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此时》舒熠

30、Chapter 30 “我亦是如

　　秋日白昼持续缩短，傍晚日落来得急促，下午接诊工作平稳落幕，最后一位患儿离开诊室时，窗外天际已经晕开一层橘调暮色，暖橙霞光铺满楼宇外墙，将诊室窗台的多肉、雏菊镀上一层柔和金边，静谧温柔。

　　何祺简整理完全天病历，细心给窗台所有绿植逐一浇水，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午间二人近身私语、分食软糖的温柔片段，心底甜意迟迟无法消散。
　　换上浅灰色休闲外套，锁好诊室门，缓步走出门诊大楼，远远便看见楼下花坛边两道熟悉身影。

　　凡晞牵着凡念一站在梧桐树下，小姑娘手里拿着刚买的风车，迎着傍晚微风轻轻转动，彩色叶片旋转出细碎光影，凡晞侧身静静陪着，目光温柔落在小姑娘身上，周身卸下所有清冷锋利，只剩松弛柔和的烟火气。

　　感知到身后缓步靠近的脚步声，凡晞下意识回头，视线精准撞上何祺简望向自己的目光，暮色霞光隔在两人之间，无声缠绕。

　　何祺简脚步微微顿住，眼底瞬间盛满温柔霞光，快步走上前，自然走到她身侧靠外的位置，下意识护住二人，细微护人动作浑然天成：“刚收拾完诊室下班，你们等很久了？”

　　“没有，刚才在楼下逛了十几分钟。”凡晞轻轻摇头，侧头望向天边落日，霞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金，“今天落日很好看，刚好陪念念看会儿风车。”

　　凡念一举起旋转的彩色风车，跑到何祺简面前展示，叽叽喳喳分享游玩的喜悦，少年弯腰耐心倾听，指尖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发顶，宠溺十足，余光却时时刻刻飘向身旁凡晞，哄完小孩便立刻转回目光，稳稳凝着她的眉眼。

　　“天色渐渐暗了，傍晚气温下降，风也越来越凉，我送你们到停车的地方。”何祺简轻声提议，借口顺路相送，实则贪恋多一段并肩同行的独处时光，心底藏着不愿就此道别的私心。

　　凡晞看破不说破，轻轻颔首应允：“那就麻烦你再陪我们走一段。”

　　“不麻烦。”何祺简应声，自然走在身侧外侧，脚步刻意放缓，迁就凡念一短小的步伐，三人沿着人行道缓步慢行，晚风裹挟着落日余温，吹起三人发梢，轻轻交拂。

　　一路闲谈细碎温和，聊起午后诊室独处、分食软糖的小事，聊起窗台多肉的长势，聊起次日他培育新苗的计划，句句平淡，字字走心，每一次说话都会下意识转头对视，每一次对视都会悄悄延长片刻，心底暗流随之翻涌。

　　走到停车点位，黑色轿车静静伫立在梧桐树荫下，车身落满细碎梧桐落叶。
　　何祺简停下脚步，站在凡晞面前咫尺距离，暮色霞光落在两人之间，周遭行人稀疏，只剩晚风轻轻流淌。

　　“到车里就能避开晚风了。”他垂眸望向她，眼底藏着绵长不舍，低声细致叮嘱，“回去之后记得给多肉通通风，夜里降温，别放在窗边过夜。”

　　细碎到绿植养护的叮嘱，藏着时时刻刻的惦记，连家中几盆幼苗的冷暖都牢牢放在心上。

　　“我记住了，连日来总是麻烦你费心照料、相送。”凡晞抬眼稳稳承接他绵长的目光，眼底柔光缱绻，“你的心意我都清楚。”

　　直白一句，点破他连日等候、近身私语、雨夜撑伞、专属分糖所有隐晦偏爱，通透从容，不回避、不疏离，坦然接纳他全部汹涌克制的心动。

　　何祺简听见这句直白了然的话语，喉结轻轻滚动一圈，耳尖泛起薄红，心底积攒许久的心事被温柔看穿，没有窘迫慌乱，反倒生出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低声缓缓开口，字句克制却坦诚：“从第一次在长廊看见你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多费心、多靠近一点，克制不住这份私心。”

　　首度直白吐露初见时便滋生的心动，不再藏匿眼底，不再遮掩动作，坦然道出长久以来所有破例与主动的根源。

　　凡晞静静望着他澄澈温顺的眼眸，暮色落在眼底，漾开一层温柔涟漪，轻声回应：“我亦是如此。”

　　短短五字，双向坦白，无需繁复告白，短短一句便道尽连日来双向奔赴、双向惦念、双向失神凝望的所有隐晦心绪。

　　晚风轻轻吹过，梧桐落叶缓缓飘落，落在两人脚边，周遭安静无声，只剩彼此平稳绵长的呼吸。四目遥遥相对，眼底翻涌连日积攒、未曾宣之于口的温柔心动，所有暗戳戳的等候、触碰、闲谈、偏袒，在此刻尽数有了归处。

　　凡念一拉了拉凡晞的衣袖，小声提醒想要上车，打破二人之间无声绵长的对视。
　　凡晞回过神，轻轻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擦过他小臂外侧，一瞬即离，隐晦的触碰藏在道别动作里。

　　“我们该回去了，明天再见。”她轻声道别。

　　“路上慢行，到家发一条消息。”何祺简眼底满是不舍，温柔叮嘱，目送她牵着小姑娘坐进轿车，静静伫立原地，没有转身离开。

　　轿车缓缓驶离停车区域，凡晞透过车窗往后回望，暮色霞光之下，少年独自站在梧桐树下，一瞬不瞬追随车辆远去的方向，目光绵长，直至轿车彻底驶出视野，依旧静静伫立。

　　何祺简站在晚风里，指尖残留方才她触碰小臂的温热触感，心底满是踏实柔软的欢喜。
　　连日来藏在眼底、动作、字句里的隐晦心动，终于得到双向回应，所有克制、等候、小心翼翼的靠近，都有了对等的回馈。

　　他缓步转身，往公寓方向慢行，晚风拂面，心底不再是独自惦念的酸涩，而是双向奔赴的绵长温柔，满心期许寄于朝夕，往后岁岁日常，皆盼与她闲谈相伴、日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