习老师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我爸问起,就说我状态还可以,题做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完成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
补习老师沉默几秒,最终没有多问。
江曳拿起外套,走出补习房。
那不是他第一次对父亲隐瞒什么。
但那一次不一样。
以前的隐瞒,是为了把事情重新放回正确的位置。
而这一次,他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正在亲手从那张完美的时间表上,撕开一道口子。
夜色已经落下来。
别墅区里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江曳没有叫司机。
他绕过前门,从侧边那段不太显眼的围墙翻了出去。
墙外有一层积了很久的落叶,鞋底踩上去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江曳站稳,呼吸里带进一点冷空气。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点。
像是终于从某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路边有一家还开着的小店。
江曳进去买了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外套,布料有些硬,袖口甚至微微起球,和他平时穿的衣服完全不一样。
他把外套披在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陌生了一点,也轻了一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舒扬发来消息:「你来不来啊,电影快开场了。」
江曳低头看着屏幕。
过了几秒,他回:「来。」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就此一次。
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