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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二线】不习惯 周六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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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家庭教师比约定的时间晚离开了十分钟。
母亲站在客厅里确认司机的路线。
“先送你们去书店,四点半以前回来。资料找不到的话,可以让店员帮忙预订,不要再去其他地方。”
“知道了。”周助说。
他坐在沙发旁,正在替我整理需要带去书店的资料。几张并不重要的表演赛计划书被他放进文件夹,最上面还压着一本我从未见过的参考书。
所有东西都准备得足够真实。
即使母亲临时检查,也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门彻底合拢以后,我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周助站在台阶下等我。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衬衫,没有带网球包,看起来真的只是陪妹妹去书店的兄长。
我从他身边经过。
周助没有像过去那样,顺手将散落在我肩前的发丝拨到后面。
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后,他似乎开始与我保持距离。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放松。
可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我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周助已经跟了上来。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他微微弯起眼睛,没有追问。
司机将我们送往书店。
一路上,周助始终坐在我身旁,却没有主动与我说话。他偶尔低头查看手机,或者翻动带来的资料。
车厢里明明与平时一样安静。
我却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的距离似乎比过去更加明显。
汽车经过路口时突然减速。
放在座椅上的文件夹向旁边滑去。
我伸手去接,手背不小心碰到周助的手指。
他立刻收回了手。
动作并不明显,像是单纯为了避让。
我低下头,把文件夹重新放好。
“你在躲我吗?”我问。
周助抬起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
“只是碰到手而已。”
“以前你不会这样。”
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停留片刻,又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我以为七濑现在不想让我碰你。”
“我没有这样说。”
“昨晚你推开我了。”
“那是因为——”
我的声音停住。
昨晚他的吻来得突然,我的确推开了他。
可如果真的讨厌,我今天就不会注意他每一次收回手的动作。
周助没有催促我解释。
他越是平静,我越无法忽略那段被刻意拉开的距离。
“我没有让你离我这么远。”我看着他说。
周助安静了几秒。
汽车恰好在书店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替我们拉开车门。
周助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先一步走下去,站在车旁向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的手。
过去在母亲和司机面前,他经常这样扶我下车。
那只是兄长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这个动作却像是在等待我的许可。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周助的手指随之收拢,稳稳扶住我。
直到我站好,他才慢慢松开。
短暂得让人找不到任何异样。
掌心残留的温度却比平时更加清晰。
周助对司机说:“我们可能要找一段时间,四点以后再联系。”
“夫人交代四点半以前回去。”
“我知道。”
司机没有怀疑,开车离开。
直到汽车消失在路口,周助才看向我。
“仁王君约在哪里?”
“旧书区。”
“我先陪你进去。”
“不用了。”
“母亲可能会临时询问买了什么。”
他举了一下手中的计划书。
“至少要真的买一本。”
我无法反驳。
书店一楼是文具和杂志,沿着木质楼梯向上,才能到达旧书区。
周末的人比平时多。
经过一排摆放新书的展台时,有人从旁边挤过来。
周助抬起手,似乎想护住我的肩膀,手指却在碰到我以前停下了。
下一秒,他向前走了半步,用身体替我隔开经过的人。
他的衣袖擦过我的手臂。
很轻。
甚至不像是有意为之。
我却下意识看向他。
昨晚他亲吻我时,明明没有这样克制。
现在却连碰一下我的肩膀,都要先停下来。
“看路。”周助说。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没有察觉我的目光。
我收回视线,却忍不住在心里怀疑——
他是真的决定与我保持距离,还是故意让我注意到这段距离?
到达二楼以后,我很快看见了仁王。
他坐在最里面的窗边,手里翻着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推理小说。银白色的头发被午后的光照得很浅,身旁放着两杯饮料。
看见我和周助一起出现,他并没有意外。
“比约定早了两分钟。”
“你每次都要计算吗?”
“为了确认不二哥哥有没有故意拖延时间。”
周助轻轻笑了一下。
“今天没有。”
“是吗?”
仁王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我脸上,又慢慢扫过我们之间隔开的距离。
“不二哥哥不一起?”
“七濑是来见你的。”
周助将装着资料的文件夹递给我。
“我在楼下。”
我接过来。
“你要一直等?”
“我也有东西要找。”
“结束以后给你发消息?”
“都可以。”
周助回答得很平静。
“不需要为了司机提前离开。想多待一会儿,也可以。”
我有些意外。
“母亲那边呢?”
“我会处理。”
“你不问我要待多久?”
“不问。”
周助看着我。
“今天由七濑自己决定。”
说完,他向仁王微微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没有提醒时间,也没有要求我必须与他一起回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我仍然站在原地。
仁王合上手里的书。
“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看什么?”
我收回目光。
“没有看什么。”
仁王将桌上的饮料推过来。
仍然是草莓汽水。
我皱起眉。
“为什么又是这个?”
“因为你每次看见都会露出真正的表情。”
“嫌弃也算?”
“至少不像你在冰帝那样假。”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仁王把手中的推理小说放到我面前。
“还记得吗?”
我看了一眼封面。
是小时候没有读完的那一本。
当时最后几页被仁王藏起来,后来我搬离神奈川,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凶手是谁。
“你从哪里找到的?”
“这里。”
“我当然知道是这里。”
“那还问。”
我翻开书页。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留着被人反复阅读过的痕迹。
“最后几页还在吗?”
“这次没藏。”
我向后翻了几页。
完整的结局安静地夹在书中。
过去三年里,我偶尔也会想起这个没有看完的故事。
可现在真正拿到手中,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更像是一件停留在很久以前的事情,终于被完整地送回我面前。
“找到结局,不高兴?”仁王问。
“高兴。”
“说谎。”
“我没有。”
“你已经看了三次楼梯。”
我下意识转头。
通向一楼的楼梯口空无一人。
仁王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现在是第四次。”
我立刻收回目光。
“我只是在看时间。”
“钟在你身后。”
“手机也可以看。”
“手机一直放在桌上。”
我皱起眉。
“你一定要观察这些吗?”
“以前有人等你时,你没有这么坐立不安。”
他说得漫不经心。
我却立刻想起周助在车里收回手的动作。
也想起他昨晚靠近时,落在我脸侧的呼吸。
我低下头,翻过一页书。
上面的字一个个出现在视线里,我却没有真正看进去。
仁王安静了一会儿。
“他亲你了?”
我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谁?”
“看来确实亲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谎时会捏袖口。”
仁王抬了一下下巴。
“现在改成碰嘴唇了。”
我立刻放下手。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刚才一直停在唇边。
“只是一个意外。”
“接吻还能意外?”
“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讨厌吗?”
我没有回答。
周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并非毫无躲开的时间。
“没有。”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承认——
我没有讨厌那个吻。
仁王看了我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话最好别告诉不二。”
“为什么?”
“他会再亲你的。”
我握紧书页。
“不告诉他,他就不会了吗?”
仁王顿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也是。”
他向后靠进椅背。
“那个人可没有看起来那么听话。”
“他没有强迫我。”
“他当然不会。”
仁王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饮料。
“他只会替你安排好司机、路线和理由,再在你来见我以前亲你。”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让你带着他的存在坐在这里。”
这正是周助做的事。
他没有阻止我来见仁王。
甚至将结束时间交给了我。
可他只是提前越过一次界限,便让我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面对仁王。
我看向摊开的推理小说。
草莓汽水、没有看完的书、神奈川的海,还有仁王总是故意藏起来的结局。
这些东西让我感到熟悉。
也让我想起从前那个不需要小心说话、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去向的自己。
可是当仁王靠近时,我不会紧张。
他伸手从我面前拿走书,我也不会因为指尖偶然相碰而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那是一种足够安全的熟悉。
更像是我终于找回了一个没有被母亲彻底拿走的朋友。
周助却不一样。
他只是收回一次手,我便会注意。
只是站得比平时远了一点,我便会想知道原因。
甚至现在,明明仁王就在我面前,我却仍然忍不住去看那道空荡荡的楼梯。
仁王伸手拿走我面前的书,替我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我的时候,一直在找以前。”
我抬起头。
“想起不二的时候,才像是在想以后。”
我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仁王将书重新推回来。
“很不公平,puri。”
“对不起。”
“别道歉。”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散漫。
“至少你还愿意出来见我,说明我这个朋友没白当。”
“朋友?”
“怎么,不满意?”
我看着他。
仁王拿出一颗柠檬糖,丢到我面前。
和小时候一样。
“同伙,朋友。”
他停顿一下,又看了一眼楼梯。
“至于别的,现在已经有人抢先了。”
我握住那颗糖。
糖纸在掌心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他没有抢。”
“是吗?”
仁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又看楼梯?”
我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四十分。”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周助的消息。
没有询问,也没有催促。
他真的把结束时间交给了我。
可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没有感到轻松。
反而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他正在楼下等我。
“要走了?”仁王问。
“嗯。”
“还有一点时间。”
“已经看完结局了。”
我合上书。
仁王看了我一会儿,没有挽留。
他替我提起装书的纸袋,陪我下楼。
经过一楼时,我很快看见了周助。
他坐在靠近橱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手中翻着一本植物图鉴。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书页上。
他没有看向楼梯,也没有频繁确认时间。
仿佛真的只是恰好坐在那里看书。
可在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立刻抬起了眼睛。
我们的视线隔着一排书架相遇。
周助没有朝我招手。
也没有起身。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等待我自己决定要不要过去。
“他没有叫你。”仁王说。
“我知道。”
“也没有催你。”
“嗯。”
“那你过去做什么?”
我看着坐在窗边的人。
周助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为了确认我平安无事。
“我不知道。”
仁王轻轻笑了一声。
“这次倒是说得很诚实。”
他将纸袋递给我。
“下次见。”
“嗯。”
“不过下次见我的时候,别总想着别人。”
“我没有总是想。”
“那就是偶尔。”
“仁王。”
“在。”
他笑得像过去一样。
我忽然意识到,即使我们之间有三年的空白,有些东西也没有改变。
他仍然是那个会故意惹我生气,又会在我真正难过时什么都不问的人。
我来见他,不是为了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只是想确认这段被迫中断的关系仍然可以继续。
仁王依旧是我重要的人。
只是这种重要,更接近朋友。
“谢谢。”我说。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我转身向周助走去。
走出几步以后,仁王在身后叫住我。
“南宫。”
我回过头。
他站在楼梯旁,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别那么快让他赢。”
“我说了,不是比赛。”
仁王弯起唇角。
“可是他已经开始了,puri。”
我没有继续回应。
周助在我走近时合上书。
“结束了?”
“嗯。”
“开心吗?”
“还好。”
“看来是真的开心。”
“为什么?”
“七濑现在看起来很放松。”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纸袋上。
“买到想要的书了?”
“仁王找到的。”
“是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却下意识观察他的表情。
周助似乎察觉到了,轻轻弯起眼睛。
“我没有不高兴。”
“我没有问。”
“七濑刚才的表情已经问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纸袋,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接过我手中的东西。
我们并肩走出书店。
下午的阳光已经不像来时那样刺眼。
街道上人很多,周助始终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却依旧没有碰我。
有人从迎面走来。
我下意识向他身边靠近半步。
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周助没有躲。
也没有趁机靠得更近。
他只是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我们碰在一起的衣袖。
唇边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
“你在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只是觉得今天人很多。”
这根本不是值得笑的事情。
我正想追问,前面的信号灯已经转红。
我们在人群前停下。
我看着对面不断变化的数字。
绿灯亮起。
周围的人开始向前走。
周助却没有催促,只站在原地等我。
我忽然想起母亲。
她替我安排每一件事情时,也总会说是为了我好。
可她的好,从来不需要询问我是否愿意。
周助同样替我安排司机、路线与谎言。
到了最后,他却仍然站在这里,将答案交还给我。
“仁王很重要。”我说。
周助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只是握着纸袋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
“嗯。”
“他知道我以前的事情,也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
“见到他,我会觉得安心。”
周助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也没有替我解释。
“可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街道上的声音似乎在这一瞬间远了一些。
周助看了我很久。
“我可以高兴吗?”他问。
“你已经在笑了。”
“因为七濑愿意告诉我。”
“不是因为仁王?”
“也有一点。”
他回答得坦然。
我跟着人群走过马路。
周助与我并肩,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那我呢?”他忽然问。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什么?”
“七濑已经确认了对仁王君的感情。”
他的声音很轻。
“对我呢?”
我握紧手里的纸袋。
“我还不知道。”
“嗯。”
他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向前走。
这个反应反而让我感到意外。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这样?”
周助停下脚步。
“哪样?”
“别装作不知道。”
他看了我片刻,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一些。
“是仁王君说了什么?”
“他说,你已经开始了。”
“仁王君果然很敏锐。”
“所以他说得没错?”
周助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向前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很轻。
“七濑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
他回答得十分自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
“昨晚以前。”
“昨晚以前?”
“亲你以前,当然已经开始了。”
我的脸颊微微发热。
周助提起手中的纸袋。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很小的盒子。
深蓝色,没有多余的装饰。
我没有立刻接。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枚十分简单的银色发夹。
没有珍珠,也没有蝴蝶结。
表面只刻着一片很小的叶子。
我看了几秒。
“为什么买这个?”
“刚才在楼下看见,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又替我决定?”
“不。”
周助看着我。
“我只是想送给你。收不收、戴不戴,都由七濑决定。”
“这是哥哥送妹妹的?”
“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
“是一个希望有一天,七濑看见它时,会想起我的人送的。”
我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明明昨晚他已经做过比送一枚发夹更加越界的事情,可此刻,他只是站在街边,将那点隐秘的心思藏进一句温柔的话里,我却比被亲吻时更加无所适从。
仿佛他送给我的不只是一枚发夹。
还有一个尚未说出口、却已经悄悄将我写进去的以后。
“母亲可能会问。”我说。
“说是我送的,她会以为是哥哥送的。”周助微微弯起眼睛,“暂时让她这样以为也可以。”
“暂时?”
“等七濑想清楚以后,她会知道的。”
他说得太过自然,仿佛已经确定终有一天,我们不会再以兄妹的身份站在母亲面前。
我看着那枚发夹,伸手接了过来。
周助没有立刻松开盒子。
我们的手指停在盒子边缘。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
我也没有。
“七濑。”他轻声叫我。
“什么?”
“现在还觉得我离得太远吗?”
我抬起头。
他果然听见了车里的那句话。
“我只是说,你以前不会躲开。”
他继续向前走。
“我会慢慢靠近。”
“要是我不喜欢呢?”
“告诉我,我就停下。”
“这么简单?”
“嗯。”
他看向我,“我可以希望你选择我,却不能替你选择。”
可我忽然想到,他从早晨开始便刻意不再碰我。
在车里收回手,在书店里停下动作,又独自在楼下等了那么久。
他像是真的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却也让我在一整天里,不断注意他没有做过的每一件事。
“你是故意的吗?”我问。
“什么?”
“故意离我那么远。”
周助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眼睛微微弯着,像是早就在等我问出这句话。
“我只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如果我不主动靠近,七濑会不会注意我。”
“所以你一直在试探我?”
“嗯。”
他坦然承认。
“结果呢?”
周助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比我预想得更好。”
“哪里好?”
“七濑不仅注意到了。”
他向我靠近半步。
原本被刻意留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消失。
“还主动问我为什么躲你。”
我下意识后退。
可身后就是路边的护栏。
周助没有继续逼近,只停在一个足够近,却不会真正碰到我的位置。
“你很狡猾。”
“仁王君也这样说?”
“他说你比看起来更狡猾。”
“看来他很了解我。”
“你还笑?”
“因为七濑现在是在替他提醒我吗?”
我想说不是。
可周助已经重新退开。
他总是在我感到太近时停下,又在我真正放松以前离开。
司机已经等在下一个路口。
上车以后,我将那枚发夹从盒子里取出来。
车窗玻璃勉强能够映出我的脸。
我试着将散落在耳侧的头发别好,第一次没有固定住,第二次又夹住了几根不该夹进去的发丝。
周助坐在旁边。
他看见了,却没有像过去一样直接伸手。
只是问:“需要帮忙吗?”
我握着发夹。
“嗯。”我说。
周助靠近了一点。
他的动作仍然很慢。
手指碰到我的头发以前,先停了一瞬。
仿佛再次向我确认。
我没有躲。
他这才从我手中接过发夹,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
指腹偶尔擦过耳侧,带来一阵很轻的痒意。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助的动作很熟练。
他替我调整发夹的位置,又将一缕没有固定好的头发重新拢进去。
明明早晨他连我的头发都不肯碰。
现在得到一句允许以后,动作却比过去更加缓慢。
“好了。”
他没有立刻退开。
呼吸落在我的耳边。
很轻。
我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裙摆。
周助的视线从那枚银色发夹移到我的脸上。
我们的距离很近。
近得只要他再低下一点头,就会重复昨晚发生的事情。
可他只是看了我几秒,便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耳侧那枚银色的发夹,也映出周助含着笑意的眼睛。
周助伸出手。
我以为他会再次碰我的头发,身体下意识绷紧。
他的手却越过我,只替我拉下没有完全扣好的安全带。
锁扣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的手臂短暂地将我圈在座椅之间。
随后,他慢慢退开,却压低声音,“我会让七濑越来越习惯我靠近。”他微微弯起眼睛,“再让你发现,我不靠近的时候,你反而会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