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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高一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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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学期一开学就分科。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林栀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也看不见前面的字,只能听见前面有人在喊"我分到五班了""八班八班有谁在八班",嘈杂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她索性退了出来,打算等人少一点再去看。
陆沉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站在公告栏旁边的花坛边,低着头用脚尖拨弄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看了吗?"
"人太多了,"林栀抬头看他,"等一会儿再去看。"
陆沉嗯了一声,也没急着往前走,就站在她旁边。花坛里的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顶端还覆着一点残雪,在二月底的阳光下慢慢融化,水珠沿着叶子滑下来落进泥土里。
"你填的理科?"林栀问。
陆沉点点头:"嗯,数理化还行,文科背的东西太多了。"
林栀也嗯了一声。她填的文科,语文英语是强项,政治历史也喜欢,她知道自己适合学文,没什么好犹豫的。但此刻站在公告栏前面,她忽然有点害怕看到结果,怕自己名字旁边印着"文科"两个字,而陆沉的名字印在另一张表的"理科"下面。
"走吧,"陆沉忽然说,"人少了。"
人群确实散了一些,两个人走到公告栏前。两张大大的红纸上用黑色毛笔写着分班名单,一张是理科,一张是文科。林栀先在文科那栏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一(十一)班,跟现在的七班隔了一整个楼层。她又转头去看理科那张,视线从上往下快速扫过。
陆沉。高一(三)班。理科实验班。
她盯了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转回身来笑了笑:"你在三班,重点班诶。"
陆沉也在看她刚才看的那张文科表,目光落在林栀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来说:"十一班也挺好的,听说文科班的语文老师是省特级。"
"你怎么知道的?"
"开学典礼的时候听过她讲话。"陆沉把手插进口袋里,"而且十一班的教室在四楼,视野好,能看到那边的山。"
林栀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了看,教学楼后面确实能看见一些连绵的青色山影,春天的山已经开始泛绿了。"那以后我天天看山,你天天做物理题。"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但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陆沉看着她笑了笑,那颗虎牙又露出来:"你可以下课了来三班找我,三班在一楼,右拐第三间。"
林栀点点头,把那句话记在心里了。一楼右拐第三间。她想以后每天下课都可以经过那里,哪怕只是路过,也能从窗户里看一眼他坐在什么位置。
分班之后就是搬教室。七班的同学各奔东西,林栀收拾书桌的时候发现自己抽屉里有一张纸条,叠得四四方方的,塞在课本和桌壁的夹缝里。她展开来看,是陆沉的字迹:十一班四楼最里面那间,靠窗第三排。PS:我是一楼右拐第三间。
她把纸条小心地叠好,夹进了那本浅蓝色笔记本里。
搬到文科班之后座位重新排过了,林栀坐在第四组第三排,不靠窗了,但离后门近。第一天上课她总是忍不住往门那边看,课间的时候后门开开关关的,进进出出的人里没有她想看见的那个。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后门出去了,下了楼梯走到一楼,右拐,第三间。教室门开着,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理科班下课比文科班晚几分钟,讲台上老师还在拖堂,教室里的人都在低头抄最后一块板书。
然后她看见了陆沉。第四组第二排,靠走廊那边。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正低头抄板书,笔尖移动得很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忽然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林栀的目光。
林栀站在门口没动,朝他笑了笑。陆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抄了。
林栀转身走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后来他们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文科班下课早,林栀就绕一圈从理科班门口经过,有时候能看见陆沉,有时候不能。陆沉下课了有时候会来文科班找她,站在后门口喊一声"林栀",她听见了就回头,两个人隔着几排课桌对望一眼,他就走了。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是看一眼。
真正能在一起的时间是图书馆。两个人约好了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去图书馆,那时候图书馆人少,他们能找到靠窗的双人桌面对面坐着。林栀带她的历史笔记和政治考卷,陆沉带他的物理题库和化学练习册,各做各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或者递过去一块糖。
有一回林栀做历史选择题做烦了,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树发呆。陆沉从作业里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背。
林栀转过头来,他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画了一个笑脸,嘴咧得很大。笑脸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加油。
林栀噗嗤一声笑了,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在笑脸下面画了一个太阳,歪歪扭扭的光芒跟去年冬天他画的那个一模一样。她把纸推回去,陆沉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做他的物理题了。
那张草稿纸后来被她夹在了历史笔记本里,一直夹了很多年。
高一下学期过了一半的时候,周扬出现了。
林栀第一次见到周扬是在图书馆,那天她比平时晚到了几分钟,走到座位附近就看见陆沉对面坐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正眉飞色舞地跟陆沉说着什么,陆沉一脸无奈地听着。
"林栀,"陆沉看见她过来,立刻招手,"介绍一下,周扬,我们班的。"
周扬转过头来,是一个长得很阳光的男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上下打量了林栀一眼,然后朝陆沉挤了挤眼睛:"哦——你就是林栀啊,陆沉天天跟我——"
"周扬,"陆沉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但脸色有点不自在,"你作业写完了?"
周扬嘿嘿一笑,站起来让出座位:"写完了写完了,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复习得怎么样,既然林栀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说着朝林栀摆摆手,"嫂子好!"
林栀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周扬已经一溜烟跑了,留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陆沉的耳朵尖也红了,他清了一下嗓子:"你别听他瞎说,他就那样,嘴没把门的。"
林栀坐下来,翻开历史笔记本,假装专心看上面的字,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心跳得有点快,周扬那句"嫂子好"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陆沉,他也低下头假装在做题,但拿笔的那只手有点僵,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那天晚上的图书馆格外安静,窗外的风把树叶子吹得沙沙响。林栀做了一会儿题就趴下了,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对面的陆沉。他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去,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扬以后还会来找你吗?"林栀闷声问。
"会,"陆沉说,"他坐我旁边,每天都来。"
"那下回他来的时候你提前告诉我一下。"
陆沉抬眼看她:"为什么?"
林栀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声音闷在布料里:"我好做好心理准备。"
陆沉看了她一会儿,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来,嘴角弯着:"他今天只是意外,以后不会让他来了。"
林栀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看他:"真的?"
"嗯,我跟他说图书馆我要专心学习,让他不要来打扰。"
林栀把脸重新埋回去,但嘴角翘着,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春天真的来了,树上的新叶嫩绿嫩绿的,在傍晚的光里闪闪发亮。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人并排走在梧桐道上,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林栀忽然说:"周扬人挺好的。"
陆沉侧头看了她一眼:"还行吧,就是话多。"
"他叫你陆沉,不叫别的什么绰号吗?"
"有,"陆沉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他叫我沉哥。"
林栀忍不住笑了:"沉哥?听起来好老气。"
"所以我一般不让他叫。"
林栀笑得肩膀抖了抖,走了几步她忽然问:"那你都怎么叫他?"
陆沉想了想:"周扬。有时候叫他周大嘴。"
"为什么是周大嘴?"
"因为他话多。"
林栀笑得更厉害了,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陆沉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握在她手肘的位置,隔着校服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一抬头他正好低头看她,路灯的光斜斜地照下来,有一半落在他脸上,一半藏在阴影里。
"走路看路,"他松开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林栀把视线移开,看着前面的路,刚才被他握住的那截手臂热乎乎的,热度一直往上蔓延到脸颊。"知道了,"她说,声音也低了下去。
接下来的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步伐是一致的一步接一步。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像往常一样,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林栀站了一会儿,看着面前那条往左的路,路灯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远处的公交站牌下有几个人在等车。
"陆沉。"她开口。
陆沉停下来,等着她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以后大学,我们去同一所吧?"
路灯下的陆沉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两盏小小的灯。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林栀往左走了,脚步比平时慢一些。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陆沉一定还在原地站着,像去年冬天雪地里那样,看着她走远。她在心里默默想,文科理科分开了没关系,以后还有大学,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浅蓝色笔记本上写:今天周扬叫我嫂子了。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好像也没有不喜欢。然后她又写了一行:陆沉说大学跟我去同一所,我当真了,他说过的话我都会当真的。
窗外四月的风暖融融地吹进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春天刚刚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所有的"以后"都还好好地摆在前面的路上,等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