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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府台(八) 商序的爱情 ...

  •   元熙六年春,杏榜再开,封决云翻着手中的邸报,在上面见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闻人泰、孟哲。看来今年闻兄没有再紧张,实力也就发挥出来了。而另外一位孟哲,原本是她在于黔老家认识的一位秀才,如今出现在杏榜上,那么去年他在家乡已经中举……这很说明于黔的科考环境得到了改善,当年自己科考的时候,和陛下一起肃清官场舞弊案件,还是很有益处。想到这些,封决云觉得内心又充满了力量。
      春芳突然走进书房,道:“小姐,有名帖递进来!是商序小姐来了!”
      封决云惊喜地抬起了头,高声道:“真的吗?!”商齐子怎么会来天观府?封决云不自觉地丢了邸报,急步走去了前厅。商齐子盘着头发,发髻只右边簪着两只素簪,穿着一件直领对襟长袖斗篷正站在府衙门口。
      “奉仪!!”
      “齐子!”
      封决云加快了脚步,商序几个飞步过来便抱住了她。
      “齐子,你怎么会来天观府?”封决云和商序一边叙旧,一边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我正要南下回老家看望外祖母,路过天观府必定是要来看望你的。奉仪,你这身官服穿着真威严!我方才见你大步从里间走出来,才明白世人为何都禁不住夸赞得志的少年。真叫人高兴!”商序笑道。
      “齐子,我见到你也很高兴。真是我自来天观府以来,最高兴的事情了。齐子,我太意外了。”
      二人走进衙门内廷,春芳拿出府内最好的茶叶,道:“商小姐,这是罗岕雨前新茗,您尝尝还合不合口。”商齐子正在下人的伺候下脱掉外衣,道:“你们家的茶,向来是最好的。每回过来,便知道有好茶喝了!”封决云看着熟悉的身影,觉得这几个月内心的不安感消失了大半。
      “齐子,你在这住几天?”封决云问道。
      “不拘泥于几天,反正我……我就是出京城散散心,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然后往外祖母那边去看看。”商齐子似乎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封决云瞧她的表情,便知道她此番出京必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柔声道:“齐子,近来天观府闹春荒,公务较多。你白日里在府内歇息,晚上我带你出去逛逛。你在这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要有负担。”商齐子喝着茶,点了点头,道:“当然,我和你还客气什么。你做你的公务,我在一旁看着便好。”
      二人歇息片刻,封决云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务,商序看着坐在书桌上,一本接着一本翻看卷宗的封决云和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又有些不同,但这个不同商序也说不上来。
      商序道:“奉仪,当知府公务是不是比在翰林院时多多了。”
      “是啊,从前在翰林院只是写写文书,参加一些典礼,整理史书。其实和在国子监的时候差不多,现在当知府,很多事情都要权衡省三司和辖县,一个决策平衡不好,天观府就得折腾不休。尤其是许多官员,在其位,谋得并不是百姓、天观府的发展,他们谋求的不过是自己的升迁和财力,我一边要拉拢一边还要警惕他们,着实不易……我如今是越来越能够体谅陛下了,他要平衡一整个莱国,确实需要考虑更多。”
      “陛下是一国之主,既然拥有天下的财富,便要承担天下的责任。只是你事事替他考虑,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你今后,便不再回京了吗?”
      “不回了。”
      “你这又是气话了……”
      “今后,就在地方也挺好。”
      “地方能做的事情终究有限啊。”
      封决云看着商序,说道:“我个人能力也是有限的。从前每每立志,便是大志向,如今觉得,将手头的事情做好便已经了不起了。”
      商序听此,默不作声。
      封决云停下手中批阅卷宗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此番出京,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商序见她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将手撑在额头,漂亮精致的脸上浮现些许愁闷。
      “怎么了?伤心的话,便不要回想了。”封决云走到商齐子身边,抚摸了她的脸,没想到,商序的眼泪掉落在了封决云的手背上,热乎乎的眼泪让封决云手颤抖了一下。
      “齐子,怎么哭了?”
      商齐子立刻又拿了帕子,将眼泪擦了。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说道:“我向师兄表明心意,没想被他回绝了。”说罢,商序的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你们戏班的那个徐孝先?”
      “是他。”
      封决云努力回想起那位穿着细锦长衫的白脸小生,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说话滴水不漏,因为常年混迹戏班,所以训练的好一副看人脸色行事的本领。
      封决云走到商序身边,挽着商序的手,道:“齐子,你慢慢说,说出来就好了。”商序擦了眼泪,道:“我堂堂商家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父母呵护,从未受到过这般屈辱。我十二岁便进了国子监,全国至高学问之所,元熙二年也中了进士,是我自己不要那个功名,选择了喜欢的戏曲。就拿戏曲来说,那角儿也早早当上了,对我而言,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我……谁人见了我,都夸我貌比西施,身段、嗓音,无一不好。这几年,为清徵台赚的银子,在那些人当中,也是头尖儿。为什么……为什么师兄还会回绝我……我不明白……”
      “齐子,你不要这样想,他回绝你,肯定是他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
      “既然最后要回绝我,当初为什么要事事照顾我,事事回应我,事事附和我!事事由着我!”商序眼神中带着些许不甘心,又带有些许思念,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难道当初接近我,跟着我,只是出于师兄的情谊吗?可他不止有我一个师妹,为什么他对其他人那么正经,偏偏对我……”
      封决云哪里会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试图从和陛下的相处方式去找答案——陛下对待她也是那般呵护,可是陛下从未否认过他对自己的爱意。借鉴失败的封决云,拍了拍脑袋,道:“齐子,难道那徐孝先有什么难言之隐?”
      商齐子的眼睛亮了亮,回忆了一番,然后说道:“师兄家境不是很好,四五岁便被卖到了京中的一个戏班,他天赋极好,十岁唱了一场堂会,便被清徵台苏班主看中,后来一直在清徵台唱戏。听闻这些年,他一直在接济父母,可我每回询问他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都闭口不提,我也没法得知更多。最初,我遇见他的时候,他也不过十四五岁,那会我才七八岁而已。可以说,我们自幼便相识了。不然……我也不会如此痛苦。”
      “他有和其他女子走得近吗?”
      “我特地找小厮盯过,并没有。”
      “那他回绝你的时候,他怎么说的?”
      “师兄说,我今后会后悔的。他不能陪着我一起胡闹。还让我……让我另寻良缘。我听说,恒王想请师兄入王府,我看师兄的意思,是想去……”
      封决云知道这种由王府供奉的戏子,如果入了府,今后可就不能再抛头露面去外面的戏班唱戏了。但是也意味着不用再在戏园子里抛头露面,不用被人用铜钱砸脸。有王爷的名号罩着,外面没人敢欺负。王府宴客时,还能结交一些权贵。
      “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师兄……如今,我才知道,原来他看不起那些唱戏的人……包括我。”商序叹了口气道,“他并不爱唱戏,他唱戏只是生活所迫罢了。他也并不喜欢我,他……不会娶一个‘戏子’。”
      封决云听完,震惊道:“商序!你如若这般自轻!那便是将我们这些同窗也轻贱了!”商序想起他们在国子监那段快乐的时光,又掉下了眼泪,道:“奉仪,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封决云替她擦了眼泪,道:“你平复一下心情。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如何?”
      “嗯。”
      封决云换去官府,穿一身常服,带了个帷帽。商序在丫鬟的伺候下洗了脸,重新梳了发髻,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二人坐一个轿子,摇摇晃晃地往大街上去了。
      天观府本是莱国第二大的州府,热闹不输京城,又有许多水乡特有的玩物、风景。商序和封决云逛了逛,商序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不断买着各种小玩意,封决云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二三的同窗为情所困的样子,不觉笑出了声。
      “奉仪,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还和十几岁似的!”
      商序听了,道:“你还打趣我,你和陛下……”
      封决云听了,连忙捂住商序的嘴巴,求饶道:“商姐姐,饶过我吧,我如今想不得一点那些事……”
      “好吧,饶你一次。”
      “欸,你们在京城的,都去参加了传生的喜宴吧?”
      “自然去了,传生可高兴了。你没有来,他还抱怨呢。”
      “我公务缠身,况且地方官儿要离开任所,程序繁杂……”
      商序点了点封决云的头,道:“别狡辩了!你就是不敢回京!不敢见到陛下!”
      封决云低头不语。商序见她这个样子,继续打趣道:“你们难道就如此僵持下去吗?作为过来人,我可劝你们要‘惜取少年时’呀。”
      “我……不知道。”封决云皱着眉头,“等时机成熟,等我能够堂堂正正站在陛下身边……等河清海晏,我或许会辞官退隐,回家……回到启元宫,再也不问世事。”
      “榆木脑袋!哎呀!”商序轻敲封决云的头说道。
      封决云摸了摸头,道:“齐子,正好我们常服出门,你便同我一起去瞧瞧广集桥吧?”说罢,封决云拉着商序的手往施工的地方走去。
      元宵后,广集桥便开始施工,如今已完成了围堰、打桩、砌桥墩等前期工作,这段时间木拱架搭上后,广集桥已经初具模型。封决云道:“齐子你看这架子,等所有拱石砌完、合龙之后,将拱架拆了,这座桥也就完工了。到时候,如果你还在天观府,我们一同庆祝。”
      封决云见到在工地中监工的明栀,便将她喊了过来介绍给了商序,道:“齐子,这是天观府的通判,明栀,明大人。”
      明栀见到商序,满眼惊叹,道:“天呐,你就是京城的那位旦角商序?果真是貌比天仙。”
      商序浅浅笑道:“明大人谬赞了。”
      三人聊了会广集桥的工程,封决云又带着商齐子四处逛着,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些穿着破烂的百姓冲到了街头,他们骨瘦如柴,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看见食物便抢——是难民!
      春荒。这个困扰了历代王朝千年的难题,在莱国也不可避免。秋收的粮食被征缴了秋粮之后,经过漫长的冬季,粮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而春季种下的种子得到五六月才收获。那么这一段“青黄不接”的时间里,百姓们先是减少用膳的次数,从一天两顿改成一顿,家中的粮食快要见底之后,便开始吃冬季屯的地瓜、糠麸等食物,等这些食物眼看着也支撑不住时,便开始上山挖苦菜、榆钱、柳芽、构穗等野菜。等野菜也被挖尽,只能剥树皮、草根。最后,山野间连树皮也不剩的时候,这些饥肠辘辘的百姓便会开始逃荒找活路。
      早在半个月前,一些春荒比较严重县乡便开了常平仓,将粮食直接平价卖出,用来接济受灾的百姓。但有些家庭连买平价粮的银钱都没有,便只能又开义仓将粮食借贷给农户,约定等秋收之后还回。义仓历来由乡绅把持,规矩繁杂,历年多有百姓贷粮之后无力偿还、反被盘剥倾家的先例。许多百姓并不信任义仓、或是觉得那些乡绅贷粮的利息太高,宁愿逃荒也不愿贷粮。
      封决云抗着压力,开了以官府常平仓贷粮的先例,利息极低,官府信用有保证,百姓敢贷粮,但是官方粮仓也有限,只能支撑小部分极其贫苦的百姓。封决云近日正在与那些乡绅周旋,禁止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没想到今日竟然有灾民涌进了天观府城内!
      “齐子,我让府丁送你回去,我要去关厢看看。”封决云将头上帷帽缓缓摘下,戴在了商序的头上,“你在府衙等我。”
      商序掀开帽帘,拉着封决云的手道:“奉仪!你必须同我一起回府,这些难民气势汹汹,万一伤到你可如何是好!”
      “齐子!我是一方知府,我怎么能退?你先回去,请江伯前来。”封决云语气决绝,商序只得转身坐回轿内,府丁捡小路将其送回。
      日头刚过中天,城南方向又传来一阵纷乱嘈杂,隐隐听见远处传来啼哭声、奔走呼喊声,混杂着兵丁的呵斥声,层层叠叠,由远及近,迅速蔓延整座府城。
      衙署差役神色仓皇,跪地急报:“大人!不好了!城南关外大批灾民涌入,冲破关厢隘口,已经冲进城内街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府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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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