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踩我鞋,我画你书,幼稚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高三七班都在等一场世界大战。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陆靳言每天踩着早读铃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放就开始刷题,全程不和任何人说话。徐晏亭照常踩点迟到,把校服往椅背上一搭就趴下补觉,连眼皮都懒得掀。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像两座互不侵犯的孤岛。

      周明轩嗑完第四包瓜子后终于崩溃了。

      “不对劲,”他趴在课桌上用气声跟林栀汇报,“按徐晏亭的脾气,被踩了鞋还能忍?上次隔壁班有人碰掉他一支笔,他让人家捡了一周篮球。”

      林栀正在整理上周的违纪记录,头也不抬:“徐晏亭昨天早读去了厕所。”

      “那又怎样?”

      “陆靳言也去了。同一节早读。”

      周明轩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桌。

      “你监视他们?”

      “需要监视?”林栀推了推眼镜,“校园墙昨晚的投票你看了吗?‘你觉得他俩谁先动手’。徐晏亭87票,陆靳言63票,选‘会/先/上/床’的有211票。”

      周明轩把嘴里的瓜子壳喷了出来。

      上课铃响的时候,陆靳言正把英语卷子翻到阅读部分。前排女生悄悄回头递了张纸条,他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写着“同学可以加微信吗”。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桌角,继续做题。两分钟后徐晏亭从后面经过,顺手抽走纸条揉成团,精准地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手滑。”他对上陆靳言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

      陆靳言看着他没说话,忽然把自己桌上摊开的英语书往右边推了五厘米。

      徐晏亭低头。

      书页空白处用黑色水笔写着:手滑怎么不把自己扔进去?

      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带着锐利的收尾。徐晏亭愣了一下,然后当着陆靳言的面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你管我?

      他写字的力度很大,墨迹几乎要穿透纸背。陆靳言看了一眼,把书抽回来,在两人中间那行加了个句号。

      句号画得很重,像个赌气的句点。

      周三下午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陆靳言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翻一本医学杂志,阳光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陈川抱着球凑过来:“同学你会打球吗?”

      “不会。”

      “那你看的什么?让我也学习学习。”

      陆靳言合上杂志。封面是一篇关于新型靶向药的论文,他用大拇指挡住标题里的“白血病”三个字,淡淡道:“养生。”

      陈川挠了挠头:“哦……那我打球去了啊!”

      他跑了两步又退回来:“徐晏亭让我问你,今天踩不踩鞋?”

      陆靳言抬起头。球场上徐晏亭正运球过人,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露出劲瘦的腰线,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绺。他投了个三分,球落网的瞬间朝台阶这边看了一眼。

      陆靳言收回视线:“今天不踩。”

      “行嘞!”陈川抱着球冲回场上,边跑边喊:“晏亭!他说不踩!”

      徐晏亭站在三分线外,把跳起来的球一把拍下来。篮球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陆靳言脚边。

      他走过去捡球,在陆靳言面前弯腰时,汗珠从下颌滴落在台阶上。两人距离很近,陆靳言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烟味。

      “装什么养生,”徐晏亭直起身,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杂志上,“封面都拿倒了。”

      陆靳言低头。论文标题确实倒着。

      “你装什么关心,”他把杂志翻正,“关心我就直说。”

      徐晏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抢过球转身就走,走得太急差点绊到自己的脚。

      背后传来陆靳言很轻的笑声。

      徐晏亭刹住脚步,没回头:“笑屁。”

      “笑你腿长还绊脚。”

      “你腿长你试试。”徐晏亭说完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调/情。他加快脚步回到场上,陈川冲他喊:“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晒的。”

      “今天阴天啊。”

      “我说晒的就是晒的。”

      周明轩在篮板底下笑得直拍地:“徐晏亭你他妈真的完了。”

      这天晚上九点四十,自习室快关门了,陆靳言还在做物理竞赛题。

      教室里只剩他和林栀。林栀在讲台上整理考勤表,忽然开口:“你今天心跳偏快,每分钟比昨天多跳了七下。”

      陆靳言笔尖一顿:“你还会数这个?”

      “会。你咳嗽次数也比昨天多了三次,”林栀把考勤表放进文件夹,“第四次的时候你捂嘴了,我看见了。”

      陆靳言沉默片刻:“学委平时都这么关注同学?”

      “只关注有意思的。”

      她走到他桌边,放下一盒润喉糖。糖纸上这次写着:草莓味,据说润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徐晏亭上周三去了城西公墓,回来眼睛是红的。

      陆靳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糖收进口袋。徐晏亭的母亲葬在城西公墓,和他母亲在同一片区域。

      他想起冰箱里那盒胃药,想起那件绣着名字缩写的外套,想起今天球场上那个慌乱的背影。

      春风从没关严的窗户挤进来,卷着夜色和远处隐约的吉他声。他低头继续做题,演算到第三行时忽然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名字。

      徐晏亭。

      他划掉,在下面画了个句号。

      那两天他们之间的“交锋”从书桌延续到了食堂。周四中午,陆靳言端着餐盘刚坐下,徐晏亭就从对面“刚好”出现,把堆满辣椒的餐盘往桌上一搁。

      “你坐这儿了?”

      “我坐哪儿需要你批准?”

      “不需要,”徐晏亭坐下,夹起一块辣子鸡,“但食堂是我的地盘。”

      陆靳言看了眼他碗里通红的一片:“胃不好还吃辣。”

      “谁说我胃不好?”

      “那你周一把胃药塞给我干什么?许愿?”

      徐晏亭被辣椒呛得咳了两声。陆靳言慢慢喝了口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徐晏亭放下筷子盯着他:“你故意的?”

      “你说呢?”

      周明轩在隔壁桌伸长脖子围观,筷子夹的肉掉到桌上都没发现。“天哪,”他喃喃自语,“这比电视剧好看。”

      周五早上,陆靳言来得很早,教室里空无一人。他站在徐晏亭座位旁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支胃药,放进了课桌抽屉。想了想,又抽出一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贴在上面。

      然后他回到自己座位翻开英语书。上次写满对话的那一页还摊开着,他盯着徐晏亭的那行“你管我”看了几秒,翻到了下一页。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讲上周模考的排名。陆靳言年级第一,比第二名的徐晏亭高出二十一分。

      班主任喜气洋洋:“大家要向新同学学习啊!”

      全班看向陆靳言。他低着头在课本上写写画画,对掌声和目光充耳不闻。

      徐晏亭靠在椅背上转笔,忽然侧头看了一眼陆靳言的桌角,那里摆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页脚压着一张揉皱的纸条,就是那张画着爱心的微信请求。

      纸条旁边多了一行注释。

      徐晏亭眯起眼,看到陆靳言用极小的字写着:这人字太丑,不行。

      他猛地扭回头,把转掉的笔重新握紧。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周明轩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默默拿出手机给林栀发消息:“校园墙那个‘先/上/床’的投票,我要加注,五百包辣条。”

      林栀秒回:“加注截止了。但我可以私开赌局。”

      “押多少?”

      “你全部家当。”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靳言起身去洗手间。经过徐晏亭座位,脚步很自然地慢了半拍,抽屉里的胃药还在,便利贴也还在。

      上面是他写的四个字:别吃太辣。

      徐晏亭目送他走出教室,伸手抽出那张便利贴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淡,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胃药我收了。鞋也还你了。”顿了顿,“扯平。”

      徐晏亭攥着便利贴看了很久。

      窗外玉兰花瓣落进窗台,阳光把便利贴上的字迹照得有些透明。他忽然发现“扯平”那两个字下面,还有一个极轻极浅的铅笔痕。

      像是某个句子写到一半,又被擦掉了。

      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他把便利贴小心地夹进课本里。春风越过窗台掀动书页,露出下面那页英语书上,他在陆靳言那行“你管我”下面,其实还偷偷加了一句话。

      只是写得太轻,用铅笔,然后又擦掉了。

      那句话是:我确实管不了你。

      但他的目光落回陆靳言的座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乱。

      像春天里开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他擦干净嘴角,把染血的手帕叠好收进口袋。手机震了,校园墙弹出一条新帖:【爆】晏亭哥今天第三次看转学生座位了!有图有真相!!!

      他摁灭屏幕,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徐晏亭,”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完了。”

      声音很轻,带着笑。

      但他知道,真正完了的人是他自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