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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卷·第三章 镜像（典藏终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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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沪上浦东机场，戌初。】
韩书允出关，空气潮润，含一种首尔未有之息，若古息未驯。未托运行李，唯挎相机囊，内贮旧胶片机，及朴成焕匮中窃出之八帧底。
砚辞候于口，灰氅易玄风衣，若人欲融新影。手中无相机，唯持一纸，印“永恒之美”址——沪上某开发区，一幢无名琉璃巨构，若冰琢成。
“尔兄知君来？”书允问。
“知，”砚辞曰，“遣人蹑。非护，乃观。欲观吾与韩总监，能否碎彼新橱窗。”
笑含自剖之残忍。
“若成，彼收吾辈。若败，彼清吾辈。无论何，彼皆赢家。”
“然则犹往？”
“往，”砚辞曰，“因赢家亦需输家。无输，赢无意义。吾辈作令彼胜有意义之输，然后——”顿。
“——然后令彼成无意义之赢家。”
【场景：“永恒之美”楼外，丑初。】
琉璃巨构峙夜色，若巨屏，循环播“金秀雅”虚像——面完，躯完，笑完。非乙七之四面，乃基其数据所生之“优化版”，更匀，更稚，更永。
书允立衢对，举机向屏。快门鸣，然胶难录虚像之素，唯能录琉璃反光——光中有己，有砚辞，有无数叠影，真实而不完。
“彼在内，”砚辞曰，“乙七之四。非为囚，乃为‘首席训师’。彼教AI为人，为笑，为泣。彼以为此乃得名，乃逃号之途。”
“然实乃另号，”书允曰，“更隐之号，更甘之号，更难逃之号。”
释机，向侧扉。扉未锁，若邀，若阱。
【场景：“永恒之美”地宫三层，丑正。】
梯门辟，气挟刺鼻甜——非香水，乃近神经之亢剂。廊两侧列琉璃舱，每舱卧一人，连管如蛛网，若精育之标本。
书允近一舱，视中人。少女，年十七八，白睛浊黄，类乙七之四。然面无纱布，无瘢，无“瑕”——因诸“瑕”皆被实时滤，经其顶上镜，投于外屏，化“金秀雅”完形。
“此乃‘镜像舱’，”声自背起，“彼辈真身在此，然社身在云。每人皆历二重：一者真，丑，必死；一者虚，完，永存。”
书允转身，见一妇——非女，乃妇，年三十许，着白褂，然襟佩荆棘徽，与裴知雨腕上同。
“尔谁？”
“吾乃乙七之四，”妇曰，“或曾为。今乃‘永恒之美’首席训师，号ET-001。ET者，Eternal，永也。001者——”笑含令人心碎之熟。
“——首例。朴成焕赐吾新号，较‘己亥·零肆柒’更尊，更永，更难逃。”
书允视之，视此与乙七之四同名而异质之妇。面无瘢，无“瑕”——因诸“瑕”皆被术“优化”。目大，然眸含算，若AI拟人情。
“尔非乙七之四，”书允曰。
“吾是，”妇曰，“亦非。乙七之四是号，ET-001亦号。别在，乙七之四犹在觅名，ET-001已弃。名为鸩，号为解——朴氏言，吾信之。”
趋一舱，指抚舱壁，若摩古碑。
“诸女，”曰，“犹在觅。彼辈以为‘金秀雅’乃名，乃由，乃永。然不知，‘金秀雅’亦号，特更隐。吾教彼笑、泣、爱、恨——然皆预设之程，非真情。真情太乱，太丑，太不可控。系不要不可控之物。”
转身视书允，眸含古意，若显液自裂隙渗之悲。
“韩总监，知吾待君何故？”
“何故？”
“因君乃唯一，自号中遁，而未化另号者。甲三之七，韩总监，‘吾辈’——君易数身，然君犹君。欲知——”近一步，距可闻其甜气——刺鼻，近神经之亢。
“——欲知，君何以至？”
书允未退。视ET-001，视此弃名之乙七之四，忽忆己母——设若尚存。忆母末语：“书允啊，疲则归。”
然未归。遁，匿，摄七载《生之态》，删己。
“吾未至，”曰，“犹在觅。自甲三之七至韩总监，自韩总监至‘吾辈’——恒在觅，未得。直至——”顿。
“——直至闻人语：觅非的，觅乃程。程本身即名。非‘韩书允’之名，乃‘觅韩书允’之动。犹在觅，未弃，未化号。”
ET-001色变。变缓，若底片浸显液，自空至糊，自糊至晰。
“犹在觅，”复，“即名？”
“然，”书允曰，“乙七之四在觅，故乙七之四是名。ET-001弃，故ET-001是号。尔易号无数，然尔犹在觅，则尔犹——”得词。
“——犹‘吾辈’。第五帧，未摄，然必摄。摄尔觅之态，非得之态。”
ET-001默。指扼舱壁，指节泛白，若古醒。
忽作书允未料之事——
笑。非“镜头亲和”之笑，非AI拟笑，乃真笑，不受控，若显液自裂隙渗。
“韩总监，”曰，“知‘金秀雅’库何在？”
“何在？”
“在吾脑，”ET-001曰，“非喻，乃实。朴氏绝前，植‘金秀雅’核算于吾脑。经脑机接口，吾可实时控诸‘镜像舱’，可改诸虚像，可令‘永恒之美’瞬溃——或瞬生。”
抬指，点太阳穴。发掩处，有一细瘢，若古接。
“然需密，”曰，“非数密，乃忆密。一段真，不可复，独属吾之忆。朴氏言，此乃吾化ET-001前，末‘名’。然吾忘。觅三载，未得。”
视书允，眸含古意，若溺者见浮木之渴。
“君言‘在觅即名’。若永不得，犹‘吾辈’否？”
书允视之，忽忆七载雨夜。坐后巷阶，泣至干呕，攥无名出道单。彼时以为，不得名即不存在。
然今知，不得，非不在觅。
“然，”曰，“永不得，则永在觅。永在觅，则永‘吾辈’。此乃‘吾辈’之谛——非得者，乃觅者；非胜者，乃存者；非号，乃——”得词。
“——乃程。永在程中之人。”
ET-001眶红。非AI拟红，乃真红，不受控，若血自脉渗。
“然则助吾觅，”曰，“助吾得那段忆，得密，得——”顿。
“——得吾化ET-001前，末‘名’。”
【章末钩子】
寅初，ET-001引书允、砚辞入核心机房。
室无服务器，唯一榻，榻卧一女——年十七八，与ET-001貌同，然面贴纱布，缘渗淡黄液。
乃乙七之四。
非ET-001，乃原始、未“优化”、犹在觅名之乙七之四。
“此乃‘镜像源’，”ET-001曰，“诸‘金秀雅’数据，皆源彼。面、声、行，皆彼出。然彼非AI，乃人。被药控，被脑机连，被——”声转低。
“——被吾自控。ET-001控乙七之四，乙七之四生金秀雅，金秀雅奉‘永恒之美’。此乃闭环，无出，无名，唯号与号之号。”
书允近榻，视乙七之四面。目阖，然睫颤，若梦。指于单上轻搔，若书古篆。
“彼书何？”书允问。
ET-001垂首，视其指。单上，汗渍墨痕，歪扭若童涂：
“娘。”
“此乃彼末忆，”ET-001曰，“化ET-001前，末‘名’。非‘金秀雅’，非‘己亥·零肆柒’，乃‘娘’。然母亡，三载前，肺癥。未及见终面，因彼在济州疗院，因彼在‘优化’，因彼——”声断，若弦绷极。
“——因彼化号。”
书允视单上“娘”字，忽忆己母。未尝制寿衣，然摄一影。地铁妪，盹，口角流涎。非其母，然是其臆中母。
设若母来寻，设若妪盹，设若——
设若己非号，乃名。
“密乃‘娘’，”书允曰，“非数，非字，乃忆。乃尔化ET-001前，末真之忆。乃尔母面，尔母声，尔母唤尔时——”得词。
“——唤尔名时，所用之名。”
ET-001色变。变缓，若底片浸显液，自空至糊，自糊至晰。
“彼唤吾，”声轻若自语，“唤吾‘小贤’。贤德之贤，非秀雅之秀。云‘小贤啊，疲则归’。然吾未归。签字，入司，化号。忘‘小贤’，觅三载，然忘——”眶红，泪下，非AI拟，乃真泪，不受控，若显液自裂隙渗。
“——忘吾母唤吾‘小贤’。”
趋榻，握乙七之四手。二手同，然一温一寂——ET-001手颤，乙七之四手酣。
“小贤，”曰，对乙七之四，亦对己，“吾名小贤。贤德之贤。非ET-001，非‘己亥·零肆柒’，非金秀雅。吾乃——”顿，得词。
“——乃小贤。犹觅之小贤。犹觅娘之小贤。犹觅名之小贤。”
乙七之四指动。于单上，“娘”侧，歪扭书一新字：
“贤。”
旋，启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