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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倒数第28天   从夏威 ...

  •   从夏威夷岛离去,我又看到了满天白云。

      没坐飞机前,我总以为坐上飞机能看到的,是在陆地看不到的盛景,结果坐上了才知道,飞的太高,除了云,还是云。①

      哪有什么风景。

      我有些累,方知明正拿着花环拍照,末了,还会将花环放在我头上看着我笑,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我之前不知道方知明居然这么爱哭,我上下眼皮都在打架,靠近他的眼角,亲吻了那一片湿润。

      实在是太困,没看到方知明的反应,我阖上了眼。②

      我做梦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

      我梦到了高一那一学期。

      “不像有的人,事多。”他是我高中班主任,是我很讨厌的人。

      我坐在侧边地区,曾经问他说,上课是否能后撤,有时会挡的看不清,我自知这句话没有问题,我只是在捍卫我的权益。

      他笑着告诉我:“不能。”
      我就再也没去找过他,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身为教师,
      这么做难道是对的吗?

      现在想想,倒也是他让我去做了一段时间的老师,或许也该谢谢他。③

      那是我第一次清醒地求助。

      班上的交际花是不能得罪的,谁都知道。

      可我就是得罪了,因为仅仅一句,“闭嘴,别说话了。”

      如果管理班级纪律会招致这样的后果,那么会有几个人选择做班委呢?

      我和班上的人都不大认识,短短一周,我察觉到了他们的刻意疏远。

      然而当我找寻到我的班主任,寻求帮助的时候,他告诉我,“这算什么?你如果专心学习你就不会因为这种事难过。”

      有一瞬间,我想笑,所以我真的笑了,笑着谢谢老师,笑着说我明白了。

      我真的明白了,那一场明白从此刻起,持续了三年。

      人生就如此充满戏剧性,三年三次分班,无一例外我都和他分在了一起,他总在开学前一个月散播完我的谣言,在我察觉之后,又告诉他们,“我随便说的,别放心上。”

      可你就是想他们放心上。④

      于是我真的专心学习了,我坐在角落,不闻任何窗外事,树枝上的鸟儿走了又停,停了又走,叽叽喳喳的,倒让我想起衡水中学一位学生因为鸟窝而给校长写信希望能将它移出。

      校长给的回复是,要学会与不适相处。

      当时的我我并不认为鸟叫是不适。但我也确实和不适相处了,相处了三年。⑤

      交际花总是会把老师哄的直乐,他也不例外,即便班上已经开始传不知道何时,什么原因给我起的外号,他也只当是同学间的玩乐,坐在班级的最高位置上,和那位交际花,说着,笑着。

      我觉得他们的说话声比鸟叫声更让我不适。

      我便听到了我噩梦的第一句话,“不像有的人,事多。”

      或许吧,我真的事多。事情多到不再想听有关我的事,多到求助都觉得浪费时间和精力。⑥

      那时,我的母亲刚带着我嫁到我的后爸家里,我有时候很佩服我的母亲,她将我带大,又让我成为富人家的孩子。

      后爸很爱我的母亲,所有人都看得到。

      我也看到了,我清晰地知道,新家的爱给予的是我的母亲,从来都不是我。

      我也没指望那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没有向我的母亲求助,她正和我的后爸度着蜜月,她沉浸在新生活里,认为新生活就会冲刷走所有的不如意。

      我不怪她,我理解她的不容易。

      每月固定的电话太短,道不尽她的欢喜,却也说不出我的无助。⑦

      梦总归没那么真实,我看到了很多个影子在我面前站定,一个又一个,层层叠叠,多到把所有的光线都遮住。

      但当世界变成黑暗,我惊觉,那些身影竟消失在了无边的黑幕中。

      这就是处理方法吧。⑧

      “眠眠,我在。”

      我猛地睁眼,光线突然进入眼睛,我的瞳孔不适地调整,窗外的风景不再是满天白云,是一望无际的海。

      我们到地方了啊。

      方知明推着我下飞机,他说,“梦里,有我吗?”

      我本就没想隐瞒,“没有。”

      “那有些可惜,我还没有到达你的梦境。”方知明低下头来看我。

      “那种梦,你不会到的。”我垂着眼,没有去看他。

      “可如果我到了,它就不再是噩梦了。”方知明凑近我,用手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仰起头,主动贴近他完成一个吻。

      “会的。方知明,会的。”我对方知明完成一个不可控的承诺。

      “席旧眠的人生里处处都会有方知明。”我抵着他的额头说道。

      我们到了大溪地,海岛天花板。

      每次到达地方我都要睡一阵子,好像我们旅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了。

      算了,睡吧睡吧。

      方知明又将花环摆在玄关的柜子上,不到一天时间,它们还没有枯萎,不过,也快了。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还没有枯萎,但,也快了。⑨

      方知明抱着我,和我一起沉入梦乡。

      或许真的有上帝,上帝听到了我的话,破天荒地眷顾了我一次。

      我真的梦到了方知明,我梦到黑暗里伸出一只手,周围那么漆黑,可我就是握住了,握住了,就出来了。

      我看到了阳光。

      原来在太阳下,所有的黑暗都会无处遁形。

      黑暗在消退,身影在消失。

      方知明带着我,走出了那里,走进了明天。

      ①应该很多人都会这么想,小时候的我也不例外,但我第一次坐飞机实在有些早,我有些记不清我当时的感受了,一个屁大点儿的孩子,能有什么感受,只是渐渐地,我长大了,坐的多了,反而认为这是正常的。

      直到我第一次带着眠眠坐飞机,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外,我才想起曾经的一抹童真。
      我其实是有些诧异的,我以为眠眠早就习惯了坐飞机,毕竟,夏威夷岛还是要用飞的。

      但是,现在想想,倒也合理,高中时候的眠眠没有机会坐飞机,第一次坐飞机飞到夏威夷,就遇见了我。

      从此以后,眠眠不再是一个人。

      ②当我擦掉眼泪,回过去亲吻他时,我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唉,眠眠,这么困了就别再撩我了。

      ③眠眠在辞去心理医生这个工作时,我是开心的,结果他告诉我,他要去做教师。

      我很痛恨那位老师,一位好的老师,能影响人的一生,这么一位不配为人师的老师,隔了几年,最后还是影响到了眠眠,眠眠没有一刻,曾忘记过。

      这么一看,好像眠眠做的事都是有迹可循的,有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着。

      ④眠眠,你也把他们放在了心上,一放,就是十年。

      ⑤眠眠高中毕业后,遇到了我。

      如果我来的再早些,再早些,是不是眠眠就不用无助地生活三年。

      ⑥后来的眠眠安静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沉默,乖巧,所有人都以为那叫“听话”。但只有我知道,他是内心疲惫到无法和世界对话。

      所以我拼了命地让席旧眠对方知明说话。

      ⑦伯母告诉我说,眠眠每月会固定给她打五分钟的电话,说些家常话,眠眠总是沉默,她就告诉眠眠这个月她的趣事,给眠眠寄她这个月带来的特产,可眠眠还是什么也说不出。

      伯母在每次电话挂断都要发呆好久,她说,她曾经在想,这对眠眠或许太不公平,她察觉的时候已经太晚,晚到眠眠觉得告诉她自己的委屈也无济于事。

      ⑧他们不是消失,是融在了黑幕里。

      可这永远都不是解决方法,也不该是解决方法。

      ⑨眠眠可是很坚强的,是树,就四季常绿。是花,就四季常开。

      日子一天天消逝,我用尽剩下的时间去描摹眠眠的眉眼,看着看着就眼眶发涩,我以为隐藏的很好,现在翻日记才发现,眠眠每次都知道,只是不想揭穿我。

      也是,眠眠可是心理医生呢。

      那两个花环第二天就枯萎了,我没有让眠眠看见,我趁眠眠没醒的时候去买了和它们很像的新花环。

      眠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很惊喜,戴着它说,“居然没有枯萎!”

      我对他笑笑,也把花环戴在头上,“是啊,没有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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