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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府台(七) 元宵奢靡夜 ...

  •   回到府衙,封决云发现江伯已经回来了,封决云高兴地让厨房烧了好些菜,给江伯接风。江伯这一趟似乎瘦了不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威严”。封决云想起小时候江伯曾和自己说将来会和自己讲他与陛下相识的故事,便乘着此刻其乐融融的气氛要江伯讲述。
      几人围在府衙的火炉边喝着茶,吃着点心,江伯一字一句仔细地讲着他是如何认识陛下的。原来江伯本是街头混混,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被陛下的母妃救下,才活了过来。后来陛下独自立府,陛下母妃便让江伯跟着陛下在府内过活。
      春沁有些失望地说道:“嗯,原来如此。也没什么传奇的嘛”
      江伯道:“这世间的事情本就平平常常,那些传奇故事都是说书先生和写书的人夸大的。”
      封决云道:“江伯有如此见解,难怪陛下喜欢你!”
      众人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封决云依旧不得歇息,忙完邓千帆的事情,又要马不停蹄张罗冬赈事宜,安抚百姓,整饬地方治安,事事躬亲,确保天观府安稳度过春节。年关岁末,各处同僚、地方乡绅纷纷送来年节礼敬,她也需一一甄别处置,分寸有度地应酬府衙上下、属地乡绅,维系官场情面与地方体面,在交通周旋之中静待除夕到来。
      “小姐,有京城来信。”春芳拿着一封信递给封决云。
      封决云心中微微颤抖,莫不是陛下来信?封决云连忙拆开信套,有些许失望地看着范立的名字——不是陛下。范立来信,说他明年春日便要结亲,希望自己能够回京一聚。又交代了一些风啸馆的情况,并且请自己给风啸馆的新春文会出一个题目。
      春沁听闻范立年后要结亲,便好奇打听了起来。封决云看着信,说道:“传生要与礼部员外郎林芳华之女林谢荣结亲。”
      “林家大小姐可是个美人,范大人真是好福气!”春沁道。
      “你见过?”封决云好奇地问道。
      “那位小姐也曾在国子监读书,我与她家丫鬟同在休憩厢房,与那林谢荣碰过几次面呢。只不过那林小姐是旁听,和小姐并不在一个殿内学习,所以小姐估计没印象。”春沁道。
      封决云想到了阮艾,范立成亲在明年开春……那个时候,阮艾可不能倒,否则会害了范立的这一番好亲事。范立与林谢荣是无辜的,如果让阮艾波及到他们,那便不好了。
      封决云收拾好信件,回到书房,想着自己来到天观府所发生的种种事情,提笔写下一个题目:民为邦本,载于《书》《孟》。良吏恤民,或损考绩。居官者何以处安民与考绩之辨?
      写好题目,又恭祝了范立结亲之事,封决云细细将回信封好,交给春沁,让她吩咐小厮明日一早送出。天刚刚擦黑,封决云站在廊下,府衙各处的灯笼已经点起。
      陛下没有来信……
      马上便是除夕了,自己理应写封信回去。可是她应该用什么身份去写呢?作为一个知府,她没有权力直接给皇帝写信……作为家人,给皇帝写信理所应当,可她也并非陛下的亲人……
      封决云抬头看着天空,漆黑一片,既无月亮也无星光,一阵冷风吹过,封决云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服进了屋内。
      接下来便是热闹的除夕、拜不完年的初一十五。封决云这些日子,尽量用各种琐事让自己麻木,事事安排周全,给每一位同僚都准备了节礼,给每一位远在各地的同窗送去书信祝福,又准备了许多节礼送去于黔老家,祝于黔唯二的亲人节日安康。
      可她的内心,总觉得空落落的。
      ——
      湖熟县刚刚发生了征收秋粮的“地震”,邓千帆已经被罢职,继任者的选择至关重要,各处势力小动作不断,藏在天观府的暗流之中。
      封决云道:“邓千帆本是狄阔举荐的人,如今再让狄阔举荐一人,户部肯定不依。如今县令之位空缺,阮艾那头定不会罢休的。”
      明栀道:“如今湖熟县一概政务由县丞代为管理,而那县丞本是湖熟县人士……恐怕。”封决云听此,笑道:“所以在新的县令上任之前,湖熟县的政务还得劳烦你多盯着。”
      明栀迟疑了一下,说道:“封大人,卑职还要盯着广集桥的事情,怕是顾及不到那么多文书。”封决云道:“无妨,你看看这府衙内,谁能处理此事,交予他便是。我让你们监督,不过是给他们一个警告,提防他们乱来。”明栀道:“其实封大人可以让卢然处理此事,一方面他本就是阮艾举荐的人,肯定愿意插手湖熟县的公务,替下一任知县摸摸底;另一方面,公务繁多,让他忙起来,他便无暇顾及广集桥的事情了。”
      “有理。便如此办吧。”封决云点了点头,“今日元宵,贾府安排了宴席,你喊上卢然,咱们一同前去吧。”
      “是。”
      元宵佳节,街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鳌山之上,上百种形态各异的灯笼大放光彩,路边满是出门玩乐的百姓,封决云坐在轿子内,掀开帘子望着对街的人群会心一笑。到了贾府,私家园林内的花厅更是装扮得奢华至极。廊桥上每隔五步便挂有一无骨花灯,映照得整条道似白昼一般亮堂,却又多了些灯火情趣。院内的奇花异树上,挂着各式蝙蝠风筝、苍鹰灯、鹤灯、八卦灯、锦鲤灯、人形玩偶、羊灯、白象车灯、仙桃灯、滚灯……水光通天,好不精彩。
      封决云在小厮的带领下,往里走去,闻到了浓郁的沉水香,不禁打了个喷嚏。
      小厮连连鞠躬道:“封大人,想来是此香冲了您。等会到花厅便没那么浓郁了。”
      “这沉水香怎么烧得这么浓?”
      “禀封大人,我家老爷在园中的西侧闲屋设了数具香鼎,一同熏上香。今日刮东风,香气顺着风漫遍园林。等它传到花厅,便会柔和许多,还能捎带院中腊梅的清气呢。”小厮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封决云点了点头,往花厅走去。
      不一会,众位长官都到了现场。贾尚长指着园中摆放的小型鳌山呵呵笑着给大家介绍。这座鳌山以竹木为骨架,层层堆叠千百盏花灯,扎出亭台、仙山等景致。鳌山上挂珠玉彩帛,风吹珠玉叮当作响。真可谓“望之如星河倒注,浴浴熊熊”。水陆珍馐摆了五六席,金玉为器,家班伶人坐于堂下,吹拉弹唱声不绝。
      阮艾直道好好好!众人应声附和,纷纷去猜那鳌山上的灯谜。
      小厮对着诸位说道:“诸位大人,鳌山上每一个灯笼都写着一个灯谜,如若有看中的灯笼,小厮会将灯谜撕下,猜对的便可以得到彩头一份。灯笼挂的越高,灯谜越难,猜中最上头的灯谜,便可得到本次元宵佳会的最高彩头——紫檀匣所盛的一方古砚!据说是苏东坡苏大学士曾经所用,各位大人请!”
      都指挥使唐守约道:“替我拿一个下面的吧!我学问不好,哈哈。”即刻便有小厮将下层一个灯笼叉了下来,撕下灯谜,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念道:“远看一座亭,近看无窗棂,风吹便动身,雨来便不行。”
      唐守约哎了几声,道:“这个简单!我会,是‘伞’吧?”
      “猜对了!”小厮大声答道。又另有一小厮端着彩盘呈着彩头,跪在地上,唐守约拿起那只紫毫笔,道:“这没意思啊,贾老爷,今年彩头不行不行。”
      贾尚长连忙俯身过去,轻声道:“唐大人有所不知,这支紫毫笔并非凡品……”唐守约听闻此,连忙笑了笑,点了点头。
      按察司郑书指着中层的一个灯笼,小厮取下念道:“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也不是。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也是妙文。”
      这么一大串谜面念出来,那郑书撸着胡须,倒一时想不到。身旁的书童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郑书硬气地喊道:“猜谜!”拿到了彩头的郑书便开心地喝酒去了。
      封决云看着大家热闹非凡,却并不想参与此游戏。狄阔见她一个人遗世独立的样子,不禁走了过去道:“封大人,为何不去猜谜解闷,可是想家了?”
      “狄大人见笑了,我这般大了,怎么还会因想家而郁闷。”封决云笑道。
      狄阔看着眼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知府,略带宠溺地笑道:“我有个侄儿,从小不学无术,如今二十二了,尚且在家中厮混,日日在父母跟前要这要那的。对比起来,封大人真真是年少有为啊。”
      封决云见他话题扯得远,便道:“我也去猜一个灯谜便是。”语罢,封决云指了指中层偏上的一个灯笼,小厮念到:“六经蕴籍胸中久,一剑十年磨在手。杏花头上一枝横,恐泄天机莫露口。一点累累大如斗,掩却半床何所有?完名直待挂冠归,本来面目君知否?”
      狄阔道:“不愧是中上层灯谜,有难度。”
      封决云冷静地答道:“辛未状元。”
      狄阔拍了拍手,道:“这题应景!状元郎抽中状元谜!”
      众人听此,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连连称巧。阮艾在一旁道:“本官也来凑个热闹!”那阮艾扫了一眼鳌山灯笼,直盯盯看着最上层的福寿双全莲花灯,手指刚要抬起来,他身边的小厮便轻声在阮艾耳畔道:“大人,最顶上的灯谜,一般是由巡抚来猜。”阮艾听此,越发生了气,呵斥道:“这场合也是你这个畜生说话的地儿?!”小厮连忙跪下退了出去。阮艾笑道:“狄大人,今晚你还未猜灯谜,我让他们给你将最顶上那个拿下来?”
      狄阔笑道:“本官不学无术,便不猜了。阮大人请便吧。”
      那阮艾听此,抬起手指着鳌山最顶上的灯,小厮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连忙拿下了灯,念到:“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阮艾将手中金杯丢入水池中,兴奋地喊道:“这没难度!单一个‘日’字!”小厮大声连连喊了三声恭喜老爷取得头彩!如日中天!阮艾取过那方苏东坡用过的砚台,连连称赞,道:“我这是沾了苏学士的光了。”众人又连忙恭喜。
      封决云看了眼狄阔,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日狄阔说“看不惯”是何意了。
      猜完灯谜,夜色深沉,众人移到暖阁内用膳。里间又不同于院内,另外焚了宣和甜香,倒是勾得人饥肠辘辘。宴席之中,推杯把盏,你来我往,大家都有些许醉意。阮艾起身,胡子上粘了些饭菜,高声道:“各位同僚,元宵过后,便又是做不完的公务需要处理了,接下来的一年估计也不得歇息。今夜咱们一定要玩个痛快!”
      都指挥使唐守约道:“大家都喝多了,还是要注意分寸。”
      按察司长官郑书道:“阮大人如此好兴致,唐大人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扫兴了。平日里,咱们都正儿八经着呢!”
      贾尚长呵呵陪笑道:“这儿又不是外头,在我府上诸位大人放一百个心!尽管玩乐!”
      “玄策,我说句实话。”阮艾听此搂着贾尚长的肩膀道,“这几年,如若不是你事事安排,我绝对无聊至极!!”贾尚听此,扶着阮艾道:“阮大人莫要和我生分了!我能够替各位大人张罗,我是真心高兴!”都指挥使唐守约坐在凳子上,手微微举起酒杯,贾尚长立刻起身,将手中杯与唐守约的杯子碰了碰,唐守约道:“你家大儿子在京城办事也伶俐,像你,像你!”
      阮艾又突然走到封决云身边,醉醺醺地说道:“封大人!封大人少年成名,难得难得。只是为官之道,还需多参、多参透些。许多事,要熬到我这般年岁,方能看明白啊。”
      封决云端起酒杯,道:“多谢阮大人提点。”
      阮艾听此,越发夸张了起来,道:“你看看你办事,还是少年意气!那湖熟县县令,本是咱们狄大人举荐的,你竟然说罢就罢,一点儿不留情面!今后,可不许如此了啊!”
      坐在上桌的狄阔听此,一言不发地看着摇摇晃晃的阮艾。
      “卑职受教了。”说罢,封决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旁边的小厮道,“阮大人喝醉了,将他扶到后厢房休息吧。”
      阮艾口中还喃喃道“后生”等语,便被小厮搀扶到后面去了。
      不一会,贾尚长走了过来,道:“封大人,老夫敬你一杯。”封决云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酒。贾尚长又道:“封大人,去岁年礼,是不满意吗?为何还退回了些?”
      “多谢贾老爷好意,只是我实在不缺什么。”封决云道。
      突然,那贾尚长挥了挥手,那娈童吉郎便款款走了过来。贾尚长道:“上次封大人还曾问过他姓名,如若封大人有意,便将他带回府中伺候起居吧?”
      封决云道:“多谢贾老爷厚意。只是府衙自有吏员,不需额外仆从。这少年若能读书,还是读书去,不必在府中耽搁。还请贾老爷理解。”那贾尚长听此,连连敬酒,让那吉郎退了下去。
      酒过三巡,二更时分,贾府花园中燃放了烟火,花火映天,绚烂异常,封决云看着烟花,突然想着,天观府内百姓都能望见这通天的火光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府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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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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