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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o·薅羊毛 完了,我们 ...

  •   吼完罗杰那一嗓子,秋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当然,她是绝不会承认这份舒坦里还掺了点别的东西的——比如,在确认罗杰确实是队长的那一瞬间,压在她心口整整一个下午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这事跟罗杰本人没半点关系,她坚持这么认为。

      不过魁地奇的事可以暂时搁一搁,眼下最要紧的,是合唱团的亮相。

      每次开学晚宴都由合唱团开场,弗立维教授对此一向严苛,要求全员必须提前四十分钟集合,迟到的人会被他用指挥棒敲脑门,虽说不疼,但丢人。因此,秋和玛丽埃塔刚回城堡,便一路小跑着赶往礼堂后方那条僻静的走廊。

      合唱排练厅藏在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后面,是弗立维教授批给合唱团的固定场地,不算大,但胜在位置隐蔽,隔音效果也好——据说原本是存放旧道具的仓库,后来被弗立维亲手施了扩音咒和混响咒,声学效果意外地出色。

      秋和玛丽埃塔推门进去时,二十多号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从三年级到七年级都有,院徽五花八门,算是霍格沃茨少数几个真正做到跨学院混编的团体。汉娜·艾博正踮着脚往墙上挂一串掉下来的金银相间的彩带,两条金色麻花辫随着动作一荡一荡。墙上挂着深蓝色的丝绒幕布,排练厅中央的立架整整齐齐码着乐谱,角落里摞着好几个印有花卉纹样的坐垫——全都是秋从无到有、用极其有限的经费倒腾出来的。

      说是经费,其实弗立维教授每年批下来的那点加隆,买完乐谱和演出服布料就只剩个零头。历年的排练厅都寒酸得很,唯独去年忽然阔气了起来,愣是让秋布置出了几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派头。汉娜·艾博第一回进来,站在门口足足愣了五秒,然后说了一句:“秋,你简直是理财天才,就那点钱你能折腾出这么多东西!”秋当时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她当然不会说,那些深蓝色丝绒幕布其实是洛哈特复活节舞台剧的台口挂毯,被她裁成了三段,用抹除咒去掉了正中央洛哈特那张足有半人高的脸,再翻个面挂上去。她也不会说,金银彩带是洛哈特后援会情人节派对的装饰品,每根彩带上原本都印着“Gilderoy forever!”,她一个一个字母抹过去,差点得近视。

      整套流程秋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加入后援会一年,她场场活动不落,散场后还留下来帮忙收拾,再顺带从洛哈特那儿多忽悠些纪念品——积攒下来的东西,够布置两个排练厅外加半个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她的缩小咒练得炉火纯青,每次复原物品的时候,奥琳娜都会在旁边用一种“你居然还没被逮住”的眼神看着她,玛丽埃塔则兴致勃勃地帮着分类:这个能挂,那个能铺,这个太丑了实在救不回来。

      三个男生抱着大纸箱从偏门进来,箱子里全是演出服。女生们呼啦一下围到最大的那只纸箱旁,秋跑过去,开始一件一件往外递。

      “这是你的——你的——玛丽埃塔,接着——”

      第一个女生抖开手里的衣服,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酒红色披肩,面料是脱凡成衣店才有的重磅真丝,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边缘滚了一圈细细的金线。搭配的纱裙是米白色的,层层叠叠的轻纱像晨雾一样,腰间系着酒红色缎带,打了一个极精致的蝴蝶结。

      “这也太好看了!”一个格兰芬多女生满脸放光,把裙子比到胸前,原地转了一圈。

      “张,你该不会自己往里贴加隆了吧?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一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女生嘴上客套着,脚下却诚实地迈向了换衣间。

      玛丽埃塔最起劲,第一个冲去排练厅外的小隔间飞速换完了裙子,连转两圈让纱裙飞起来,然后一把搂住秋的脖子,大声宣布:“看看,这就是我们拉文克劳的审美!”

      秋一件件发完,靠在羽管键琴边上,抱着胳膊,嘴角一截一截往上翘,费了好大劲才没让它够到耳根。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也就还行吧,你们喜欢就好。”

      这批演出服是她整个暑假除了吃吃喝喝之外最大的工程。衣料全部来自洛哈特后援会春季最后一次集会发放的“限量纪念版全套会袍”——洛哈特版税收到手软,眼见霍格沃茨的粉丝每月锐减,索性大手一挥,下了血本。秋凭着自己那张东方面孔和“国际影响力”这个概念,硬是从他手里忽悠来了整整二十二套,全被她拆了线、改了款、抹了标识,重新做成了合唱团的演出服。

      入会费不过是每月一篇赞美洛哈特的长论文,她一天就能瞎编五份,换来的却是每年价值不菲的周边和纪念品。这投资回报率,不去才是傻子。秋心想。

      当然,抹除咒是必不可少的工序。每一件到手,她都要耗上整整半个小时,用七年级魔咒课才教授的精准抹除咒,把洛哈特的名字全字母和他那张存在感过强的笑脸从面料上一寸一寸地擦除——不能伤布料,不能留残影,慢工才能出细活。弗立维教授去年极有耐心地教了她这个咒语。她疑心教授其实知道她在“劫富济贫”,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第一次成功抹掉一整幅洛哈特全身像时,露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欣慰的神情。

      秋把这些事都咽回了肚子里。面对满屋子此起彼伏的赞美声,她只是站在那里,露出一个后勤部长独有的、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突然,一个尖利的男声从排练厅另一头炸开。

      “这——这是什么?!”

      五六个男生闻声凑了过去,几秒钟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一阵几乎掀翻穹顶的狂笑。一个格兰芬多男生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的拼命拍大腿,还有一个拉文克劳的扶着谱架,眼镜都快从鼻梁上震下来了。

      “张——秋·张——!”那个最开始大叫的拉文克劳五年级男生艾伦·瓦格泰尔转过身来,手里举着他的演出服衬衫,表情在悲愤和憋笑之间剧烈摇摆,“快过来,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

      他把衬衫背面举得老高,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那块上好的白色面料正中央,赫然印着一张脸——一张没了头发和耳朵的脸,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那个方方圆圆的下巴、那口白得过分的牙齿,全霍格沃茨不会有第二个人认错。

      是吉德罗·洛哈特。

      准确地说,那是洛哈特的大头照——头发被抹掉了,耳朵被抹掉了,只剩一张光溜溜的脸,正冲着所有人露出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秋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以下过程:认出那张脸→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失误→想起这件衬衫是在东方做的→那天外婆喊她去尝新煲的汤→她放下魔杖去了厨房→回来之后安女士已经把桌上的布料全收了起来,强制她去睡觉→第二天醒来她彻底忘了这件衬衫背面还没完工→回英国装箱时,直接把它和成品混在了一起。

      “洛哈特!”一个格兰芬多男生笑得前仰后合,“剥了壳的鸡蛋!还真跟他自己说的一样——‘我的肌肤宛如剥了壳的鸡蛋’!”

      前后不到一秒,秋的耳朵已经烧成了和披肩一样的颜色。

      “这,这不是洛哈特教授!”秋在男生们的起哄声中大声争辩,脸颊涨得通红。

      根本没人理她,反而周围的起哄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秋,我们一直以为你是狂热粉丝呢,没想到啊!”有拉文克劳捂着肚子喊。

      “洛哈特被资深会员背刺了!年度最佳背刺!”

      “举报!我们等会要去他办公室举报!”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脸上挂着坏笑,“我觉得他会很想知道自己最忠实的信徒私下里都在干什么。”

      然后,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人开始四处张望。

      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戳了戳墙上的深蓝色幕布:“等等——这个幕布,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是不是复活节舞台剧那个?”

      “——那个彩带!”有人指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金银装饰,“上面原来是不是有字?年初我参加过情人节派对,我记得——”

      “——坐垫!”一个拉文克劳女生突然叫起来,举起手里的花卉坐垫翻来覆去地看,“我也有这个!这是很久之前洛哈特签售会的——”

      “完了,我们被洛哈特包围了!”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他用一种宣告世界末日的庄严语气说完,然后在场所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最大声的是一个斯莱特林男生,他之前那副冷眼旁观的姿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笑得直不起腰。

      弗立维教授原本站在排练厅门口,他个子矮,正努力踮着脚尖想看看里头出了什么事。当“洛哈特”三个字飘进耳朵时,他的脚后跟立刻落了地,敏捷地一转身,丢下一句“我去看看礼堂那边的情况”,头也不回地迅速溜出了排练厅。

      秋站在原地,心里想的其实是把在场所有人统统灭口。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音量压在破音的边缘:“你们别到处乱说——这么好的面料上哪儿找去?穿着就是了,管它原来是谁的!”

      她说这话时底气很足,因为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洛哈特的真粉丝。去年她就在合唱团里悄悄排查过一轮——几个二年级学妹刚入团时还别着洛哈特徽章,被她旁敲侧击聊了几回,很快就摘干净了。现在她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群人笑得太大声。

      汉娜率先收住笑,用手指擦擦眼角,认真地看着秋:“秋,你早说啊!早说我去年就加入后援会了——我们学院每次活动都预算紧张,到时候赫奇帕奇的姐妹们一起上,一个月能搬空他半座仓库。”

      这话像滴水落进了滚油里,排练厅瞬间又炸开了。

      “对对对!”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眼睛发亮,“我们高布石俱乐部经费快断了,社长说撑到明年说不定就得注销——”

      “我们烘焙社也是!”

      秋瞪大眼睛,手里的魔杖差点掉在地上。“不是——你们冷静一下——”她挨个朝那些举手报名的人双手合十,“求你们了,别往外说,这件事就烂在这个排练厅里行不行?你们再说下去,我黑魔法防御课铁定再也及格不了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冲到倒霉的艾伦面前,一把扯过他手里的衬衫,魔杖点上那个模糊的洛哈特轮廓,开始紧急施展抹除咒。手法是熟练的,可抹除咒从来不是能赶工的东西——越是急,越做不到完美。她只能尽量把颜色和轮廓打散,但那层淡淡的痕迹在白色布料上依旧若隐若现。

      周围的七嘴八舌愈演愈烈。

      “话说回来,加入洛哈特后援会会费多少?”

      “洛哈特缺的不是加隆,是崇拜!每月交一篇十五英寸的洛哈特个人研究报告,可劲儿夸他就行了。”

      “不行不行,物以稀为贵。”一个斯莱特林男生忽然清醒过来,开始酝酿具体方案,“我们得派人轮流加入——先维持住‘不断有新人涌入’的假象,再分批退出。让他心痒,让他觉得纪念品发得还不够,再派新的人补进去。如此循环往复……”

      “那加入洛哈特后援会——”

      就在这时,排练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笑声像被一把无形的铡刀齐根切断。刚才还闹哄哄的空间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壁灯里魔法火焰的噼啪声。秋的反应快过了大脑,她一把将半成品的衬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整个人迅速缩到了那群高个子男生背后的阴影里。

      吉德罗·洛哈特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矢车菊蓝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胸针。他扫视了一圈满屋子安静如鸡的学生,脸上浮现出那种招牌式的、认为所有人的沉默都是因为被自己震住了的表情。

      “我刚才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眼神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讨论加入我的后援会?”

      没有人回答。七个男生齐刷刷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靠拢在一起,把秋严严实实地藏在了身后。汉娜低头专心研究自己的鞋带扣,玛丽埃塔忽然对天花板的壁灯生出了浓厚的学术兴趣,而那位刚刚扬言要举报秋的斯莱特林男生,此刻正以一种超凡的定力凝视着脚下的地毯,仿佛那是梅林亲手织的。

      洛哈特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别不好意思!”他向前迈了一步,“我洛哈特后援会的大门从来不对任何人关上——男生也一样!”他朝那个最后说话的格兰芬多男生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我有很多忠实的男性粉丝,他们在信中告诉我,我的笑容激励了他们每一个清晨,是他们人生的榜样。你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加入!”

      大家继续不说话。角落里一个男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随即用手死死捂住嘴。

      “事实上,”洛哈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开始沿着排练厅漫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正好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弗立维教授在哪里?没关系,我直接跟你们说也一样。你们的合唱曲目很美——说实话,上回我路过排练厅时忍不住驻足听了半个钟头——但我认为,缺少一点艺术性。”

      他停在排练厅中央,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举到胸前,仿佛已经站在了舞台聚光灯下。

      “我准备在你们的演出中加入一段诗朗诵。不长,也就十几页——我已经删减了很多,真的——是《与洛哈特共度魔法时刻》的精选章节,配上你们悠扬的和声,那画面——哈!”

      他自己先陶醉了。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合唱团团员身上的演出服上。女生们酒红色的披肩和米白色的纱裙、男生们白衬衫和黑色背带裤。洛哈特走近了些,认真端详了片刻,表情中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真正的意外。

      “这些演出服——”他点头评价道,“质量相当好。用料考究,设计也有品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秋在男生们身后把衬衫抱得更紧了。

      “当然,和我为我后援会的成员们专门定制的会袍相比,还是有一点差距。”他补了一句,顺手理了理自己矢车菊蓝的长袍,“但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在哪家成衣店订的?”

      沉默。

      “嗯?你们后勤负责人呢?”洛哈特环顾四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排练厅的门又开了一条缝,弗立维教授那颗头发蓬乱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吉德罗!原来你在这里!”弗立维教授的声音比他平时上课尖了不少,透着一股刻意的轻快,“邓布利多在找你,说有个——呃——人事上的安排,需要跟你当面沟通一下,很紧急,最好现在就去。”

      “人事安排?”洛哈特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是要给我增设一个助教吗?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的课堂不需要助手,我一个人足以掌控全场。当然,如果邓布利多坚持——”

      “不,不是助教。”弗立维飞快地打断了他,“邓布利多这学期新请了一位黑魔法防御课教师——莱姆斯·卢平。你们俩将共同负责这门课程。校长觉得在开学晚宴前应该先让你知道。”

      洛哈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在反复咀嚼“共同负责”这个词,每嚼一次,那双蓝眼睛里就多了一层不可置信。

      “另一位教师?”他终于完整地复述了出来,“和我吉德罗·洛哈特共用一间教室、一班学生、一份教学计划?”

      “这还有待商量——不过卢平教授这会儿估计正跟邓布利多陈述他的——”

      弗立维教授话音未落,洛哈特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皮鞋踏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串急促的声响,由近及远,由大到小,最终被礼堂方向涌来的嘈杂吞没。

      门关上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像憋完了一分钟水下闭气那样大口喘了出来。

      “快列队,十分钟后彩排一遍就登台。”弗立维教授满意地打量着他们的服装,转身回礼堂拿指挥棒——看这架势,八成是一发现洛哈特进了排练厅,他就立刻赶了过来。

      现在大家的议论和猜测焦点全转向了那位新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师。而艾伦彻底焦虑了起来:“十分钟,我得赶紧换衣服了!你两分钟就得搞定。”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秋咬着嘴唇,魔杖尖在布料上画着细小的圈。

      “快了是什么意思?这——你看,看这里——”艾伦手指戳着那个还能勉强辨认出眼睛轮廓的位置,“灯光一打,台下看得一清二楚。你让我怎么穿?”

      “哎呀,看不出来的,而且在背后,没人会盯着你的后背看。”秋放下魔杖,拎起衬衫背面展示给他,“再说了,你外面穿黑色背带裤,两条背带刚好把这块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你看——就这样——全遮上了,严丝合缝。”

      “看不出来?你管这叫看不出来?”他几乎崩溃了,“等一会儿灯光亮起来,离场的时候,整个礼堂的人都会看见我背上有个若隐若现的吉德罗·洛哈特在冲他们微笑。我会成为霍格沃茨校史上最大的笑话——‘瞧,那个背上长着洛哈特脸的男生’——我的校园生活就到此为止了!”

      “没人盯着你看!”玛丽埃塔忍无可忍地插了一句。艾伦·瓦格泰尔在合唱团里和她位置挨着——男中音和女高音,排练时两人隔着一个谱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互呛的习惯。换气点的选择、某句歌词的发音、对方到底有没有跑调——任何事都能成为导火索。其实出了排练厅,他们连话都不怎么说,可一踏进来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不怼几句浑身难受。

      艾伦像被踩了一脚似的转头冲她的方向。“你当然不盯着看!”他说,耳尖有点泛红——秋在百忙之中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有多余的内存去处理这个信息,“你到时候走我前面!”

      “好了好了别吵了——”汉娜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让弗立维教授来帮个忙?他一个咒就搞定了——”

      “不行。”秋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讨论余地。

      汉娜愣了一下。秋心里很清楚,只是不好明说:弗立维教授教她咒语可以,她薅洛哈特教授的羊毛也可以,但要是弗立维亲自出手处理一件从洛哈特后援会纪念品改装过来的演出服,那就不再是“学生调皮捣蛋”,而是“教授是同谋”。秋可以自己承担后果,但绝不能把弗立维教授拖下水。

      秋把魔杖重新点上衬衫,加快动作,再也顾不上什么慢工出细活,只求把轮廓和颜色尽量打散。可那层痕迹仍残留在布料上,淡淡的,像被雨水洇过的羊皮纸,微微泛黄,隐隐起皱。

      “好了,真的好了,你看——”她拎起衬衫给艾伦看。

      艾伦凑近端详了五秒钟:“请问这跟刚才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刚才勉强还看得出是个五官,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块洗褪色的布料!”

      “那就是一个洗褪色的洛哈特的脸!”旁边一个格兰芬多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

      秋把衬衫往艾伦怀里一塞:“你就穿吧,我保证没人能认出来。”

      “我不穿。”艾伦把衬衫推回去,用一种最后通牒的语气说,“除非你把剩下的也弄干净,否则我不上台了。”

      他说完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绝不妥协的架势,但人却没动。秋注意到了——他的脚像钉在了排练厅的地毯上,嘴上说着不上台,眼睛却瞄向了玛丽埃塔。

      “艾伦,换个衣服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旁边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要不你跟别人换。”秋转身朝四周的男生们举起那件衬衫,“你们男生身型都差不多,谁跟他换?这上面真的已经看不清了——就算灯光打上去也——”

      四五个男生轰地散开了,比刚才藏她时还快,仿佛这件衬衫上有细菌会传染。

      秋凑到玛丽埃塔身边,压低声音央求:“去跟艾伦说两句好话,算我求你了,让他赶紧把衣服换了!”

      玛丽埃塔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正要发作,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排传来。

      “我跟你换吧。”

      说话的人是个赫奇帕奇的五年级男生,个子不算最高,但肩膀很宽,一头深棕色卷发,脸上挂着一种好像永远不会生气的微笑。他叫马尔科姆·普里斯,合唱团里的男低音。秋对他的印象主要来自合唱团排练:他从来不迟到,从来不抢位置,有时排练结束会主动帮她和汉娜收谱架,话不多但脾气好得出奇。在长达一年的合唱团生涯中,秋不记得他跟任何人红过脸,甚至不记得他有过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他朝秋伸出手,接过了衬衫。

      秋眨了眨眼:“你确定?”

      “反正我自己又看不见后背。”马尔科姆笑了一下,“散场的时候大家帮我挡着点儿就行。”

      艾伦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谢谢,但嘴型变了两变,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注意点,灯光打下来真的会显。”马尔科姆哥俩好地揽住艾伦的肩,两人朝换衣间走去。

      玛丽埃塔在旁边啧啧称奇:“赫奇帕奇的男生也太好说话了吧。我妈妈说,将来结婚就得找这样的。”

      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马尔科姆这个类型,肯定不会像那五个希腊年轻男巫一样,随随便便就给你留通信地址。

      她看着艾伦和马尔科姆换好衣服走出来,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可紧接着,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马尔科姆这张脸,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像今天在哪儿见过?

      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包厢!

      完啦!秋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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