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此时》舒熠

28、Chapter 28 “只是下意

　　翌日清晨，雨停风歇，秋日晴空澄澈透亮，昨夜的冷雨洗去街道尘埃，空气里裹挟着湿润草木清香，阳光穿透轻薄云层，铺洒在儿童医院整栋楼宇，明亮柔和，一扫昨日阴雨带来的湿冷压抑。

　　何祺简提前四十分钟抵达医院，比往日到岗时间提早许久，换上平整干净的白大褂，整理好桌面病历、窗台绿植、收纳盒里的水果软糖，做完晨间所有准备工作，距离交接班还有半小时空闲。

　　他没有像往常一般翻看医学文献打发时间，指尖无意识摩挲病历扉页那枚金属书签，脑海里反复回想昨夜绵长的文字闲谈、昨日伞底近身相处的细碎画面，心底藏着浅浅的期盼，隐隐盼着今日能再见到那道清浅身影。

　　心底的惦念驱使他下意识走到诊室门口，倚靠在门框边，目光望向走廊入口，静静等候。
　　没有明确的邀约，没有提前发消息询问她是否前来，只是凭着心底本能的期待，安静伫立等候，暗戳戳抱着一丝渺茫的期许，期盼下一秒就能看见她牵着小姑娘缓步走来。

　　路过的护士看见他倚在门口失神凝望走廊的模样，彼此悄悄交换了然的眼神，放慢脚步压低声响，不愿惊扰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期盼。
　　科室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位平日里清冷自持、待人恪守分寸的年轻主治，唯独面对凡晞时，所有冷静克制都会尽数瓦解，生出不受控制的期待与柔软。

　　等候约莫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熟悉轻柔的脚步声，步伐松弛平缓，裹挟着独有的干净温和气质。

　　何祺简原本散漫放空的目光骤然收紧，瞳孔轻轻一亮，周身散漫的气场瞬间收敛，站直倚靠门框的身形，脊背挺得端正，目光一瞬不瞬锁定走廊尽头的人影，眼底翻涌猝不及防的欢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凡晞牵着凡念一缓步走来，今日穿米白色长款风衣，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气质清冷柔和，风衣口袋里露出半袋小朋友爱吃的小饼干。
　　小姑娘手里抱着之前带回家的彩绘石膏娃娃，时不时抬头和身侧凡晞轻声说笑，步履轻快。

　　隔着十余米长廊，两人视线精准相撞。

　　喧闹晨间走廊，来往医护、就诊家属络绎不绝，人影交错繁杂，可两人眼里只剩下彼此，周遭所有行人尽数沦为模糊虚化的背景，一眼穿过人群，直直奔赴对方眼底。

　　凡晞望见门口静静伫立等候的少年，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脚步下意识微微加快，眼底漾开温柔的光，坦然承接他直白绵长的凝望，没有躲闪，没有疏离。

　　何祺简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主动迈步往前迎了几步，快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主动奔赴的小动作藏不住汹涌的心动，平日里沉稳克制的步伐，此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来得挺早。”凡晞率先开口，声线温软平稳，目光稳稳落在他眉眼之间，清晰看见他眼底尚未散去的等候期许。

　　“今天提前到岗，刚好有空在门口等一会儿。”何祺简低声回应，耳尖微微泛起薄红，被当场戳破等候的心思，却没有半分遮掩回避，目光牢牢黏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眉眼，舍不得移开半分，“外面雨后路滑，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难走的积水路段？”

　　一开口便是细致入微的关心，率先顾及她路上的奔波，私心全然外露。

　　“小区门口的积水已经排干净了，一路顺畅。”凡晞轻轻摇头，侧头示意怀里抱着石膏娃娃的小姑娘，“念念一早醒了就惦记着要过来给你看彩绘的娃娃。”

　　凡念一举起手里色彩斑斓的石膏娃娃，仰着小脸甜甜开口：“何哥哥你看，我涂完的！”

　　何祺简弯腰凑近，视线平视小姑娘，指尖轻轻点了点娃娃的彩绘纹路，语气满是宠溺温柔，余光却时时刻刻飘向身旁凡晞，说话间隙总要分神和她对视片刻：“配色很好看，比在商场涂的时候匀称很多，进步很大。”

　　哄完小姑娘，他自然直起身，侧身让出诊室入口，做出邀请的手势，动作温柔周到：“进来坐会儿，晨间交接班还要十几分钟，诊室暂时安静。”

　　凡晞牵着凡念一走进诊室，轻轻带上门隔绝走廊晨间的喧闹，一室阳光铺洒桌面，多肉叶片沾着雨后湿润光泽，雏菊静静摆在窗台，温柔静谧的独处空间再次成型。

　　她习惯性坐在昨日靠窗的待客椅上，距离诊疗桌极近，侧身便能无缝对视。
　　凡念一熟门熟路跑到角落玩具区，抱着石膏娃娃坐在软垫上独自玩耍，懂事地留出二人闲谈的空间。

　　何祺简拉过办公椅，在她对面落座，两人隔着一张诊疗桌近距离相望，阳光落在两人眉眼之间，温柔缱绻。
　　他的目光比往日更加直白坦荡，不再刻意闪躲收敛，明目张胆长久凝望她的侧脸，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私心，分寸早已悄悄让步破碎。

　　“昨天送你的多肉，状态还好吗？”他轻声寻话，话题绕着赠予她的绿植，暗戳戳延续两人独有的共同话题，“要是叶片出现发软，记得减少浇水频次。”

　　“清晨特意去窗边看了，叶片挺立饱满，状态很好。”凡晞抬眼望他，眼底柔光泛滥，“按照你教的方法通风静置，没有出现黄叶。”

　　一句认可让何祺简心底涌起浅浅满足，唇角弯起温柔弧度，轻声道：“喜欢就好，之后如果想要新的幼苗，我培育出新苗第一时间留给你。”

　　主动预留专属偏爱，无需她开口索要，事事提前为她考量，隐晦的温柔藏在每一句承诺里。

　　闲谈片刻，何祺简留意到她风衣袖口被清晨微凉的风微微吹开，小臂裸露在外，雨后清晨气温偏低，皮肤泛起淡淡凉意，下意识轻声提醒，细碎体贴刻进本能：“清晨风凉，风衣袖口拉好，别冷着了。”

　　凡晞听话抬手拢紧风衣袖口，温顺接纳他所有细碎叮嘱，抬眼望向他时，眼底带着浅浅的打趣：“你总是能留意到这些旁人忽视的小细节。”

　　“只是下意识会多看你几眼。”何祺简低声坦诚，没有绕弯遮掩，直白道出自己长久注视她的私心，话音落下耳尖迅速泛红，却依旧稳稳和她对视，不躲闪半分。

　　直白一句吐露心底真实思绪，隐晦汹涌的心动铺陈在字句之间。

　　凡晞静静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澄澈温顺的眼眸，心底软意层层堆叠，没有拆穿调侃，只是轻轻颔首，低声回应：“我知道。”

　　短短三字，从容通透，她清清楚楚知晓他每一次等候、每一次凝望、每一句细碎关心背后深藏的心意，温柔接纳，慢慢相伴，不急于戳破暧昧的薄纱。

　　诊室安静，阳光缓慢移动，两人轻声闲谈，话题平淡细碎，从绿植养护聊到雨天热饮，从日常作息聊到孩童玩乐，每一次开口都会下意识转头对视，每一次对视都会悄悄延长半秒，心底暗流随之汹涌一层。

　　临近交接班，走廊传来医护走动交谈的声响，喧闹渐渐逼近诊室。凡晞抬眼看向墙上挂钟，轻声起身：“不耽误你晨间交接，我们不多打扰，先出去逛逛，等你午休再过来。”

　　“好。”何祺简应声起身，下意识跟在她身侧相送，目光带着浅浅不舍，低声叮嘱，“午休我全程都在诊室，随时可以过来坐。”

　　直白的默许与等候，为她永久预留独处的温柔空间。

　　走到诊室门口，凡晞牵着凡念一转身，恰好撞进他一瞬不瞬凝望自己的眼眸，晨间阳光落在两人眼底，无声拉扯，满眼皆是未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