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此时》舒熠

1、Chapter 1 “她大概…

　　盛夏的新城市被层层叠叠的热浪裹挟，连迎面吹过的晚风都带着粘稠的燥热。

　　下午三点，是一天里日光最盛、气温最高的时刻，也是儿童医院门诊最忙碌、最喧嚣的时段。新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附属儿童医院的门诊楼里，永远充斥着孩童细碎的哭闹、家长压低的焦灼询问，穿梭的白大褂步履匆匆，消毒水的清冽气味混着孩童奶气的软糯气息，揉成了独属于这里的温柔烟火。

　　凡晞踩着微凉的空调风走进门诊大厅时，一身极简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
　　利落的鲻鱼头发丝服帖有型，额前碎发清爽，后侧发丝微垂，褪去了她工作时一丝不苟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随性。

　　她今年二十八岁，是业内顶尖的外交翻译，常年辗转各大国际会场，面对的是严肃庄重的外事谈判、字字千钧的双语交锋，见过的是西装革履的政界精英、紧绷肃穆的高端场合。
　　她的世界，永远是精准、克制、冷静，容不得半分拖沓与柔软。

　　可今天，她暂时卸下了所有身份与锋芒。

　　姐姐和姐夫临时接到外地紧急工作外派通知，连夜赶去了外省，年仅四岁的小侄女凡念一突发身体不适，高烧反复，伴随持续性的腹痛，哭闹不止。
　　家里长辈不便奔波，唯一空闲的凡晞，便理所当然接过了照顾孩子的担子。

　　她极少带小孩，平日里的生活要么是满世界出差的高压工作，要么是宅家拼乐高、深夜机车兜风的极致独处。
　　软糯吵闹的孩童，是她冷静人生里最稀缺的存在。

　　为了让孩子少受罪，凡晞特意提前查遍了院内口碑，最终敲定了儿科外科最负盛名的医生——何祺简。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患者评价足以证明这个人的口碑有多出圈。
　　【何医生真的是天使，孩子最怕打针，从来在这里不哭】
　　【医术超绝，手法轻柔，耐心满分，全程温柔安抚】
　　【全院最温柔的儿科医生，手脚极稳，对待小朋友永远超级有耐心】

　　彼时的凡晞，只是单纯抱着放心稳妥的心态挂了号，未曾想，这一场临时的代班就诊，会让她那颗常年冷静无波、从不轻易为谁停留的心，彻底陷落。

　　门诊走廊人声鼎沸，随处可见抱着孩子踱步的家长。
　　有的小朋友蔫蔫靠在家长怀里，小脸通红带着病容；有的哭闹不休，蹬着小腿抗拒检查；还有的怯生生攥着家长的手指，眼底满是对医院的胆怯。

　　凡念一趴在凡晞的肩头，小脸蛋烧得绯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眶通红，小声的呜咽断断续续，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因为腹痛轻轻蜷缩一下，看得人心头发软。

　　“姑姑，肚子痛……”小姑娘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地蹭着凡晞的颈窝，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凡晞抬手，指尖轻轻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动作是难得的轻柔耐心。
　　在外杀伐果断、应对过无数复杂场面的外交翻译，此刻眉眼间敛尽所有锋芒，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念念乖，马上就到医生哥哥那里了，看完就不痛了。”她放轻了平日里清冷低沉的声线，嗓音压得极柔，一字一句温柔安抚着怀里的小孩，“忍一下，姑姑陪着你。”

　　等候的二十分钟里，凡念一的哭闹从未停止，细碎的哭声在嘈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惹得周围不少家长频频侧目。
　　小孩子的病痛最是磨人，不会伪装，不会隐忍，所有的难受都化作委屈的泪水与无力的呜咽。

　　终于，电子叫号屏跳出了就诊号码。

　　凡晞抱着孩子起身，抬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安抚，抬步走向尽头的专家诊室。

　　诊室的门是半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开。

　　不同于外面走廊的喧嚣嘈杂，这间诊室安静得不像话，自带一种治愈人心的温柔静谧。

　　入目最先撞进眼底的，不是冰冷的医疗设备，而是满室鲜活又可爱的暖意。

　　宽敞整洁的诊疗办公桌，收拾得一丝不苟，却又丝毫没有医院的刻板冰冷。
　　办公桌的窗台、边角、置物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多肉盆栽，层层叠叠、郁郁葱葱，嫩绿色、浅粉色、奶白色的多肉错落排布，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肥厚的叶片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鲜活又治愈。

　　多肉旁、桌面上、置物架角落，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毛绒布艺小玩偶。
　　软乎乎的小兔子、圆滚滚的小熊、卡通小汽车、彩色的小气球摆件，还有一排整整齐齐的迷你卡通手办，都是小孩子最爱的模样。

　　黑白灰的医院诊室基调，被这些鲜活可爱的小物件填满，硬生生褪去了所有冰冷，温柔得像是专属孩童的童话小世界。

　　办公桌最右侧的抽屉半开着一角，隐约能看见里面塞满了各色糖果、奶片、小饼干，五颜六色的包装，是专门用来哄闹脾气小朋友的专属小零食。

　　而办公桌后，坐着那个被无数患者家长交口称赞的年轻医生。

　　何祺简微微垂着眼，正在认真录入上一位患者的病历。

　　他今年二十五岁，干净清爽的微分碎盖发型，发丝柔软蓬松，额前碎发自然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褪去了白大褂的刻板，少年气十足。
　　皮肤是常年待在诊室的清白色，眉眼舒展温润，鼻梁挺拔，唇线柔和，整张脸没有凌厉的棱角，从眉眼到下颌，都透着极致干净温柔的气质。

　　一身平整干净的白大褂，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袖口规整，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白大褂胸前的工牌端正佩戴，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含笑，温和有礼。

　　他是儿科内外兼修的骨干医师，尤其擅长小儿外科手术，年纪轻轻便医术精湛，双手稳得异于常人，连台高难度手术都从无失误，打针手法更是一绝，轻柔无痛，是整个儿童医院最受小朋友喜爱的医生。

　　听见推门声，何祺简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望来。

　　那双眼睛格外清澈温和，瞳色偏浅，眼底没有丝毫疲惫与不耐，只有满满的耐心与善意。即便坐诊一上午，接诊了数十位哭闹的患儿，他的眼神依旧干净柔软，不见半分倦怠。

　　他没有立刻开口催诊，目光先轻轻落在凡晞怀里哭闹不止的小丫头身上，看见孩子通红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眶，还有时不时蜷缩的小动作，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细碎的心疼。

　　“小朋友不舒服很久了吗？”

　　他率先开口，嗓音是极好听的清润低音，温柔得像是春日融化的晚风，轻柔舒缓，没有医生惯有的严肃冰冷，带着十足的包容与耐心，专门适配孩童敏感脆弱的情绪。

　　凡晞抱着孩子走到诊疗桌前，轻声应声：“反复低烧一天，刚刚一直说肚子痛，哭闹了大半天，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喝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祺简已经主动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他深谙孩童的心理，小孩子惧怕高大的成年人、惧怕冰冷的医疗器械，所以每一次接诊，他都会下意识弯腰俯身，拉近和孩子的距离，褪去所有压迫感。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触碰孩子的身体，避免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本就害怕的小姑娘更加抗拒，只是微微歪头，目光软软地看向埋在凡晞肩头的凡念一，语气放得更轻柔，带着哄小孩独有的软糯耐心：

　　“小朋友，抬头看看哥哥好不好？”

　　“不用怕哦，这里没有可怕的针，也不会疼的。”

　　“哥哥这里有好多小多肉，还有小兔子玩偶，你乖乖配合哥哥，等会儿可以挑一个小糖果好不好？”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带着极致的包容与善意。

　　原本哭闹不止、浑身紧绷的凡念一，哭声竟然隐隐小了大半。
　　小小的肩膀不再剧烈颤抖，只是依旧委屈地抽噎着，偷偷从凡晞的颈窝探出半只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温柔的白大褂叔叔。

　　凡晞低头看着怀里情绪渐渐平复的小侄女，又抬眼看向眼前的年轻医生，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见过太多职场人的疲惫敷衍，见过高压工作下的不耐烦与急躁。
　　儿童医院的坐诊工作枯燥又磨人，日复一日面对哭闹不休、无法沟通的小孩子，最容易消磨耐心与温柔。

　　可眼前的何祺简，眼里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一丝烦躁，他的温柔不是刻意的职业伪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软善良。

　　见小姑娘不再剧烈哭闹，只是怯生生看着自己，何祺简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干净又治愈。

　　“真乖。”他轻声夸赞，语气真诚又宠溺，“小朋友最勇敢了，是不是？”

　　夸赞完，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干净修长，指节平整，因为常年做手术、打针、精细查体，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力道重一点吓到孩子。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背，试探性安抚，等凡念一完全没有抗拒的反应，才轻声询问：“哥哥轻轻摸一下肚子，告诉哥哥哪里痛好不好？痛的话就轻轻哼一声，不痛就摇摇头，好不好？”

　　全程征询孩子的意愿，温柔又尊重，没有半分成年人的强势逼迫。

　　凡念一懵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姑姑的怀抱。

　　得到许可，何祺简的指尖才轻轻落在孩子柔软的小腹上。

　　他的力道把控得极致精准、轻柔克制，按压、触诊、排查痛点，每一个动作都缓慢温柔，一边细致查体，一边轻声和怀里不安的小姑娘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们先轻轻摸一摸，一点点都不痛的。”

　　“小朋友平时是不是爱吃小零食呀？有没有乖乖喝水？”

　　“等病好了，就可以开开心心吃小蛋糕、玩玩具啦。”

　　细碎温柔的话语源源不断，轻声细语萦绕在安静的诊室里，治愈又安稳。

　　他一边温柔安抚，一边有条不紊地排查病症，专业冷静的医学判断，搭配极致温柔的哄劝，两种反差极致的特质，完美融合在他身上。

　　凡晞静静站在一旁抱着孩子，视线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垂眸认真查体，眉眼温柔，动作耐心，对待一个素不相识、哭闹不休的陌生小孩，温柔得倾尽所有耐心。

　　这是凡晞从未接触过的温柔世界。

　　她的工作场，是唇枪舌剑的博弈，是字字铿锵的对峙，是永远紧绷的神经、永远冷静的情绪。
　　她习惯了快节奏、高精准、零容错的人生，身边所有人都是利落、强势、克制的模样。

　　可何祺简的温柔，是慢的、软的、暖的，是细碎绵长、润物无声的。

　　仅仅是这短短几分钟的相处，凡晞的心，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查体结束，何祺简直起身，动作依旧轻柔，生怕动静太大惊扰孩子。
　　他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巾，轻轻擦拭干净自己的指尖，全程细致优雅。

　　“不用担心，没有大碍。”他抬眸看向凡晞，语气依旧温和，褪去了哄小孩的软糯，多了几分专业笃定，“是饮食杂乱加上换季受凉，引发的肠系膜淋巴结发炎，所以会反复低烧、持续性腹痛，小孩子很常见，不用过度焦虑。”

　　他条理清晰地讲解病症原因，语速平缓，字字清晰：“目前炎症不算严重，不需要输液手术，我开一些口服药，配合外用肚脐贴，按时用药、忌口保暖，三到五天就能完全恢复。”

　　说完，他怕身为家属的凡晞记不住注意事项，又耐心细致地逐条叮嘱，语气温柔又认真：

　　“第一，最近绝对不能吃生冷、甜腻、油炸的食物，饮食尽量清淡，以粥、软烂面条为主。”

　　“第二，腹部一定要做好保暖，不能吹风受凉，每天可以轻轻热敷小腹十五分钟，缓解疼痛。”

　　“第三，低烧不用吃退烧药，物理降温即可，超过三十八度五再按时吃退烧药物。”

　　“第四，如果后续出现呕吐、高烧不退、腹痛加剧的情况，随时来复诊，不用挂号，直接来诊室找我就可以。”

　　每一条叮嘱都细致入微、面面俱到，没有丝毫敷衍潦草。

　　讲完所有医嘱，他怕小孩子回去抗拒吃药、哭闹不配合，又再次放软语气，转头看向依旧怯生生的凡念一，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念念是不是怕吃药药苦呀？”

　　小姑娘听见“药”字，立刻委屈地瘪起小嘴，眼眶又红了一圈，轻轻点了点头。

　　何祺简看着她软糯委屈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抬手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软糖，包装鲜亮可爱。

　　他捏着软糖，递到小姑娘眼前，声音轻轻的，带着十足的诱惑与安抚：

　　“没关系的，哥哥给你奖励甜甜的软糖。”

　　“乖乖吃药，药吃完就有甜甜的糖果吃，一点都不亏。”

　　“念念这么勇敢，一定可以乖乖吃药快快好起来，好不好？”

　　温热温柔的嗓音，真诚宠溺的语气，瞬间抚平了孩子所有的恐惧与抗拒。

　　凡念一盯着那颗亮晶晶的软糖，止住了所有委屈，小小的脑袋认真地点头，奶声奶气地轻声应：“好……我乖乖吃药。”

　　“真乖。”何祺简眉眼弯起，温柔笑意愈发浓烈，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全程看完整场接诊的凡晞，心底的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她见过无数优秀的人，精英、强者、行业翘楚，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何祺简这样，干净、温柔、赤诚，带着最纯粹的善意，温柔对待世间最脆弱的孩童。

　　他的温柔不是流于表面的礼貌，是刻在骨子里的素养，是日复一日坚守的善意，是面对无数哭闹孩童依旧不变的耐心与柔软。

　　心动的种子，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凡晞的心底，悄然生根。

　　与此同时，何祺简抬眸看向面前的家属，目光落在凡晞利落的眉眼、清冷高级的气质上，微微顿了一瞬。

　　这张脸，他并不陌生。

　　他闲暇时很喜欢看国际新闻、外事发布会，时常在各大官方直播、新闻报道里看见这个身影。

　　镜头里的凡晞，永远是精致正装、气场全开。
　　站在各国政界嘉宾身侧，双语翻译精准利落，语速沉稳，气场冷静凌厉，面对无数复杂突发的外事状况，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是镜头前耀眼夺目、万众瞩目的顶级外交翻译官。

　　可眼前的她，褪去了所有职场锋芒，一身休闲穿搭，眉眼柔和，耐心抱着哭闹的小孩，周身是松弛温柔的烟火气，和镜头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何祺简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感慨，只觉得格外新鲜。

　　但也仅仅只是感慨而已。

　　在他眼里，眼前的人，只是一位温柔靠谱的患儿家属，是那位万众瞩目的翻译官，仅此而已。

　　没有杂念，没有悸动，只有纯粹的职业尊重与礼貌疏离。

　　他低头，认真、快速地开具处方单，字迹工整清秀，随后将单据轻轻递到凡晞手中，语气温和：“缴费取药即可，有任何不懂的、孩子后续有任何异常，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简单的一句叮嘱，礼貌得体，分寸得当，完美恪守着医患之间的边界。

　　凡晞伸手接过薄薄的处方单，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的指尖轻轻擦过。

　　他的指尖微凉、干净干燥，触感温和，带着常年握笔、握手术刀的细腻平整。

　　短暂的触碰转瞬即逝，却让凡晞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温柔、干净纯粹的年轻医生，心底的心意愈发笃定。

　　她想，她大概，是对这个温柔到极致的少年医生，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