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那挂件是谁买的” 收到她寄的 ...
-
四月的第一个周一,李不言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了他:“李哥,有你包裹。”
他走过去,前台从桌子底下递上来一个浅黄色的快递袋,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寄件人地址栏写着魔都某区的名字,字迹清秀端正。他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收件人栏——他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橘座的兄弟收”。他站在前台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括号里的字,然后他慢慢地撕开了快递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只胖橘猫挂件。圆滚滚的,橘色条纹布面,肚子鼓鼓的,四只小短腿蜷在身体两侧,脖子上系着一颗小铃铛,眯着眼微笑,嘴角翘着,像一只永远在满足状态的猫。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缝着一小块圆形标签,黑色刺绣线绣了一个字:兔。快递袋里还有一张纸条,折了两折。他展开来,上面是她写的一行字,笔迹和快递单上一样端正:“给橘座的兄弟。望乐晞。”落款后面画了一只小小的月亮,闭着眼睛,弯着嘴角。
他站在前台旁边,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他收起纸条,把挂件握在手心里掂了掂,铃铛细碎地响了一声。然后他走回工位,坐下来把挂件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对着它看了一会儿。他把挂件挂在背包拉链头上,拉链头穿过挂件的挂绳,卡住,拧紧。铃铛在他放手的时候又响了一声,细细碎碎的,像一枚被安放进日常里的、不会消失的提醒。
他拍了张照发给望乐晞。照片里大橘挂件挂在背包拉链头上,正对着镜头,眯着眼微笑。配文:“收到了。挂上了。”她过了大概两分钟回了一句:“它叫什么?”。“背面绣了一个‘兔’字。你绣的?”“让老板娘帮忙绣的。我说要绣‘兔’。”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包上那只圆滚滚的橘猫,橘色的条纹布面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被照得微微发亮,铃铛垂在拉链头下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响。“那你呢?”“我也买了一个。挂件店有配套的,树懒,和这只一样的系列。背面绣了‘懒’。”“它也到了?”“到了。也挂上了。手机壳旁边的绳孔上。”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字:“那它们算一对吗?”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像在斟酌措辞:“挂件是一对。挂件是挂件。人还要继续。”
他站在工位旁边,背包拉链上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那条消息,然后打字:“那挂件是谁买的?”他问完之后等着。对话框上方亮了一会儿,然后她回了一句:“我买的。两只一起买的。”他看了两遍,然后打字:“那你之前说‘挂件是一对’的时候——你已经买了它了。”她说:“买了。寄了。等了一周。”
他坐在工位前面,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放下手机,伸手碰了碰背包上那只大橘挂件的脑袋。绒面材质在指腹下微微凹下去又弹回,铃铛被动作带起来,响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那下周我来魔都的时候,带着它一起。”她回了一个“好”字。他没有再追问“那树懒长什么样”或者“你那个挂件现在挂在哪里”。她已经回答过了。她先说“两只一起买的”,说“我先到的”,说“你现在在用的,是我想让你用的”。每句话都在说同一件事,她在用她能用的方式完成那份确认。
那天午休他带着背包去了消防通道,橘座正在窗台上舔爪子。他蹲下来把大橘挂件从背包上摘下来,放在橘座的尾巴旁边。他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光线昏暗,两只橘猫——一只活的,一只布的,一只眯着眼,一只也眯着眼。他给望乐晞发了过去,配了一行字:“它们见面了。”她过了片刻回了一句:“橘座说什么?”“它用尾巴碰了碰它的脑袋。然后走回纸箱里趴下了。”“那算打招呼了。”“算。它没把它叼走。很礼貌了。”她跟着发了一句:“挂件比橘座先到。所以它是哥哥。”
他蹲在消防通道里看着那行字,然后说:“那橘座是弟弟。”“嗯。弟弟要听哥哥的话。”他低头看了看橘座,它正蜷在纸箱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圈着身体。“弟弟现在在睡觉。哥哥在这里陪着他。”“那你带哥哥走吧。让它看看你上班的地方。”他把挂件收回来重新挂回背包上,站起来推开门走出了消防通道。铃铛在他走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持续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枚不会被忽略的标记。
那天晚上他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一遍:“给橘座的兄弟。望乐晞。”落款后面那个月亮表情已经被她画过很多次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她亲手画的。他把它折好放回快递袋里,然后把快递袋收进了抽屉。他把那只大橘挂件从背包上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在铃铛垂下来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他躺下来关了灯,黑暗里那只橘猫挂件的轮廓被窗外的路灯光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已经不再是一周前的他了。他和她之间多了一只胖橘猫、一只树懒,和一句“我买的,两只一起买的”——她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已经替他完成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