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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朝闻*朝珩 珩郎 ...


  •   夜色沉沉。

      后宫西北角,那座被藤萝密密遮蔽的院落,殿内烛火没有尽数熄灭,窗纸上浮动着两层交叠的人影。

      纱帐重重垂落,帐内漫着一缕幽甜暖香,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飘出女子虚软的呼唤,音色带着恍惚的怅惘,一遍遍低低唤着:“珩郎……”

      殿帐低垂,暖香氤氲,一夜光阴悄然流逝。

      帐中灯火渐渐燃到尾声,光晕愈发微弱。男子自锦帐之中起身,趁着天色未明,悄无声息离开院落。

      帐榻之内,女子孤零零卧于衾被之中。少女面色苍白,眉眼倦怠不堪,眼底青黑浓重,经过一夜消磨,心神涣散,眉头还微微蹙着,唇间似还残留方才低声呼唤的余韵。

      暮春巳时,天光柔和,宫中多数皆去往御花园赴赏花宴。

      朝闻要调取一份早年封存、记录前朝旧勋贵卷宗的密档,那档案并不在中枢书库,而是收存于后宫西北角一处少有人至的旧档阁,需穿行后宫偏僻回廊。

      随身跟着的内侍平日里甚少踏足后宫偏僻地界,一时记混回廊岔路,绕来绕去,竟错引着她偏离了正路。

      一路穿过几重少人往来的月门,周遭宫人的声响渐渐淡去。她命内侍去前方探路,一人独自缓缓前行。

      这是后宫最靠边角的院落,远离主殿,绝大多数宫人都不会踏足此地,近乎被外界遗忘。可并不似寻常废弃冷宫那般荒芜,院墙爬满苍绿的藤萝,柔蔓垂落,恰好把院落大半光景遮掩起来。

      院内地砖齐整,不见荒草乱生,阶前还散落着几瓣褪尽颜色的落花,应当是时常有人悄悄前来打理。

      屋宇木构、窗棂雕花皆是上等用料,漆色保养得宜,陈设精致考究,处处看得出耗费过心思。

      朝闻本一心记挂档册卷宗,并未留意周遭环境,等发觉气氛太过幽寂,才停下脚步。抬眼一望,才看清自己误入了一处宫院。
      她眉峰微蹙,正打算回身,脚步尚未调转,视线无意之间,透过那道半开的雕花窗格,漫不经心地扫进殿内。

      那女子斜斜倚在临窗铺着绒垫的软榻上,年纪比她还要略小几岁,生得一副姣好容貌,眉眼轮廓竟和自己有四五分相似。

      只是她神色恹恹,眼下发着淡淡的青黑,眸光涣散,精神状态极差,像是长久困在此处,心神耗损过重。

      偏殿之外,一阵极轻的响动传来。

      榻上人似是听见了,涣散的目光慢慢转向窗棂这边。她身子孱弱,精神昏沉,只凭着模糊的轮廓,嘴唇轻轻翕动:“珩郎,是你来了么。”

      藤萝枝叶在身侧轻轻晃动,周遭静得可怕。朝闻权衡片刻,此地进退两难,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稍稍上前半步,隔着半开的窗格,声音放得平缓,尽量不带半分压迫:

      “此处只有我,姑娘所唤的珩郎并不在此。姑娘叫什么名字?”

      榻上的女子闻言,眼皮微微眨了眨,眼神依旧朦胧,过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怀夕…… 我叫怀夕。”怀夕二字正是母亲生前为朝闻所取的小字,这个小字她只对朝珩提起过,连明瑶也未曾言说。

      朝闻生于日落时分,听乳母说,那日黄昏烧透了半边天,母亲疼了整整三个时辰,在最后一道霞光沉入地平线的瞬间听见了她的哭声。

      母亲满头是汗,却挣扎着把她抱过来贴在胸口,外头的天彻底暗了,只剩最后一缕橘红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刚好落在她皱巴巴的小脸上。

      "日之夕矣,君子于役。"母亲的声音虚弱,却含着笑,"我的夕儿,娘愿你这一生,心有牵挂,也被温柔以待。"

      母亲大约是把自己当成守在黄昏里等着的人了,等了半辈子,等来的不过是一道冷冰冰的圣旨,和一个住在冷宫里、连饭都吃不上的公主。

      她厌恶这个名字,便也不许任何人唤她,只是与朝珩说过此事。

      这一声落下,一股寒凉直冲喉头,胃里骤然翻江倒海,酸意一阵阵往上涌,生理性的恶心猝不及防袭来。

      朝闻猛地偏过头,一手死死捂住唇瓣,险些当场干呕出声。喉间阵阵发紧,那股反胃的窒息感死死攫住她,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细的冷汗。

      她拼命咬紧后槽牙,舌尖抵着牙内侧,用尖锐的痛感强压下翻腾的欲呕之感。

      怀夕身子微微倾过来,苍白的脸靠近窗沿,几分与自己重合的眉眼在昏软的天光下愈发清晰,她并未看清朝闻的面容,只是自顾自喃喃低语,语气带着一丝凄然的期盼:

      “珩郎说,我同他心上之人生得相像,便把我安置在这里。时常会来,只是近来,来得愈发少了……”

      因着女子靠近,朝闻见她肩头与颈侧,还留着昨夜缠绵过后尚未消褪的斑驳痕迹,在苍白肌肤衬得格外刺目。

      她浑身瞬间如坠冰窟,“姑娘恕罪,奴婢是当差的宫女,走错了路径,误闯到此地。”

      话音落下,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刻,也不敢再看殿内之人。方才强压下去的惊惧与恶心一齐翻涌上来,再维持不住从容的姿态,转身便慌不择路地快步逃离。

      广袖扫过墙边垂落的藤萝,枝叶簌簌晃动,发出一阵细碎响动。

      她顾不得仪态,脚步又快又急,几乎近乎小跑,心口砰砰狂跳,满脑子都是方才看见的景象。

      转过一道月洞门,拐角之处,两道身影猝然相撞,“咚” 的一声闷响。

      朝闻肩头狠狠撞上对方的胸膛,巨大的冲力令她踉跄后退两步,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沈书页本奉了父命入宫递送笺帖,行至此处回廊,不曾想会撞见行色如此慌乱的宫人。

      猝不及防被撞,手中捧着的一卷诗笺脱手,散落一地,纸片飘落在青石地面。

      他连忙稳住身形,抬眼看清来人,瞳孔微微一缩,眼前哪里是什么粗使宫女,分明是朝闻公主。

      此刻的朝闻全然没有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鬓边几缕碎发散乱开来,呼吸急促,胸口不住起伏,眼底翻涌着惊魂未定的惶惑,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沈书页心头诧异万分,“公主?” 他带着几分惊疑,连忙俯身,伸手想要去扶。

      这一声唤,将朝闻纷乱的神志拽回一丝。她猛地回神,才看清自己撞的是谁,眼下被人撞见自己这般狼狈失态的模样,心底又多了一层紧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尚未散尽的惊悸与反胃,缓缓转过身来。

      面上竭力敛去眼底的惶乱,只余下几分虚弱的倦色,方才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只是脸色依旧泛着青白,瞧上去确实像身体不适。

      朝闻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微哑,寻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由头。“让沈公子见笑了。方才行经此处,忽然一阵心口绞痛,头晕目眩,一时支撑不住,才步履慌乱,失了仪态。”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眉峰微蹙,做出一副气血翻涌、身体抱恙的模样。

      “内侍引路走错方向,误走到僻静之处,四下不见宫人,我只想尽快寻到有人的地方,不曾想转角便撞上了你。”

      沈书页将收拢整齐的诗笺抱在怀中,垂眸敛去眼底的疑惑,依礼躬身:“原来是公主身体不适,是臣冲撞在先。公主可要传御医过来?”

      “不必。” 朝闻不愿惊动御医,一旦太医前来诊脉,细细盘问缘由,难保不会挖出蛛丝马迹。“稍作歇息便好,不过是旧疾一时发作,不碍事。”

      “沈公子似乎有差事在身,便先行去吧。”语毕,朝闻不再多言,不再给沈书页追问的机会,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她一路穿过一重又一重月门,直到彻底闻不到那院落里淡淡的暖香,脚步才慢慢放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朝闻*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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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太忙了 下周不忙就补回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