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专属天使》七月月见

14、温柔 网球部的表

　　网球部的表演赛结束时，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方。
　　最后一球落地，围在球场外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周助站在底线附近，球拍垂在身侧，浅棕色的发梢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
　　他朝看台望过来。
　　隔着铁丝网和不断晃动的人影，那道视线仍然准确地落在了我身上。
　　只是短短一瞬，他便重新弯起眼睛，抬手与对面的选手握手。
　　我忽然想起平日里的周助。
　　早晨坐在餐桌前翻书，晚上倚在我的房门边，替我把牛奶换成温水。他做任何事情时都很安静，仿佛永远不会争夺什么。
　　可站在球场上的他并不是那样。
　　他仍然在笑，却让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人群渐渐散去。
　　我帮忙将最后一箱空瓶搬回摊位，掌心被纸箱边缘压出两道发红的痕迹。
　　纸箱刚落到桌面，一瓶冰凉的饮料便贴上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周助站在身后，已经换下了比赛时的外套，肩上搭着毛巾。他没有立刻松手，只用瓶身沿着那两道红痕缓慢滚过。
　　冰凉的水汽沾在皮肤上。
　　“疼吗？”
　　“不疼。”
　　他低下眼睛，拇指在纸箱压出的痕迹旁轻轻按了一下。
　　我立刻收回手。
　　周助也没有追，只将饮料拧开，重新递给我。
　　“看来还知道躲。”
　　他说得很轻，唇边带着一点笑。
　　我接过饮料，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从我头发间取下一片蓝色彩纸。
　　动作慢得像是担心碰乱什么。彩纸离开以后，他的指尖仍在发梢旁停了一瞬，随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刚才的比赛……”我开口。
　　周助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浮起一点等待。
　　“很厉害。”
　　他说过想听。
　　我原以为他会故意追问是不是勉强，可他只是低头笑了一下，将那片蓝色彩纸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
　　仿佛这句迟来的夸奖，值得被认真收起来。
　　不远处，菊丸正趴在桌上清点纸杯。
　　看见周助，他立刻直起身，隔着几张桌子朝这边挥手。
　　“晚上去阿隆家庆祝！”
　　桃城抱着剩余的饮料从帐篷后面绕出来，大石和河村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几个人显然早就商量过，只等周助过去。
　　菊丸又看向我。
　　“七濑也一起吧！”
　　我握住饮料瓶，没有立刻回答。
　　校门外还有司机。
　　母亲只同意我参加校园祭，没有同意我在结束后继续留在外面。任何临时改变都需要解释，而解释通常意味着更长时间的询问。
　　我下意识去拿手机。
　　周助却先一步接过了我搭在椅背上的书包。
　　他将书包背带理顺，搭到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过去已经做过许多次。
　　“司机已经回去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周助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
　　司机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停在最下方。
　　——已按照少爷的吩咐离开，晚些时候在车站附近等候。
　　那时表演赛甚至还没有结束。
　　我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周助垂眼看了一下屏幕，像是现在才发现那条消息被我看见。
　　“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只抬手替我擦掉饮料瓶身滑落的一滴水。
　　指腹碰过我的手背，很快便离开。
　　“母亲也已经知道了。”
　　说完，他拨通电话。
　　他的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别，温和、清晰，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停顿。
　　他只说网球部要一起吃饭，说我今天帮了很多忙，又说结束以后会和我一起回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周助安静地听着，视线始终停留在我身上。
　　“嗯，我会看好她。”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微微弯起眼睛。
　　母亲同意了。
　　通话结束，周助将手机放回口袋。
　　菊丸几人仍站在不远处等着。桃城已经将装饮料的箱子交给了海堂，河村则提前打电话，让家里准备位置。
　　一切都在继续。
　　他拎起我的书包，又将自己的书包背好，转身走向其他人。
　　“走吧。”
　　河村家的寿司店离青学不远。
　　推开店门时，暖气与食物的香气一同涌出来。河村的父亲从料理台后探出身，热情地招呼众人。
　　两张长桌已经提前拼在一起。
　　菊丸最先冲进去，占住最里面的位置，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
　　我刚迈出一步，周助便从身侧经过。
　　他没有叫住我，只将自己的球拍包放在另一张椅子旁，随后拉开椅背。
　　那个位置在他和手冢之间，背靠墙壁，离过道最远。
　　菊丸身边的位置正对着门，每当客人进出，冷风都会从门缝里吹进来。
　　我站在两张椅子之间。
　　周助扶着椅背，并不催促。
　　手臂却恰好横在我身后，将过道里端着托盘经过的客人隔开。
　　“坐这里吧。”
　　他只说了这一句。
　　菊丸已经被桃城抢走了旁边的位置，正忙着和他争论。没有人注意到周助是什么时候替我选好的座位。
　　我坐下以后，他才松开椅背。
　　指尖从我的肩后擦过，没有真正碰到我。
　　手冢坐在另一侧，将这一幕看得很清楚。
　　他的目光在周助仍未收回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后低头摘下眼镜，慢慢擦去镜片上的雾气。
　　周助像是毫无察觉，在我身旁落座。
　　服务生送来热茶。
　　我刚碰到杯壁，周助便将我的茶杯换到自己面前，又把另一杯推给我。
　　我愣了一下。
　　他面前那杯热气更重。
　　我的这一杯显然已经提前晾过，入口时只剩下温热。
　　周助没有解释。
　　他正在替菊丸把险些碰倒的酱油瓶扶正，顺手将瓶口擦干净，神情自然得像是刚才的交换只是无意。
　　河村拿来菜单。
　　我翻开第一页，还没有看清上面的字，周助已经将一张点单纸推到了中间。
　　白身鱼、海胆、黄瓜卷。
　　没有甜口玉子烧，也没有芥末过多的军舰卷。
　　“已经点过了？”我问。
　　“刚才阿隆问我。”
　　“你没有问我。”
　　周助抬手，将桌边的筷子拆开。
　　木筷在他指间轻轻一转，细小的毛刺被磨平。确认不会扎手以后，他才将筷子放到我的餐碟上。
　　“七濑会说都可以。”
　　我一时无法反驳。
　　他替自己重新拆了一双筷子，不再看我。
　　寿司很快送上来。
　　桌边顿时变得吵闹。桃城和海堂同时夹住最后一块鳗鱼寿司，菊丸趁两人争执时伸出筷子，被大石在半途拦住。
　　我低头夹起一块白身鱼。
　　我吃完第一块，温热的茶便再次被推到手边。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一直看我。
　　只是每一次，都恰好比我先一步。
　　菊丸不知道说了什么，桃城立刻反驳，连一直坐在最边上的越前也抬起头，平静地说了一句：
　　“前辈们真的很吵。”
　　桌边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转向他。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几乎立刻便被周围的说话声盖过去。可菊丸还是听见了。
　　他原本正想和越前理论，忽然转过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事情。
　　“七濑刚才笑了？”
　　我收起唇边的弧度。
　　他隔着桌子向前凑了一些，认真地盯着我看。
　　那道视线没有恶意，却直白得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下意识向椅背靠去，搭在椅背后方的手臂也随之抬起。
　　周助没有碰我。
　　他的袖口只是从我的发梢旁擦过，恰好挡住了菊丸继续靠近的方向。
　　菊丸毫无察觉，很快重新坐了回去。
　　“七濑笑起来很可爱。”
　　我的手停在茶杯上。
　　桃城也跟着看过来。
　　“平时看起来有点难接近，笑起来完全不一样。”
　　“桃城。”大石无奈地提醒，“不要一直盯着女孩子看。”
　　“我是在夸她啊。”
　　河村从料理台后端来新做好的寿司，听见他们的谈话，也笑着说我今天帮了很多忙，看起来虽然安静，做事却很认真。
　　连海堂都低低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只能低头去喝茶。
　　杯子里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周助将茶杯从我手中取走，换成自己面前那杯温度更高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根本没有注意桌边的人正在讨论什么。
　　只有手指碰到杯沿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坐在另一侧的手冢抬起眼睛。
　　周助已经松开手，将重新换过的茶推到我面前。
　　菊丸仍然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七濑在冰帝一定很受欢迎吧？”
　　“没有。”
　　“怎么可能？”
　　“我刚转学。”
　　“转学也不影响。”桃城随口说道，“今天校园祭的时候，不是还有人一直来找你吗？”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下午站在摊位前的桐生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他原本想向我要联系方式，却在开口以前被学生会的人叫走。后来又有人告诉他，礼堂那边临时有事。
　　我当时以为只是巧合。
　　现在想来，那些事情发生得未免太过恰好。
　　菊丸却已经因为桃城的提醒来了精神。
　　“对啊，桐生就很不错。”
　　“成绩好，长得也不错。”桃城回忆了一下。
　　大石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的话。
　　“你们不要擅自替七濑决定。”
　　“只是介绍一下嘛。”
　　菊丸转向我。
　　“七濑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周助手里的筷子发出极轻的一声。
　　那根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木筷从他的指间滑了一下，很快又被重新握住。
　　“没有。”我说。
　　菊丸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那正好，我们可以帮你介绍。”
　　他说得十分认真，仿佛已经找到了一件比争夺鳗鱼寿司更重要的事情。
　　桃城也迅速加入进来。
　　足球部的副部长成绩很好，篮球部有几个长得不错的男生，今天来网球部帮忙的人里，也有人偷偷向这边看过很多次。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出名字。
　　大石本想制止，最后却被菊丸拉进讨论里，负责判断对方的人品。乾已经翻开笔记本，像是准备从成绩、社团和日常表现计算适合程度。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他们并不是真的急着将我交给某一个人。只是觉得我刚刚来到冰帝，认识的人太少，于是热情地想替我打开另一种可能，这种好意没有母亲整理过的家庭资料，也没有需要衡量的背景和价值。
　　单纯得让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拒绝。
　　周助始终没有参与。
　　他取走我面前已经空掉的餐碟，又从新端上来的寿司里挑出一块没有芥末的白身鱼，放到我面前。
　　袖口擦过我的手腕，布料留下短暂的温度。
　　直到菊丸接连说出几个名字，终于想起询问他的意见。
　　“不二也认识很多人吧？你也帮忙想一个。”
　　周助抬起头。
　　“可以啊。”
　　语气里甚至带着笑意。
　　我转头看他。
　　原本以为他至少会觉得这场谈话无聊，或者像下午对待桐生那样，不动声色地让话题结束。
　　可他没有。
　　“七濑刚来冰帝，多认识一些人没有坏处。”
　　他说着，拿起茶壶替我添茶。
　　壶口升起的白雾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让那份笑意变得模糊。
　　“不过，英二刚才说的足球部副部长，经常在约定时间以后才出现。”
　　菊丸愣了一下。
　　“偶尔迟到也没什么吧？”
　　“七濑不喜欢等人。”
　　他说得十分自然。
　　桃城重新提起篮球部的男生。
　　周助略微想了想。
　　“他经常使用香水。”
　　“这也不行？”
　　“七濑不喜欢香水的味道，闻久了会头疼。”
　　第三个名字才刚刚被说出来，周助便记起那个人家里养了两只大型犬。
　　“七濑怕狗。”
　　“我没有怕狗。”我忍不住反驳。
　　周助转过脸。
　　“上次在公园遇见的时候，你躲到我身后了。”
　　“那只狗突然扑过来。”
　　“所以还是会害怕。”
　　他重新弯起眼睛，语气没有一点强硬，仿佛只是替我补充了一件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小事。
　　几个候选人很快被他逐一排除。
　　他没有说任何人的坏话，只是平静地指出他们与我不合适的地方。
　　迟到、香水、过分热情，不喜欢安静的场所，或者说话时习惯替别人作出决定。
　　每一个理由都很小。
　　小到听起来只是一个细心的哥哥在替妹妹留意。
　　可他记得太多。
　　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认真想过，我究竟会因为什么讨厌一个人。
　　菊丸托着下巴，露出苦恼的神情。
　　“那七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到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餐碟里的寿司，母亲只告诉我，恋爱会影响成绩。等到真正需要考虑婚姻的时候，她会替我选择背景合适、性格稳定的人。
　　所以从我离开神奈川就再也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会喜欢怎样的人。
　　是否准时，身上有没有香水，家里养不养狗，又或者性格是否足够温柔。
　　那些被周助逐一列出的条件，没有在我的脑海里组成任何一张清晰的脸。
　　反而是一颗被我藏在书包里的草莓糖，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紧接着，是海边生锈的铁丝网、歪斜的记分牌，以及站在阳光下，总能一眼看出我正在撒谎的人。
　　“我以前有一个很熟悉的人。”我说。
　　菊丸立刻坐直身体。
　　“什么人？”
　　我沉默了片刻。
　　那个名字已经在心里停留了太久。
　　久到真正说出口时，反而比想象中更加平静。
　　“仁王雅治。”
　　周助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
　　只有极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继续将茶倒进杯中。
　　水面一点点升高，在即将漫过杯沿以前，被他分毫不差地停住。
　　桌边却已经安静下来。
　　桃城最先反应过来。
　　“立海大的仁王？”
　　“是。”
　　“当然认识。”菊丸睁大眼睛，“比赛的时候总是骗人的那个。”
　　乾推了一下眼镜。
　　“立海大附属三年级，仁王雅治。擅长模仿其他选手的球风，被称作球场上的欺诈师。”
　　桃城皱了皱眉。
　　“听起来就不太可靠。”
　　“他不是一直都在骗人。”
　　话说出口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比刚才快了许多。
　　菊丸看着我。
　　“七濑是在替他说话吗？”
　　我握住茶杯，没有回答。
　　杯壁仍然温热，水面却因为我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周助伸手扶住杯底。
　　“慢一点。”
　　他的声音和平常没有区别。
　　手指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隔着杯壁停在我的手下方，直到晃动的水面重新平静。
　　“七濑和仁王君以前就认识。”他说。
　　我抬头看向他。
　　周助脸上依旧带着笑。
　　他替我回答得太自然，仿佛早已知道，我迟早会在其他人面前说出仁王的名字。
　　“原来是小时候的朋友。”大石说道。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菊丸立刻追问。
　　我没有反驳，仁王曾经是最了解我的人——他知道我不喜欢吃甜得发腻的蛋糕，知道我每次撒谎以前都会避开别人的眼睛，也知道我生气时越是平静，心里就越难受。
　　他认识那个还叫南宫七濑、没有学会对所有人微笑的我。
　　可我们已经分开了三年。
　　如今的他是不是仍然了解我，我也无法确定。
　　“算是，只是自从我离开神奈川就没联系过了。”我最终说道。
　　周助扶着茶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仁王君确实认识七濑很久。”
　　他的语气温和。
　　“不过，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了。”
　　我看着他。
　　“我们上周见过了。”
　　纸巾在他的指间停住。
　　坐在另一侧的手冢抬起眼睛。
　　桌边其他人仍旧只是好奇地望着我们，没有人察觉周助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
　　很快，他重新笑了起来。
　　“是吗？”
　　“嗯。”
　　“七濑没有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不像责问。
　　可我知道，他真正介意的并不是我见过仁王。
　　而是我没有告诉他。
　　“你也没有问。”
　　“原来如此。”
　　周助将用过的纸巾折好，放到一旁。
　　“那七濑喜欢他吗？”
　　菊丸忽然问。
　　我的手指僵了一下。
　　“不知道，只是很熟悉。”
　　“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想过。”
　　至少在今天以前，我从未允许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仁王属于神奈川，属于三年前，也属于那段被我亲手锁起来、不敢再触碰的记忆。
　　喜欢这个词却意味着现在和未来。
　　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将他从过去带到现在。
　　菊丸还想继续问，大石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逼她回答。”
　　他的手臂已经重新搭在我的椅背后方，袖口擦过我的头发，在我与其他人之间划出一道不明显的界限。
　　手冢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片刻后，又移向周助。
　　“既然已经有在意的人，那是不是不用介绍了？”大石问。
　　“只是认识的人。”周助温和地纠正。
　　我转过头。
　　“我没有说只是认识。”
　　他的笑意没有改变。
　　“七濑也没有说喜欢。”
　　语气很轻，甚至称得上耐心。
　　他没有否认仁王对我而言很特别。
　　只是将那段关系停在了一个既无法前进，也不能被确认的位置。
　　菊丸看看我，又看看周助，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先多认识一些人也没关系吧？”
　　桃城立刻赞同。
　　“认识仁王以后，又不是不能认识别人，而且仁王也蛮受欢迎的，说不定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怔了一下，才意识重新和仁王联系以后还没有问过他这些。
　　他们很快重新讨论起来，菊丸甚至准备建立一个群聊，将觉得合适的人选全部发进去。
　　周助安静地听着。
　　当菊丸问他要不要加入时，他拿出手机，十分干脆地打开了二维码。
　　“当然。”
　　我看着他的动作。
　　“你还要帮我找？”
　　“只是帮你看看。”
　　“包括仁王？”
　　周助扫码的动作停了一下。
　　店里的灯光落进他的眼睛，映出一点很浅的颜色。
　　“仁王君不需要我介绍。”
　　他说完，将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随后伸出手，把我滑落到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过，下一次见他以前，先告诉我。”
　　“为什么？”
　　“母亲不会同意你单独去神奈川。”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廓，动作仍旧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兄长。
　　“我可以替你安排。”
　　他没有要求我远离仁王。
　　甚至主动替我保留了下一次见面的可能。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我与仁王之间所有尚未发生的见面，都被他温柔地放进了自己的掌心。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我下意识低头。
　　自己的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亮起来的是周助放在桌面的手机。
　　最上方显示着母亲的名字。
　　他提前发过寿司店的地址，说明了同行的人，也写好了预计离开的时间。
　　母亲只回复了一句话。
　　——照顾好七濑。

　　离开寿司店时，夜风比来时更凉。
　　菊丸仍在认真保证，下一次一定会找到一个谁都挑不出问题的男生。
　　“成绩好、性格好、不能迟到，不能喷香水，最好也不要养大型犬。”
　　桃城数到最后，忍不住抱怨。
　　“要求也太多了。”
　　“这些不是我提的。”我说。
　　所有人同时看向周助。
　　他正站在我身后，替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是我说的。”
　　“你这样，七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男朋友？”
　　菊丸脱口而出。
　　周助将外套披到我肩上。
　　衣领被他仔细拉好，遮住夜风能够钻进去的缝隙。
　　“那就慢慢找。”
　　他的手指停留在我的肩上。
　　笑意温柔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七濑还不着急。”
　　我抬起头。
　　周助低下眼睛。
　　距离很近。
　　近到他说话时，声音只落进我的耳中。
　　我没有回答。
　　周助正在替我将压在书包肩带下的头发抽出来。动作缓慢而自然，指尖沿着发丝滑下，在距离颈侧很近的位置停了一瞬。
　　手冢看了一眼周助刚刚加入的群聊，又看向他落在我发间的手。
　　最终只平静地开口：
　　“明天训练不要迟到。”
　　“不会的。”
　　周助笑着回答。
　　手冢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拆穿周助。
　　也没有提醒那些正在热心替我寻找男朋友的人——
　　从刚才开始，周助否定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
　　他只是不打算让任何人通过。
　　去车站的路上，周助背着我的书包，走在我身旁。
　　肩上的外套还留着他的体温。
　　群聊不断震动。
　　菊丸已经发来了第一个名字，附带一长串夸奖。
　　我拿出手机，还没有点开，周助便伸手将外套袖口向下拉了一些，盖住我被夜风吹凉的手指。
　　“回去再看。”
　　“你已经看过了？”
　　“嗯。”
　　“这次又有什么问题？”
　　“暂时没有。”
　　他说得平静。
　　我反而有些意外。
　　“所以这个人可以？”
　　周助停下脚步。
　　车站入口的人群从我们身边经过。有人险些撞上我的肩膀，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自己身侧。
　　站稳以后，那只手却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沿着腕骨缓慢向下，最后落进我的指缝。
　　“不知道。”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照片看不出来。”
　　他牵着我继续向前。
　　“那要怎么办？”
　　“见面以后才知道。”
　　“你也要去？”
　　“当然。”
　　“为什么？”
　　周助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将我的手更完整地握进掌心，拇指轻轻压住指节。
　　力道并不重。
　　仍然给我留下了随时可以挣开的余地。
　　“因为是我答应母亲照顾七濑。”
　　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反驳的理由。
　　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菊丸他们以为，周助正在认真替我寻找合适的人。
　　他没有反对我认识其他男生，也没有要求我远离仁王。
　　他只是提前拿走了司机的决定权，取得了母亲的信任，加入筛选人选的群聊，又理所当然地成为每一次见面的陪同者。
　　甚至连通往仁王的路，也被他以保护我的名义接了过去。
　　他没有关上任何一扇门。
　　只是温柔地站在门口。
　　让所有想要走向我的人，都必须先经过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