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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笔收入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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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苏静是被磨面的声音吵醒的。
客栈后院的石磨从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就开始转了,轰隆隆的闷响透过墙传来,夹杂着驴子偶尔的喷鼻声。苏静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林悦已经坐在土炕边的矮凳上,对着晨光看那几张麻纸账本,炭条搁在膝盖上,嘴角抿成一条认真的线。
"早。"苏静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早。"林悦没有抬头,"我昨晚算了算,我们现在的状况是这样的——铜板一文,野菜存量还能撑一顿,没有主食。今天必须想办法赚到钱或者换到粮。"
苏静点头:“我先去看看镇上有什么能用的。”
她洗脸的时候顺便在院子里溜了一圈。客栈后院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长了一片密密的车前草和几丛野韭菜,墙根处还有一蓬开着小紫花的野薄荷。苏静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隔壁院子——那边也种着菜,但品种单一,翻来覆去就是萝卜和白菜。
她的脑子里开始转动了。
"林悦,你在客栈待着,把账本整理好。阿景跟我出去转转。"苏静拍了拍正在门口劈柴的阿景的肩膀,阿景放下斧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很自然地走到苏静右后方,像昨天一样。
两人沿着平阳镇的主街走了一趟。早市刚刚开始,街边的摊子上摆着粗面饼、咸菜疙瘩、干豆角和几样秋菜。苏静在每个摊位前都站了站,看价钱,看货色,看买的人。她的目光越过货物本身,落在摊贩和买家之间的互动上——谁在讨价还价,谁在犹豫,谁在货比三家。
走到街尾的时候,她在一个菜摊前停住了。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前摆着一小堆粗面馒头、一盆腌萝卜和一捆蔫了的白菜。馒头是杂粮做的,颜色发黑,体积不大。一个老汉走过来拿了一个馒头掂了掂,又放下了。
“老伯,这馒头不好?”苏静搭话。
老汉看了她一眼:"面粗,发得不好,吃起来噎人。去年对面老王家的馒头比这好多了,可惜老王家搬走了。"
老汉走远了。苏静看着那堆馒头,心里有了主意。
她回到客栈,把阿景领到后院灶台边。胖妇人正在烧水,看见她过来,扬了扬下巴:“又借灶?”
"借一会儿,做点吃的。做出来分您一份。"苏静笑着。
胖妇人嗯了一声,让了让。
苏静从布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刚才出门,苏静用最后那一文铜板换了一小包粗盐,大约拇指盖那么大。她把盐捏了一点点放在手心看了看,又看了看灶台旁边的腌菜缸。
“掌柜的,您这腌萝卜里面,加香料不?”
胖妇人摇了摇头:"就盐。加不起那些。"
苏静点了点头。她从客栈后墙根拔了一把野韭菜,又从布袋里掏出昨天阿景给她的那一小把野葱,在灶台边用清水洗净。石磨旁边有昨天磨面剩下的粗麸,细碎的、黄褐色的粉渣,胖妇人本来要拿去喂鸡的,苏静问了一句能不能用一点,胖妇人摆了摆手说“拿去拿去”。
她的动作很快。野韭菜切碎,野葱切末,粗麸和一点清水调成极稀的面糊,搅入碎菜末和盐花。锅里烧热,没有油,她把调好的面糊倒在铁锅底面,用木铲摊平。锅底的热力把面糊中的水汽一点点逼出来,香味从锅面上浮起来——韭菜的辛香、葱的清甜、粗麸被烘烤之后的焦香混在一起,比昨天石头烤饼的味道多了一层发酵过的醇厚。
胖妇人原本在院子里晾衣服,闻着味道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去,但脚步没移开。
苏静把第一张韭菜麸饼出锅的时候切了四块,一块递给胖妇人,一块给了林悦,一块她自己尝了尝,另一块放在灶台边等阿景劈柴回来。
胖妇人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看了看手里那张焦黄的薄饼,又咬了一口:"你搁了啥?"
‘韭菜、野葱、粗麸、盐。“苏静说,”都是您院里和磨上有的。“
胖妇人把剩下的饼几口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说:“你这手艺在镇上摆个摊,有人买。“
苏静心里"咚"了一下。
“掌柜的,您认识镇上管早市摊位的人吗?”
胖妇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老刘头管早市的安排,住在镇东头第三家。你去跟他说是我介绍的,他给你留个小角。"
苏静回头看了一眼林悦。林悦手里捧着那块饼,目光从饼上抬起来和她对上,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只是极浅的一下,但苏静知道她在笑。
早市摊位的事定了之后,苏静面临的问题就变成了"卖什么"。
她蹲在客栈后院,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野韭菜,野薄荷,车前草,墙角一丛蒲公英,石缝里几株马齿苋,老槐树下还长了一小片灰灰菜。院子里的资源比她想象中多,再加上磨坊的粗麸和粗面,只要能把它们组合好,就能做出让镇上人掏钱的东西。
"做饼。"林悦蹲在旁边,摊开麻纸账本,炭条在纸上划拉,"粗面饼定价一文钱一个,带馅的加一文。成本呢?粗面一文钱能买两碗,加上你院子里采的野菜,一个饼的成本不到半文。利润对半。"
苏静看着她飞速计算的样子,忽然想起她们刚穿越过来的第二天,林悦在破庙的火堆前说"等站稳了脚跟,要把你喂胖"。现在她们站在平阳镇的早市门槛前,手里只有一把野菜,但林悦已经在算利润了。
“我们最后的一文钱我刚才出门用来买粗盐了,今天下午得想办法借点钱去采买。”苏静说。
整个下午苏静都在忙。她把后院能用的野菜分门别类地采了一遍——野韭菜切碎留用,野薄荷摘嫩叶晒着,灰灰菜焯水拧干。磨坊的粗麸用温水调了,加入少量盐,放在灶台边发着。林悦在旁边记录用量和顺序:“韭菜一把,野葱三株,灰灰菜两捧,粗麸小半碗,盐一撮,水适量。”每一行都写得清晰明白。
阿景在旁边帮忙。他看了苏静摘一遍韭菜之后,自己蹲在菜地边上,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拔起来,手指捏着根部,力度刚好,没有捏烂叶子。他每拔一撮就送到苏静面前放好,然后蹲回去拔下一撮。苏静一边揉面一边看他,阿景蹲在菜地里的样子和他昨天劈柴的样子差得太远,前者像一只专心蹲守的大狗,后者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刀。
胖妇人从屋里走出来,看了阿景一眼,又看了苏静一眼,林悦趁机上前,把两人的计划说了出来,胖妇人因为早上刚吃过她们做的饼,也没多问,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林悦,让她们在离开前还上就是了,拿到本金的林悦感谢了胖妇人之后,立刻出门去买了粗面和一小罐菜籽油。
傍晚的时候,苏静试着发了一小团面,用粗麸和了一点野韭菜碎,在灶台上烙了两个小饼当晚饭。面发了一下午,虽然没有酵母的加持,但粗麸本身的天然菌类让面糊微微松了一点,烙出来比早上的更软,带着一点发酵后的微酸,和韭菜的辛香融合在一起。
三个人就着菜汤吃饼。阿景吃完自己那份之后,看了看苏静。苏静把自己的饼掰了一半递给他,他迟疑了一下,接过去了,但没有立刻吃。他把那半张饼小心地掰成两块,把其中一块放回在苏静面前的叶子上面,然后才吃另一块。
苏静看着他做这个动作,一时没说话。林悦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句什么,苏静余光瞥见"主动分享食物"几个字,但没看清完整的句子。
"阿景。"苏静喊他。
阿景抬头。
"明天去摆摊,你帮我们守着摊位好不好?不用说话,就坐在那里就行。"
阿景想了想,点了点头:"守着。"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苏静就起来了。她洗漱完走到灶台边,把昨夜发好的面取出来。粗麸面团经过了整夜的发酵,带着一种质朴的、微酸的面香气,手感比昨天更柔软。她把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每个剂子包进焯好切碎的灰灰菜和野韭菜末,捏成扁圆的饼胚,整整齐齐地码在洗净的大叶片上。
一共做了十二个馅饼和六个光饼。十八个饼摞在粗布垫着的篮子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雾,因为有了菜籽油润锅,这次的饼比昨天更香,香气从灶台弥漫到整个客栈后院。
林悦把麻纸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上日期和"开张第一天",在下面画了一个表格。阿景从墙角搬了一块扁平的石头放在灶台旁边,然后蹲下来看苏静把饼装进篮子,表情是那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期待。
三人出发去早市。
平阳镇的早市在主街东段的一片空地上,天一蒙蒙亮就开始热闹了。卖菜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各占一块地界。胖妇人介绍的刘老头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看了苏静一眼,指了指最边上的一块空地:"就这,别挡道,完了收拾干净。"
苏静把粗布铺在地上当台面,十八个饼整整齐齐地码好。阿景坐在布后面,身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林悦蹲在侧后方,手里攥着账本和炭条。
天色渐渐亮起来,赶早市的人开始多起来了。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牵着小孩的妇人,看到阿景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他坐在摊位后面的样子实在太端正了,和周围乱糟糟的早市环境格格不入。但她目光往下移,落在那些饼上的时候,鼻子动了一下。
"这饼怎么卖?"
"光饼一文一个,馅饼两文。"苏静笑着招呼,揭开一片盖在饼上的粗布,让热气散出来——野韭菜和灰灰菜的混合香气被风一送,飘出去一丈远。
妇人看了看饼,又看了看阿景。阿景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但他那张好看的脸和对面的野菜饼形成了某种奇妙的组合,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来一个光饼。"妇人掏出一文钱。
苏静用干净的叶子包了一个光饼递过去。妇人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低头看了看饼,又咬了一口:"你这里面掺了什么?发得好松。"
"粗麸面,隔夜发过的,加了点盐。"
妇人点着头走远了。她牵着的那个小孩边走边回头看了阿景好几眼。
第一个人开了头之后,后面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有人买光饼,有人买馅饼。第二个客人是个老汉,就是昨天在菜摊前嫌弃馒头的那位。他买了一个馅饼,咬了一口之后站住了,又买了一个。第三个客人是个打铁的年轻汉子,一口气买了三个馅饼,揣进怀里边走边吃。
苏静一边收钱一边把饼装好递出去,林悦在旁边默默计数。十八个饼,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最后两个馅饼被胖妇人路过时买走了——她掏了两文钱放下来,拿走饼的时候冲苏静挤了一下眼,这就算是把账也清了。
早市散场的时候,苏静把粗布叠好收起来,林悦把账本摊开在膝盖上。
"进项:光饼六个得六文,馅饼十二个得二十二文,共二十八文。“
苏静蹲在旁边数铜板,一枚一枚地码在粗布上,数完正好二十八文,圆圆的铜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拿起一枚放在拇指上弹了一下,铜钱发出清脆的"叮"声。
"明天能做更多。"苏静说,"灰灰菜不够了,下午再去采。这下可以买好一些的粗面了。"
林悦把账本上的数字核对了一遍,合上,收进怀里。
阿景蹲在摊位旁边看着她们数钱,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铜板旁边。苏静低头一看,是他早上出门之前从客栈后院拔的一把小野葱,用草茎扎得好好的。
"给你。"他说。
苏静看着那把小葱,又看了看阿景那双带着旧茧的手。他把葱递给她之后就在旁边蹲着,不催促,不邀功,只是安静地等她收了。
她把那把小葱接过来,放进篮子里。
"好。下午我们去找更多野菜,你也来。"
阿景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早市散了,三个人沿着主街往回走。平阳镇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暖融融地照在土坯墙和石板路上,把早晨的凉意一点一点地烘干。苏静走在中间,左手边是林悦抱着账本的身影,右手边是阿景半步之遥的沉默跟随。她走了一段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那二十八枚铜板——沉甸甸的,在掌心里压出浅浅的红痕。
二十八文不够在平阳镇租房开店,但足够她们再撑几天,足够买更多的粗面和野菜,足够把摊子支得更大一点。
苏静把那二十八文装进布袋,系紧了袋口,抬头看了看前面蜿蜒出镇的土路。青山镇还在南边,路还有好几天。但至少现在,她们手里有吃的、有住的、有二十八文钱和一个账本。
"林会计。"苏静侧头喊。
"嗯?"
"明天馅饼多加一种馅儿——我用野薄荷和车前草试了个新方子,少放点盐,蒸着吃,清淡,应该有人要。"
林悦掏出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馅饼二型·薄荷车前草版(待测)",然后抬起头来看苏静,眼神里带着那种“又能开发新菜”的期待。
苏静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阿景跟在她右后方,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叠在平阳镇的主街上,一点一点地向南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