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专属天使》七月月见

1、领结 母亲第三次

　　母亲第三次伸手替我整理领结时，玄关的钟刚好敲了七下,“不对。”她将那枚深蓝色的结重新拆开。纤细的手指穿过缎带，缓慢而耐心地调整着角度，仿佛正在修正一件不能容许任何瑕疵的作品。
　　“冰帝不是你以前的学校。”她低着头，声音依旧温柔。“头发、制服、说话的方式，都会有人看在眼里。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明白吗？”
　　缎带一点点收紧，贴住我的喉咙。
　　我垂下眼睛，“明白。”
　　这个答案显然令她满意。
　　母亲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从头到脚端详着我。
　　冰帝高等部的制服昨天才送到家里，尺寸经过三次修改，裙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黑色长发被珍珠发夹固定在耳后，露出母亲认为最合适的脸部轮廓，就连鞋面也擦得能够映出玄关顶灯的光。
　　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被送来的那束白玫瑰。
　　同样整齐，同样漂亮，同样不需要询问它们是否愿意被剪断枝叶，插进昂贵的水晶花瓶里。
　　“手机呢？”我从书包侧袋里取出手机，递给她。
　　母亲熟练地点开定位程序，屏幕中央的小圆点安静地停留在不二宅的位置。
　　“放学后司机会在校门口等你。”她一边检查设置，一边平静地交代。“不要临时参加社团，不要接受不熟悉的人的邀请，也不要去学校以外的地方。”
　　“今天只是开学报到。”
　　“正因为是第一天，才更不能出错。”母亲将手机放回我的掌心，语气重新柔和下来。
　　“七濑，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我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时候应该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或者至少点一下头。
　　可领结勒得太紧，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餐厅的方向传来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再不出发的话，可能真的要迟到了。”
　　我循声望过去。
　　不二周助倚在门边，校服外套整齐地穿着，只是领口微微敞开。
　　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一会儿了，脸上依旧带着惯常的笑意，让人猜不出刚才的话究竟听见了多少。
　　母亲转过身。
　　“周助，你今天不是也要提前去学校吗？”
　　“所以才来提醒你们。”
　　他的视线从母亲身上移开，落在我的脸上。
　　随后，又慢慢落在我的领结上，“而且，系得有些紧了。”
　　母亲微微皱眉，“这样才整齐。”
　　“是吗？”周助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书包。
　　我们擦肩而过时，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领结。
　　只是极轻的一下，紧绷的缎带便松开了半指。
　　空气终于能够顺畅地进入胸腔。
　　我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现在看起来也很整齐。”他说。
　　母亲盯着我的领结看了两秒，没有发现异样，转身去交代司机今天的路线。
　　我抬起头。
　　周助已经替我推开了门。
　　清晨的光从他身后落进来，将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他仍旧在笑，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
　　经过他身边时，我听见他压低声音。
　　“别总是忍着，七濑。”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母亲就在几步之外。
　　司机站在车旁，恭敬地替我拉开后座车门。
　　身后的房子安静而体面。白色的墙壁，修剪整齐的庭院，永远保持在最适宜温度的房间。
　　没有铁门，也没有栏杆，没有任何地方称得上牢笼。
　　我没有回答周助，只是从他手中接过书包，坐进车里。
　　车门合上的一刻，我透过车窗看见他仍然站在台阶上。
　　他的眉眼弯着，像是在目送一个普通的妹妹去上学。
　　只有我知道，他刚才松开的不仅仅是我的领结，也只有我知道，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他经常做这样的事，将我不喜欢的早餐偷偷换掉，替我藏起没能及格的数学试卷，在母亲询问时，若无其事地告诉她，我晚归是因为在校门口等他。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小到不值得被称为反抗，却足够让我在这座房子里继续呼吸。
　　汽车缓缓驶出庭院。
　　我回过头时，周助还站在那里。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他的身影才彻底消失。
　　我低下头，碰了一下已经松开的领结。
　　指尖残留着一种近乎错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