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温舒怀

23、Chapter 23 她的难言之

　　第二天。

　　周家上上下下天没亮就开始忙碌，赶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家里的花瓶换上刚摘的花。

　　里里外外每一处都精心布置，就连院子里的花都是昨天喊人来重新修剪过的。

　　罗艳淑特意去请了H市最厉害的主厨，并全程站在厨房门口督促。

　　周志军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沙发上，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你也没必要时时刻刻都盯着，回来见个家长而已。”

　　罗艳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不在乎怎么不去公司上班，穿着一身西装坐在这碍眼。”

　　周好从小就独立，有自己的主见，极少会主动跟他们开口。
　　这次她难得提要求，罗艳淑是打心底高兴，就算带回来的不是人，她也认。

　　周志军冷哼一声：“你就惯着她吧，天不亮就开始捣鼓，想睡个安稳觉都不行。”

　　罗艳淑闻言走过来，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周志军，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要是没事就赶紧滚，少在这里碍眼，看得我心烦！”

　　“好好小的时候我没怎么陪她，我心里有愧，今天她带对象回来，你少在这里煞风景。”

　　周志军捧着平板转了方向：“好好也是我女儿，凭什么我走？我不走。”

　　轿车停在周家门口，俞早从车上下来，拎着果篮站在门前打量。

　　周好打开后备箱，极不情愿地拿出俞早买的见面礼。

　　东西在酒店里看还挺多，这会都拎在两人手里感觉就一点。

　　俞早看了眼时间：“要不要再去买点？”

　　“不用，够了。”

　　周好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她，刚走到门口，俞早就说等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上下查看自己的穿搭，调整好后，示意周好可以了。

　　“不用紧张。”

　　俞早点点头，表示不紧张。可当周好拉开门，她还是害怕地往她身后躲。

　　“好好回来啦。”

　　罗艳淑听到动静第一个迎上来，左右看了看，没瞧见人。跟在身后的周志军也疑惑地皱起眉。

　　“别找了。”周好开口，侧身露出身后的俞早，“我对象，俞早。”

　　俞早脸烫得要烧起来了，强撑着挤出笑：“阿姨、叔叔，中午好。”

　　那乖巧懂事的模样一下子就蛊惑了罗艳淑的心：“你就是早早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俞早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您和叔叔的见面礼，还请别嫌弃。”

　　“怎么会呢？”罗艳淑拉着她，“快进来，快进来。”

　　周好把东西递给家里的佣人，默不作声地挡掉罗艳淑的动作，牵过俞早的手往里走。

　　“早早，你们先坐会，饭马上好啦。”

　　一旁的周志军看着俞早把商人那套“懂得变通”演绎得淋漓尽致，心里的火气不满地冒上来。

　　他拦住罗艳淑，小声质问道：“什么情况？你们俩瞒着我什么了？怎么往家里领了个女娃娃？”

　　“关你毛事，女娃娃怎么了？不比你外面的三妻四妾好？”罗艳淑甩开他的手，“我女儿领回条狗我都稀罕，你的大男子主义不得劲，你就滚出去。”

　　俞早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偷偷打量客厅，小声道：“好好，你家好大。”
　　比C市的那个房子还大。

　　罗艳淑面带笑容坐了过来，把茶几上的草莓往她跟前推了推：“吃水果，早早。”

　　俞早客气地拿了一颗：“谢谢。”然后塞进嘴里。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周志军坐在一旁，心里虽然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

　　罗艳淑悄悄打量她，记得周好以前也有一个朋友，叫什么早。
　　她当时只在周好手机里见过照片，隔的有些年头，不确定是不是面前这个。

　　“那个……早早啊，你家是哪的？过来累不累啊？”

　　俞早答：“C市。不累，我们刚好在这边玩。”

　　“C市啊，”罗艳淑心里多了几分笃定，“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快毕业了，我看你和好好差不多大，毕业后准备去干嘛？”

　　她一下问得有点多，俞早下意识看向周好：“嗯，我跟好好一个学校，学校保研，毕业后准备继续学习。”

　　两人一下就捕捉到里面的重要信息，隔空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多了几分诡异。

　　罗艳淑笑了笑：“……挺好的。”

　　周好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直接挑断了话题：“饭快好了，吃饭吧。”

　　不等两人做出反应，周好直接拉着俞早往餐桌走。

　　俞早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小声询问：“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感觉她们眼神变得怪怪的。”

　　“没有，你别多想。”周好否认得决绝，“可能跟你一样有点紧张，不知道聊什么。”

　　俞早“哦”了一声，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像罗艳淑脸上的热情，过于浮夸。让人觉得只存在于表面，未达心。

　　俞早晃了晃头，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

　　感觉是自己想多了，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万一罗艳淑只是想表达的热情一点，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俞早点头认同了这个想法，但餐桌上，她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罗艳淑见她一直盯着碗不动筷，以为她害羞，便用公筷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别觉得不好意思，想吃什么就夹，没那么多规矩，当自己家行。”

　　俞早视线扫过她的脸，点点头：“谢谢，阿姨。”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那块排骨，身侧另一双筷子夹着鱼肉伸过来。

　　周好单手撑着脸，一脸平静地往她碗里夹菜。

　　俞早半驼着背，目光扫过这一桌子毫无交流、冷清得像陌生人聚在一起吃饭的三人。

　　陌生人至少还有眼神、肢体交流，眼前的三人什么都没有，都各自低着头吃自己的饭。

　　气氛比前面的聊天还诡异，而她们像是习惯了。

　　罗艳淑久经商场，一眼就知道俞早心里的小九九，扯着唇自嘲地笑了下。

　　她们一家第一次这么愉快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竟然是因为一个小姑娘。

　　饭后，罗艳淑上楼拿了点东西下来，递给俞早：“阿姨也没准备什么，一点心意别嫌弃。”

　　俞早看着她手里的三个红包，迟疑地看向周好。而周好正瞪着一旁杵着的周志军。

　　周志军立马从裤兜里掏出两个红包递过来：“阿姨给你的，你就收下。”

　　俞早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周好一把接下塞进她怀里。

　　她忙道：“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罗艳淑把两人送上车：“常来玩，早早。”

　　周好一脚油门，轿车扬长而去。

　　周志军站在一旁，脸上的不满意显露出来：“为了这么一个姑娘，闹这闹那，一会转学，一会登门。我周家造的什么孽，生出这么一个玩意。”

　　“滚，别杵在这里煞风景！”罗艳淑一个眼神都没多给他，“这些都是我们欠她的！”

　　周志军眉峰拧得死紧，气得甩了下手，最后驱车离开。

　　罗艳淑也没了心思，开车去公司。

　　一哄而散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后视镜的身影逐渐缩小，俞早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心里有个小人一直在纠结、犹豫。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好好，你跟阿姨她们关系是不是不好？”

　　尽管家里摆了很多鲜花，每一处都安排得妥帖。
　　但从他们之间的相处，她感觉一切都很假。满是鲜花的屋子，盖不住内里的冷清，火热外表下藏着冷漠。

　　周好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手背的青筋凸起。
　　该来的总会来，她总不能瞒着俞早一辈子，更何况这是她主动邀请俞早了解的。

　　“嗯……”
　　“她们总是闹离婚……”
　　她的声音很淡，淡到快要听不清。

　　最后的不堪展现在爱人面前，还剩最后一件事，她对她就没有隐瞒了。

　　“早早，当年离开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突然消失的。”

　　当时她回去过，门卫说有个小姑娘隔三差五来她家门口守着。

　　周好知道是她，可是她没办法。

　　当时 她们太小了，没有联系方式，唯一能见面的地方就是学校。她没能告诉她，她要离开，她会食言。

　　后面重逢，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眼泪爬上来，她想到她的自闭，想到她把张浩天当成那根救命稻草的时刻。

　　“对不起……早早。”我把你拉出深渊，又把你推了回去。

　　车子停在路边，俞早已经很久没有再去想那段时光。

　　10年的夏天，蝉鸣声像是要把天吵翻，她常往那个高档小区跑，总是守在门口的台阶上，期待她还会不会再出现。

　　可是没有，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勇敢的小女孩。

　　俞早伸出手，覆盖在她手背，热源顺着掌心传过去：“没关系，这不怪你。”

　　现在她们已经重新在一起，过去的种种只会让这份感情更牢固。

　　周好张开手抱住她，眼尾的泪花蹭在她脸上，声音裹着孩子气：“你以后不准再喜欢别人！”

　　俞早无奈，她怎么还想着那件事。
　　“不喜欢。”

　　周好也不委屈了，开始得寸进尺：“那你也要带我回去见你妈妈。”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俞早抿着唇，她还没跟曹英说自己谈恋爱的事，还是和女生。

　　周好的眼泪一下涌上来，撒泼打滚：“早早，你是不是后悔了？你不爱我了！我都带你见我爸妈了，呜呜呜。”

　　长期没有得到关注的孩子，总是会更渴望认同。
　　所有能把她们分开的因素，都需要一一去解决。

　　俞早轻拍她的背，否认道：“没有。”

　　周好顺着台阶下来，重新启动车子：“那给你几天时间准备，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哦！”

　　俞早感觉自己又掉进她的圈套了，气鼓鼓地瞪着她。

　　狡猾的狐狸！怎么能这么有心机！心眼子一天比一天多！

　　“你没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俞早鼓起腮帮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