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此时》舒熠

2、Chapter 2 “方便加一

　　取药的医嘱、复查的时间、日常护理的禁忌，何祺简全部交代完毕。

　　诊室里短暂的安静落定，窗外的日光依旧温热，室内空调风缓缓流转，裹挟着淡淡的绿植清香与糖果甜软的气息，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凡念一已经彻底止住了哭闹，不再紧绷着小身子，乖乖靠在凡晞怀里，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办公桌后的何祺简。

　　小孩子最是纯粹敏感，谁真心对她温柔、耐心待她，她便黏谁。

　　眼前这个白大褂哥哥，没有可怕的呵斥，没有冰冷的器械，只有温柔的话语、软软的安抚、甜甜的糖果，是她生病以来遇到的最温柔的人。

　　小姑娘舍不得走，小小的手伸出，怯生生地抓住了何祺简垂在桌边的白大褂衣角，软软的指尖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哥哥……”凡念一奶声奶气地小声唤着，嗓音软糯清甜，带着未散尽的鼻音，眼底满是依赖与不舍。

　　何祺简被这软软的小手拽住衣角，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他微微俯身，放低姿态，平视着怀里的小姑娘，声音依旧轻软温柔：“怎么啦念念？”

　　“还、还想和哥哥说话。”小姑娘低着头，小小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直白又纯粹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看着孩子软糯依赖的模样，何祺简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小姑娘稚嫩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语气温柔宠溺：“那我们再说两句话好不好？念念乖乖吃药，快点好起来，下次来复诊，哥哥再给你留甜甜的软糖，好不好？”

　　“好！”凡念一立刻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原本病恹恹的模样消散了大半，眼底亮起亮晶晶的光。

　　站在一旁的凡晞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柔软与悸动层层叠加。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了。

　　ENTJ的人格，天生理智清醒、目标明确、杀伐果断，对待工作极致强势，对待人际关系向来疏离克制。
　　她的人生里，极少有“破例”与“主动”，向来都是别人主动靠近她，她习惯性被动、疏离、冷静。

　　二十八年的人生，她从未对谁一见钟情，从未有过想要主动靠近、想要好好认识一个人的冲动。

　　可遇见何祺简的这一刻，她所有的理智克制，都悄然破了功。

　　她不想就这样简简单单看完病、擦肩而过，从此沦为互不交集的陌生人。

　　她想留住这份温柔，想靠近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想往后还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和他产生交集。

　　念头起落不过一瞬，凡晞心底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是向来果断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认定的事情，从不会犹豫退缩。

　　何祺简耐心哄完小朋友，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凡晞身上，依旧是礼貌温和的职业神色，轻声提醒：“药尽早去取回来，回去先给孩子贴肚脐贴，腹痛会缓解很多，好好休息，尽量不要跑动哭闹。”

　　“麻烦你了，何医生。”凡晞轻声道谢，嗓音清冷柔和，褪去了外事场合的铿锵有力，多了几分私人的松弛温柔。

　　“应该的。”何祺简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

　　他已经做好了患者家属即将离开、自己继续接诊下一位病人的准备，指尖已经轻轻放在了键盘上，准备调出下一位患者的病历。

　　就在这时，凡晞从容开口，语气坦荡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刻意搭讪的尴尬，只有成年人得体大方的坦荡。

　　“何医生，后续孩子居家护理，我怕有些细节记不准，偶尔会有突发状况，不太好判断。”

　　她语速平缓，理由正当合理，无可挑剔。

　　“方便加一个你的微信吗？有问题我随时线上咨询你，不会随意打扰你工作的。”

　　主动、坦荡、从容，是属于年上姐姐独有的直白与大方。

　　没有扭捏羞涩，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落落大方，坦荡直白，带着恰到好处的撩拨感，却又恪守分寸，不让人觉得冒犯突兀。

　　何祺简微微一怔。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

　　他偶尔也会遇到想要加微信的患者家属，大多都是局促羞涩、小心翼翼，很少有人像她这样，从容坦荡、落落大方，气场沉稳，语气自然，坦荡得让人无法拒绝。

　　他看着凡晞清冷漂亮的眉眼，看着她怀里乖巧软糯的小朋友，心底没有丝毫抵触。

　　在他看来，对方只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想要多一层保障，是家属最正常不过的顾虑。

　　他从未往其他暧昧的方向多想半分。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这位是声名在外的顶级外交翻译官，是冷静自律、事业顶尖的优秀女性，只是恰好此刻，是一位忧心孩子的姑姑。

　　纯粹的医患咨询，合情合理。

　　没有丝毫犹豫，何祺简温和点头，语气温和依旧：“可以的。”

　　他随手拿起桌边的个人工作手机，屏幕亮起，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轻轻递到桌前。

　　“你扫我就可以，工作时间看到消息我都会及时回复的，夜间紧急情况不用客气，直接留言就好。”

　　他依旧尽职尽责，温柔贴心，连后续的回复时间、紧急情况的处理方式，都细致交代清楚。

　　凡晞抬步上前，微微俯身，拿出手机对准二维码。

　　距离悄然拉近，淡淡的、清冽干净的木质冷香，从她身上轻轻散开，清淡雅致，不张扬，不刺鼻，是独属于她的清冷气息。

　　何祺简鼻尖轻轻掠过一丝浅淡香气，下意识微微侧目，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利落的鲻鱼头发丝、线条流畅的肩颈线条，心底依旧无波无澜。

　　扫码、添加、发送好友申请，一气呵成。

　　凡晞的微信昵称简单干净，只有一个单字：晞。

　　头像是极简的黑白风景，干净清冷，和她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何祺简确认好友申请，轻轻点下通过。

　　添加成功的瞬间，诊室短暂安静。

　　凡晞直起身，手机收进兜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心底悄然落定。

　　她成功拥有了靠近他的资格。

　　“谢谢何医生。”她再次道谢，语气里多了几分私人的温柔。

　　“不用客气，应该做的。”何祺简依旧是礼貌温柔的回应，职业分寸感拉满，“记得按时用药，好好护理，有问题随时联系。”

　　“嗯，我会的。”

　　凡晞低头，温柔摸了摸怀里小姑娘的头顶，轻声哄道：“念念和医生哥哥说再见。”

　　凡念一乖乖抬起小脑袋，对着何祺简甜甜地挥手，软糯的嗓音甜甜的：“哥哥再见～我会乖乖吃药的哦！”

　　看着小朋友乖巧可爱的模样，何祺简眉眼温柔，抬手轻轻挥手回应，眼底盛满治愈的笑意：“再见念念，要快快好起来哦。”

　　温柔的嗓音落下，温柔的目光相送。

　　凡晞抱着小侄女，转身缓步走出诊室。

　　推门、关门，隔绝了一室温柔的光影。

　　走廊的喧嚣再次扑面而来，可凡晞的心底，却依旧残留着诊室里的温柔暖意，久久不散。

　　走出门诊楼，盛夏的热风迎面吹来，拂动她后侧柔软的发丝。怀里的小姑娘已经彻底安稳下来，乖乖靠在她肩头小憩。

　　凡晞低头，点开刚刚添加的微信页面，认真看着何祺简的微信主页。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盆长势极好的多肉，嫩绿饱满，干净治愈。

　　朋友圈几乎都是日常碎片：诊室盛开的多肉、小朋友可爱的瞬间、值班闲暇的晚霞、简单的生活随感，干净、温柔、烟火气十足，没有花哨的内容，没有复杂的社交痕迹，简单纯粹得像他本人一样。

　　凡晞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底的悸动清晰又真切。

　　她很确定，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是初见时的温柔沦陷，是见色起意，更是见心起意。

　　她喜欢他骨子里的温柔赤诚，喜欢他对待孩童的极致耐心，喜欢他干净纯粹的模样，喜欢他眼底从未被世俗消磨的柔软善意。

　　二十八岁的凡晞，见过世间百态，阅过人间万千，早已看透成年人世界的虚伪、浮躁、功利。

　　所以遇见这般干净温柔、纯粹赤诚的何祺简，才会一眼沉沦，心甘情愿主动奔赴。

　　她是先动心的人，是这场故事里，最先沦陷的一方。

　　而此刻诊室里的何祺简，早已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

　　他指尖落在键盘上，继续有条不紊地录入病历、开具医嘱、接诊下一位患儿，心态平和，心绪澄澈。

　　他没有再回想刚刚的对话，没有在意刚刚主动加他微信的年上姐姐。

　　在他心里，这只是无数次普通接诊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次。

　　那位耀眼的翻译官，温柔的小姑娘，只是他日复一日行医日常里，转瞬即逝的一段小插曲。

　　无心动，无涟漪，无杂念。

　　只有纯粹的职业温柔与礼貌疏离。

　　一热一冷，一动一静。

　　单向的心动，从这一刻，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