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标记我的A是恶魔老板》俕牧而

103、初见 A城连

　　A城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天空积满了灰白色的云，一层叠着一层，黑压压的，连日刮着大风，把路边的行道树吹得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落叶。
　　段傅深坐在车后座，目光落在车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街景上，眉头拧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着。
　　城西的项目因为连日大雨被迫停工，工期一天天往后拖，成本每天都在叠加，可下雨是不可抗力，再急也没有用。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让那个跳着疼的地方安静下来。
　　司机忽然一脚急刹。段傅深的头往前一冲，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王哥，怎么回事？不想干了就去辞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声音有些发紧：“不是的，段总，前面路口突然有辆摩托车冲出来我才急刹车的。”
　　段傅深没有再追究，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把公文包从座位上拿起来：“行了，你把车开地库去吧，剩下几步路我自己走。”
　　“好的，段总。”司机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
　　段傅深推开车门，撑开伞，往公司方向走。
　　雨下得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色的纱罩在眼前，前方的路都看得不太真切。
　　他走了几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不远处的屋檐，那里站着一个男孩，穿着一件印着一只小橘猫的白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背带牛仔裤，裤脚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他背靠着墙，肩膀缩着，像是有些冷，又像是在躲雨。明明是这样普通的装扮，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段傅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伞面上的雨声忽然变得很遥远，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模糊成了灰色的背景，只有屋檐下那一个人是清晰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位置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屋檐下已经空了，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之后一段时间，周围的人都发现段傅深有些不对劲。
　　往常开会时他都是细细的听着汇报，从来不会走神，眼睛一直盯着汇报的人，偶尔皱眉，偶尔提问，精神永远是绷着的。
　　可现在他时常盯着某处发呆，手指悬在键盘上不动，目光落在窗外或者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助理喊了好几声“段总”，他才慢慢转过头来，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段傅深问。
　　秦助理把一份资料递到他面前：“段总，这是技术部和策划部新入职的员工名单。分公司那边要调两个人过去，需要您做一下决断。”
　　段傅深接过文件夹，漫不经心的翻开，目光从名单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突然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页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旁边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剪得很短，五官干净看起来很干净，像个学生。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那页资料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贺希。
　　策划部。
　　他把那页资料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像是有一只小鸟在他心尖上跳来跳去，波动着他的心弦。
　　他把秦助理支出去，拿出手机对着那张资料拍了一张照片。
　　“原来你叫贺希。”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第二天开完会，已经接近中午。
　　段傅深站在会议室门口，拦住了正要往外走的秦助理：“员工一般都会去食堂吃饭吗？”
　　“大部分都会。”秦助理回答。
　　“好。我今天也去尝尝我们公司的食堂。”
　　秦助理跟在段傅深身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心里琢磨着这位主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平常不都是订高级餐厅吗，怎么突然要去食堂了。
　　到了食堂，段傅深端着盘子在里面转了两圈，目光从每一张桌子、每一个座位上扫过去，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打就出去了。
　　他走到策划部那层，站在茶水间的角落里，隔着玻璃往办公区看。贺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馒头。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口温水，咬一口馒头，吃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偶尔停下来低头看一眼手机。
　　之后几天，段傅深每天都来。
　　有时候站在茶水间，有时候站在走廊拐角，有时候装作路过，在策划部门口停一下。
　　贺希的午饭每天都是一样，一个馒头，一杯温水。
　　几天之后，公司内部系统发了一条通知：全体员工凭新发放的饭卡可到食堂免费就餐，餐补由公司统一承担。
　　贺希拿到那张饭卡的时候，没有马上去食堂。他把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正面是公司的logo，反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
　　他捏着那张卡，在工位上坐了很久，他都有些不可置信，能在这个omega找工作举步维艰的城市，进入这家公司已经是万幸，他不可置信还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他捏了好久直到卡面被他捂得温热。
　　他需要钱。
　　他需要给安在买一个像样的坟墓，买一个家。
　　那些钱他一分都不敢花，每一分都是要留给安在的。
　　无尽的愧疚像是枷锁捆绑着他越来越紧，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安在替他换来的，他要还。
　　第二天中午，他拿着那张饭卡走进了食堂。打了一份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他端着托盘在角落坐下来，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好吃，这些饭菜真好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米饭，混着肉汁送进嘴里，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他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把整盘菜和米饭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之后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眼泪把衣领洇湿了一小片，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没过多久，他就冲进了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吐了出来。吐到胃里翻江倒海，吐到嘴里发苦，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干呕。
　　他的身体太久没有吃过有油水的东西，一下子承受不住。之后他不敢再吃太快，每天只吃一点点带油的菜，慢慢加了量，才一点一点适应过来。
　　他想去看看这个好老板长什么样子。
　　那天主管让他把一份文件送到秘书办，他抱着文件夹走到走廊尽头，远远看见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有些熟悉。
　　他认得那个声音，是段傅深。
　　他放慢脚步，走到门边，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往里看。
　　段傅深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偶尔落下几缕碎发搭在额角，倒显得没那么严肃。
　　他皱着眉，手边摊着一沓资料，对面站着一个胖男人，正弓着腰解释什么。段傅深听完，什么也没说，拿起那沓资料，手腕一翻，直接丢在了那个胖男人脸上。
　　纸页哗地散开，落了一地。胖男人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吭。
　　贺希猛地收回目光，抱着文件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乱，心跳快得像擂鼓，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太可怕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步子走得飞快，不敢回头像是再多看一眼，眼睛就要被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