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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o·站台 只允许你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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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9月1日,国王十字车站。
临近中午,9又3/4站台弥漫着蒸汽的热浪和猫头鹰的鸣叫,各种花色的猫咪在人们脚下穿来穿去。在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和拖拉笨重行李的嘈杂声中,秋被张先生整个人箍进怀里,一模一样的姿势保持了至少二十分钟。
“我的小心肝,”张先生数不清第几次捧住她的脸,音量足以让她想钻进地缝,“让爸爸再看看你——”
“爸爸,我已经四年级了。”秋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周围推着手推车经过的学生们都在看他们。
张先生不为所动。
“苏格兰高地秋冬湿冷,我让你妈妈给你多塞了两件羊绒衫,穿在校袍里面——”他捧着她的脸,像捧一件即将远渡重洋的瓷器,眼眶里泛着让秋感到恐怖的水光。
“她知道的。”安女士在一旁无奈地说。她已经和秋差不多高了——不,是秋和她差不多高了。暑假前妈妈还得低头看她,现在她几乎能平视妈妈的眼睛。
这就是问题所在。秋在过去的三个月里长了至少六公分,所有的裤子都短了一截,上学年的校袍穿在身上像借来的。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自然而然被爸爸抱起来转圈的小女孩了。前三年,在国王十字车站上演的十八里相送是她家的固定节目——她在爸爸怀里笑着踢腿挣扎,妈妈在旁边翻白眼,路人投来善意的微笑。当时只觉得有些肉麻,但现在,张先生还按老习惯手臂往她腰上一拦、往上一端——没抱起来,她不仅蹿了个头,体重也跟着涨了一大截。秋的脚还黏在地上,旁边经过的两个高年级男生笑出了声,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你的小辫子歪了。”张先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伸手要替她整理。
秋后退了一步,险些撞上身后的手推车。
“爸爸,我要上车了,真的,快来不及了。”她说这话时,站台大钟显示距发车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张先生用一种“世界末日到了”的表情看着她,秋差点心软了,但她看到旁边的几个一年级新生也在和父母告别,其中一个男孩被他的母亲亲了整整十下脸颊。她现在和这些一年级新生做着同样的事情,这个念头让她浑身难受。
“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成熟一些,“圣诞节见!”
她抱了抱安女士,接着转向张先生,到底没忍住,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趁他手臂还没来得及收紧,赶紧挣脱了出来。她拉着行李箱,朝最近的车厢门跑了过去。
站台上人头攒动,秋的行李箱在人群中磕磕绊绊,她低着头往前挤,只想着尽快离开父母目送的视线。她跑得太急,没有注意到车厢门口正在发生的事。
“小心——”
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秋猛地刹住脚步,但已经晚了,她差点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她抬起头,逆着光线先看到了一枚级长徽章,然后是黑色校袍下面赫奇帕奇的黄色条纹,最后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秋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想不出什么贴切的形容,只觉得他像是童话绘本里的王子,突然被放进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嘈杂的背景里。
这位黑发王子低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脸,连那句本该脱口而出的“抱歉”似乎都忘了说。几秒后,他恢复了,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
“需要帮忙吗?”他朝她的行李箱伸出手。他刚才就是在帮一个新生把箱子举上车门,转身时才差点和她撞上。
秋终于回过神来。
“不用了,谢谢。”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急促。她把行李箱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像捍卫什么领土似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腕,她假装没注意到。
“我自己可以。”她补了一句,这次语气正常了些。
他收回手,没有坚持,只是侧身给她让出车门的路:“往左走,我刚才路过,看见詹宁斯在中后段的包厢。”
秋点了下头,没去想为什么这个高年级大帅哥会认识奥琳娜,还知道她和奥琳娜是一伙的。她从他身旁擦过,肩膀离他手臂只差一寸,还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爬上车的台阶时,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从容,虽然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快得厉害。
车厢里比站台安静得多,她的心跳经过好几个包厢才慢慢平复下来。秋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是进青春期了。
暑假前,她还对玛丽埃塔她们整天议论的帅哥排行榜嗤之以鼻,觉得那些叽叽喳喳的讨论无聊透顶。谁会在乎斯莱特林的五年级男生哪个眼睛最好看?谁会为了在走廊里和某位魁地奇球员“偶遇”而特意绕远路?反正不是她。可刚才那一刻,她的心脏分明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就为了一张好看的脸和一个好看的微笑。这让她觉得既陌生又有点恼火,好像自己的身体背着她做了一个她没批准的决定。
秋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
她沿着过道继续往前走,透过玻璃门扫过每一个包厢——几个拉文克劳的低年级女生在吹吹宝泡泡糖,一群格兰芬多的学生在玩一种她没见过的角斗游戏。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的,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大长腿搁在对面的座位上,正翻着一本魁地奇杂志。
“奥琳娜!”秋推开包厢的玻璃门,用最欢乐的语气宣布自己的到来。
奥琳娜·詹宁斯抬起头,一头金色长发在雾蒙蒙的车窗旁亮得像盏灯,加上超过一米七五的身高,让她在人群里总是格外显眼。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凶悍,仿佛随时准备在魁地奇赛场上把对手撞下扫帚。
此刻她用这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门口的秋,然后皱起了眉头。
“你谁啊?”奥琳娜问。
秋完全没有被这句话冒犯到。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把行李箱往包厢角落一踢,双手叉腰宣布道:“你是失忆了吗?我是你最最最亲爱的灵魂伴侣呀!”
奥琳娜放下杂志,坐直了身体,重新审视了一遍秋。
“不对。”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的灵魂伴侣是个袖珍小豆丁。”
秋的笑容裂到了耳根,她就知道奥琳娜会说这句话。包厢门再次被推开,玛丽埃塔·艾克莫拖着箱子走进来。这个暑假没见的泛红金色卷发姑娘在自己的箱子边站定,用三秒钟的时间目测了秋的身高,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你怎么和我一样高了?!”
“不止一样高,可能还比你高一点点。”秋得意洋洋地看着玛丽埃塔,把腰板挺得笔直,试图让自己再高一点点。
玛丽埃塔把书包甩到座位上,用一种好朋友才会使用的愤怒语气说:“你暑假到底干了什么?我以前可以俯视你的!我的特权呢?没了!全没了!”
“你看,我还有腰线了!”秋继续刺激她,一只手贴到腰后,捏住连衣裙的布料往里收了收。
或许是西方人发育得早,刚进霍格沃茨没多久,秋周围的女生就一个个开始抽条,渐渐有了曲线,有的看上去都快像大人了。只有她还像个小巧的精致瓷娃娃,站在一年级新生里都不显大。好在这个暑假,她终于追了上来。仿佛那只瓷娃娃被人拉长了四肢,重新捏出了腰身和肩线,连五官也褪去了从前的圆钝,一下子有了少女该有的轮廓和比例。
玛丽埃塔翻了个白眼,抄起一个靠垫朝她砸过去。
这场臭美比拼很快升级为三方枕头大战。等她们终于消停下来,窗外站台上的人流已经变得稀疏,只剩零星几对家长和学生还在依依不舍地告别。
“你们猜我刚才在站台上看见谁了?”玛丽埃塔兴致勃勃地自问自答,“小天狼星·布莱克!他真的太帅了,世界上恐怕再没有比他更有范的男人了。”
“听见了。”奥琳娜捋了捋头发,“轰隆隆的,他那辆摩托车的声音比一百只鹰头马身有翼兽一起叫还响——当然,还是比不上周围那群花痴的尖叫声。”
秋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全过程,但根据玛丽埃塔事后的描述,大致是这样的:
小天狼星·布莱克——她只远远见过几面,但绝不会认错那张脸,魔法界的黄金单身汉——穿着一件麻瓜皮夹克,骑着一辆巨大的、咆哮着的摩托车,排气管能喷出蓝色的火焰,轰隆隆驶入国王十字车站。他半长的黑发在风里扬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后座上坐着哈利·波特,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的儿子,头发和眼镜活脱脱是他父亲的翻版,脸上挂着一副“教父别这么招摇”和“其实我也完全不介意”兼而有之的表情。
“波特的人生怎么能幸福成那样,你说他平时有烦恼吗?”秋顺手拿过奥琳娜膝头的魁地奇杂志翻了翻,“我敢打赌,今年他教父肯定给他订了火弩箭。他每年都能换最新款的扫帚!”
前年,哈利·波特破格一年级入选格兰芬多找球手,小天狼星当周就给他送了把光轮2000。去年,马尔福家不甘示弱,为了让自家小少爷也进球队,干脆赞助了斯莱特林全队七把光轮2001。这下把小天狼星彻底惹毛了,转头就给另外三个学院统统换上了光轮2001——这回倒好,彻底公平竞赛了。
“那可不一定,火弩箭贵得离谱。德拉科·马尔福放话了,小天狼星的金库已经经不起这么折腾了。”玛丽埃塔照例消息灵通,“他弟弟雷古勒斯继承了布莱克本家的全部遗产,他手里只有他叔叔阿尔法德特意留给他的那一笔。小马尔福说他们不跟了,是怕他那位舅舅破产了赖上他家。再说,他妈妈马尔福夫人也交代了,好歹得给小天狼星留点以后结婚成家的本钱。”
“他们一家,人还怪好的。”奥琳娜嗤笑一声,随即正色道,“不过说实话,我挺希望波特和马尔福继续搞军备竞赛的,最好今年给四支球队全换一批火弩箭。”
秋倒没那么贪心,双手合十念叨:“神灵保佑,让我今年顺利进球队,分我把去年的光轮2001就知足了。”拉文克劳的上任队长今年夏天刚毕业,新队长接手后势必重组球队,秋打算去竞选找球手。
想到这儿,她突然心里一跳,一惊一乍地转向奥琳娜:“今年拉文克劳的魁地奇队长到底是谁?罗杰还是詹森?前几天我想写信问罗杰,又怕他没选上,戳他伤心事。”
罗杰·戴维斯当队长,还是詹森·塞缪尔斯当队长,对秋来说,完全是两个世界、两种挑战。
一阵汽笛响起,奥琳娜正要回答,玛丽埃塔突然指着窗外,短促地低呼了一声:“快看!”
站台尽头,一个看上去比她们小很多的新生女孩正拖着一只大得不成比例的行李箱,估计是麻瓜出身,没有父母陪着,跌跌撞撞朝列车跑来。
离列车还有十米,白色的蒸汽已经越来越浓。车窗里探出不少脑袋,冲她大喊:“跑快点,火车要开了!”
但小女孩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眼镜歪到鼻梁一侧,显然之前迷路了很久,在国王十字车站兜了半天圈子,此刻气喘吁吁,力气也快耗尽了。
就在这时,秋看见两个身影从列车上窜了下去——两个都是高年级的赫奇帕奇级长,校袍上别着徽章,其中一个,正是她在车门边差点撞上的那位。火车已经开始缓缓移动,那个秋不认识的级长一把拎起了行李箱,黑发男生则单手抱起小女生,两人三步并两步跳上了列车。他们没能回到原来的车厢,而是直接登上了列车尾端的一节车门。
“王子”迷妹铁定要加一。秋在心里默默点评,嘴上却说:“赫奇帕奇果然热心肠啊!”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奥琳娜,“对了,那个黑头发的级长叫什么名字?他好像认识你,还提醒我你坐在这儿,但我怎么看他这么脸生?”
“塞德里克·迪戈里。”奥琳娜往嘴里扔了一把比比多味豆,“他是赫奇帕奇的追球手,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秋转过头,表情像刚听说了一个荒谬的真相:“追球手?”
“对,他首发两年了,现在应该是五年级。去年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那场,他们队除了他全都不行,几乎是他一个人扛着我和罗杰两个人打。你坐在看台上是闭着眼睛看的吗?”
秋没有回答。她的脑子正飞速运转,试图把刚才那个人——高大的、英气逼人的、王子似的级长——和上学期她隐约有印象的那个赫奇帕奇追球手对上号。她记得三月份那场比赛,确实看到过他的脸,但那时分明是个少年气很重的漂亮男孩。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你们记不记得,上学期复活节洛哈特搞的那出沉浸式舞台剧?洛哈特教授给他戴了顶假发,非要让他演那个被吸血鬼掳走的少女——他长发比斯嘉丽还漂亮!”
斯嘉丽是拉文克劳公认的院花,开学后七年级。
“好像是有这回事。”玛丽埃塔想了想,点点头。她没有秋那副找球手的视力,刚才根本没看清窗外塞德里克的脸——否则以她对帅哥的态度,绝不会这么平静。
“那个人真的是他?!”秋的声音拔高了,将信将疑,“我记得他明明没那么高,跟奥琳娜站在一起差不多!”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玛丽埃塔用一种审判的口吻开口了。
“只允许你暑假长高,不允许别人长高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